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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面虎領命細數,片刻後帶著詫異神色回報:“大哥,眼下聚集在此的弟兄已近兩千之數,這還未計入未能及時趕來的其他人手。”
楚天雖已粗略估量過規模,聽到確切數字仍覺震動。
他當即下令,命眾人日常若無要事務必遠離是非之地,同時安排烏鴉與笑面虎次日精選數名好手隨行,同往陳浩南處清算今日舊賬。
得知終於能正面回應連日來的侵擾,弟兄們眼中俱是燃起灼灼火光。
壓抑多時的怒意與鬥志,此刻已化作刀刃出鞘前的鳴響。
楚天吩咐完畢,轉身便朝武館疾步走去。
烏鴉與笑面虎緊跟其後,三人身影很快沒入街巷之中。
行至五街十號附近,只見鐵鍬正匆匆趕來——他錯過了今日與陳浩南的對決,滿臉愧色。
一見楚天,鐵鍬急忙開口:“楚天,實在對不住!昨夜玩得忘了時辰,一覺睡到日上三竿。
還是弟兄們來喚我才知道此事……都怪我誤了你的安排。
幸好你沒傷著,若是真被陳浩南所傷,我定然無法原諒自己。”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明日若再有行動,請務必讓我打頭陣,給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楚天瞧他那副模樣,心知這人昨夜定又在外流連。
鐵鍬樣樣都好,唯獨貪玩成性。
他不由得笑了笑,抬手拍了拍對方肩頭:“這次的事非同小可。
你得同烏鴉、笑面虎一道,把前頭的路鋪穩當了。”
三人肅然應下,隨即各自散去,只待次日向陳浩南發起攻勢。
此刻的陳浩南正俯臥在家中,背上敷著藥膏。
兄弟們圍在一旁替他料理傷勢,眼見那青紫交錯的瘀痕,皆暗暗心驚——楚天下手之重,竟已傷及內裡。
眾人這才恍然,原來楚天身手深不可測,若真有意取命,只怕誰都攔他不住。
陳浩南咬牙忍痛,待藥力稍滲,才勉強撐起身子。
他陰沉著臉吩咐左右:“給我盯緊楚天,他每步行蹤我都要知道。
待我傷愈……必讓他百倍償還。”
徹夜劇痛如蟻噬骨,恨意隨之瘋長。
陳浩南在黑暗中攥緊被褥,發誓定要楚天付出代價。
可他未曾料到,次日破曉時分,大天二便帶來了更壞的訊息。
“浩南,出大事了!”
大天二衝進屋時氣息未勻,“楚天的人已經 咱們所有場子,眼下賺錢的買賣全停了!這……這可如何是好?”
陳浩南正疼得冷汗涔涔,聞言驟然暴怒。
楚天奪他產業在前,傷他身軀在後,如今竟連喘息之機也不留!他猛欲起身,卻因牽動傷處踉蹌跌倒,幸而被大天二扶住。
“欺人太甚……”
陳浩南眼底赤紅,字字從齒縫擠出,“召集弟兄,我現在就要他好看!”
大天二見他至此仍執意硬拼,脊背倏然發涼。
昨日慘狀歷歷在目,若再意氣用事……
“浩南,你冷靜想想!”
他急聲勸道,“眼下咱們人手、傢伙都不齊全,拿甚麼去碰楚天?”
“絕不可正面與楚天交鋒,若真要同他較量,我們須得另尋他法,切莫如此硬碰。”
“若固執地與他纏鬥到底,最終受損失的只會是我們自己。”
陳浩南心裡清楚大天二的句句在理,可一想到這些時日可能分文難進,那股無名火便又躥了上來。
然而他也明白,眼下確實該按大天二說的去做。
他強壓下怒火,沉聲吩咐大天二:這幾日務必盯緊楚天的一舉一動,待到時機合適,他自會去找楚天清算這筆賬。
大天二趕忙應下,轉身快步退了出去。
守在外頭的包皮見大天二出來,急忙湊上前低語:“天二哥,這可如何是好?楚天那邊近來對我們各處生意頻頻出手,浩南哥若是知曉詳情,只怕更想不出應對楚天的良策了。
咱們兄弟總不能幹等著,坐困愁城啊!”
大天二沉重地點了點頭。
這些日子以來,自從陳浩南與楚天交鋒失利,原先跟隨浩南的兄弟已散去不少,紛紛轉投楚天門下。
他們聽聞楚天新設的武館聲勢正旺,經營得風生水起,不少人都想進館習武,攀附這棵新樹。
眼見人心日漸流向那頭,正是二人最為憂心之處。
如今他倆雖還留在陳浩南身邊,卻總覺腳下無根,心中惶然。
眼下也實在別無他法,只盼楚天這段時日別再來尋釁滋事便好。
方才陳浩南竟還那般莽撞,意圖再去招惹楚天……二人低聲商議,或許將來能尋個合適時機,向楚天表露歸順之意,求得對方高抬貴手。
可此事若讓陳浩南察覺,他斷然不會准許。
兩人只得暫且按下念頭,從長計議。
“天二哥,我看浩南哥近來真是有些糊塗了。
楚天如今勢力日盛,我們何必硬要與他為敵?況且他眼下人手充沛,財力雄厚,若執意對抗,最後吃虧的必定是我們。
兄弟們已經走了這麼多,往後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大天二明白包皮所言皆是實情,這也正是他近日最為焦心之事。
他對包皮點了點頭,暗下決心定要將眼前局面理出個頭緒。
此時陳浩南正在內室養傷。
他早料到楚天不會輕易放過自己,一邊等待傷勢好轉,一邊盤算著如何反擊。
他隨手拿起桌邊的報紙翻閱,才知自己名下多處地盤已被楚天蠶食侵佔。
這發現讓他怒火中燒。
先前他想找楚天決一死戰,便是被大天二和包皮攔下。
他一直視二人為左膀右臂,深信不疑,直到此刻才驚覺,他們竟對自己隱瞞了這般重要的訊息,無異於背叛。
強烈的憤怒令他猛地起身,卻牽動傷處傳來一陣劇痛——沒想到楚天那幾招留下的損傷,至今仍未消退。
痛楚反而加深了他的恨意。
他咬緊牙關,強忍疼痛,大步朝門外走去。
剛至外間,便遙遙望見大天二與包皮正湊在一處低聲商議。
隱約聽見幾句,似乎正謀劃如何瞞過自己。
陳浩南頓時氣血上湧,抄起手邊一隻茶盞便朝二人擲去。
而此時此刻,楚天正與鐵鍬在一處,商討著如何將陳浩南徹底逐出此地。
楚天早已掌握了一切動向。
陳浩南辛苦打拼積攢的全部產業如今已盡數歸入他人囊中。
這些生意對楚天而言本無足輕重,但他決意要將陳浩南從此地徹底驅離,便不得不從這些產業下手,逐步展開行動。
站在一旁的鐵鍬開口道:
“楚天,別看陳浩南這些買賣現在看似不起眼,可要是真落到你手裡好好經營,定能做得風生水起、財源廣進。
陳浩南過去在這兒沒少幹欺行霸市的事,街坊鄰里早都怨氣沖天。
就算是為了那些一直受委屈的弟兄們,你也該把這些產業奪回來。”
楚天心裡明白鐵鍬說得在理。
正說話間,烏鴉和笑面虎也從外頭趕了回來,帶回一個新訊息——自打上回狼狽離開後,陳浩南便再沒公開露過面,看樣子傷得不輕,還得休養好些日子。
兩人又補充道,陳浩南近來一直在暗中盤算如何報復,顯然並未死心。
楚天聽罷只是淡淡一笑。
沒想到到了這個地步,那人仍執意與他為敵。
鐵鍬趁勢勸道,像陳浩南這般脾性,若不徹底斷了他的念頭,日後必會捲土重來。
眼下正是時機,決不能手軟。
見眾人都如此勸說,楚天終於點了點頭,下定決心此番定要徹底了結這段恩怨,絕不容許陳浩南再有機會滋事生非。
兄弟們見楚天首肯,立刻分頭行動,以最快速度摸清了陳浩南那邊的一切動靜。
此刻的陳宅之中,氣氛卻異常緊繃。
一杯茶盞猛地從陳浩南手中飛出,直直砸向大天二肩頭。
大天二毫無防備,被砸得一個趔趄,吃痛低呼一聲,愕然回頭望去。
大天二轉頭看見陳浩南陰沉的臉,滿心委屈。
他與包皮急忙上前,連聲解釋:
“南哥,您怎麼下樓了?傷勢還沒痊癒,該多休息才是。
我們剛在這兒商量接下來該怎麼保住手上的生意,您千萬別誤會!”
陳浩南卻早已聽見兩人先前的對話,此刻再看大天二這番說辭,只覺得虛偽刺耳。
他素來多疑,此刻怒火攻心,幾步衝到大天二跟前,揮拳便重重打了過去。
大天二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望著眼前之人。
這些年他忠心跟隨,吃苦受累從無怨言,卻換來這般不信任與羞辱。
皮肉之苦尚可忍受,但這憑空扣下的背叛罪名,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我這麼信你,結果帶頭反我的就是你!”
陳浩南厲聲喝道,“還敢 包皮一起 !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永遠別再回來!”
大天二怔在原地,只覺一股憤懣直衝頭頂。
多年追隨竟落得如此下場,莫須有的指控更像一盆冷水澆透脊背。
包皮見狀急忙上前打圓場:
“南哥,天二哥一心為您著想啊!我們真的在商量對付楚天的辦法,絕無二心!您這樣……豈不是寒了兄弟的心?”
陳浩南見包皮仍在為大天二辯解,一把將他拽到身旁,催促大天二立刻離開。
面對這般不分青紅皂白的指責與驅趕,大天二隻覺滿腔熾熱驟然冷卻。
他忽然意識到,眼前之人或許從來就不值得以兄弟相稱。
轉身離去的剎那,他已決心不再回頭。
包皮想要追上前挽留,卻被陳浩南牢牢按住。”從今往後,這裡沒有大天二這個人了,”
陳浩南語氣冷硬,“你跟著我,一步也別離開。
過幾日就要對楚天動手,不能再任他囂張。”
包皮望著大天二遠去的背影,又看向固執的陳浩南,終究只能無力地垂下肩膀。
碼頭的風裹挾著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
大天二獨自立在喧囂的貨輪與吊機之間,往事如潮水翻湧——那些與陳浩南並肩在此打拼的歲月,如今竟顯得如此遙遠而可笑。
楚天的處世哲學
“話不多說,我先告辭了。”
楚天禮數週全的告別令大天二有些恍惚。
他目送那道離去的身影,又環顧忙碌的碼頭,心中淤塞著難以言說的悵惘。
必須解開誤會,必須讓陳浩南明白自己的清白——這個念頭推動著他猛地調轉車頭,朝著來路疾馳而去。
然而緊閉的大門成了第一道隔閡。
守門人認出是他,臉上寫滿為難:“天二哥,我們曉得你為人,但南哥下了死命令,不准你進去……我們實在不敢違抗。”
另一人低聲勸道:“你還是想法子同南哥緩和關係吧,這樣大家都好做。”
正當怒意與悲涼交織時,包皮匆匆趕來。”別急,我會慢慢勸他,”
包皮壓低聲音,“南哥這回真是糊塗了,連最忠心的兄弟都懷疑。
你先回家靜一陣,等他氣消了,總會想通的。”
大天二卻比誰都清楚陳浩南的性子——一旦認定背叛,便再無轉圜餘地。
他默然坐回駕駛座,車子漫無目的地行駛,最終又停在了碼頭旁。
菸蒂一根接一根落在腳邊,海霧將夜色染成灰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