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陳浩南朝身側兩人抬了抬下巴,“每一步行蹤都要報給我。”
大天二與包皮對視一眼,迅速沒入樓外的黑暗。
陳浩南點燃香菸,猩紅光點在陰影裡明滅。
遠處城市燈火流淌成河,而他正站在即將燃起的戰火邊緣。
陳浩南將手下傳來的訊息全部彙總,終於摸清了楚天每日必去的那家理髮店。
他決意就在那個地方動手,一了百了。
他吩咐眾兄弟,待他與楚天交上手,所有人便一同圍上。
手下紛紛應允,各自埋伏在四周,只等訊號。
陳浩南則快步走向那間楚天常去的“清泉洗頭城”
——今日定要讓楚天付出代價。
陳浩南領著一行人迅速抵達店外。
眾人都曉得,這間洗頭城在本地頗有名氣,裝潢講究,服務上乘。
店內,楚天正閉目養神,享受著按摩帶來的鬆弛。
然而此刻,洗頭城周圍已佈滿不善的目光。
他似乎察覺到氣氛有異,睜眼向四周掃去,只見今日店中的客人神情都帶著幾分惶惶,彷彿預感到要出甚麼事。
其實楚天早就知曉,這些日子陳浩南一直在暗中聯絡人手,企圖對付他。
但他並未設防——在他眼中,憑陳浩南那點本事想動自己,無異於痴人說夢,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
此刻見到店內人群聚集、神色緊繃的模樣,楚天心裡透亮:陳浩南這是要動手了。
他嘴角微微一揚,毫無懼色,反而對身後的技師輕聲道:“繼續。”
技師見他如此鎮定,也定下心神,專注手頭的工作。
就在這時,門外吵吵嚷嚷湧進一夥人。
為首的是個染著黃髮的小混混,一進門便高聲叫嚷,非要店裡派最好的師傅來伺候。
他態度囂張,不停地拍打櫃檯,引得眾人側目。
楚天略抬眼皮瞥了一眼,認出那是這一帶常見的無賴,便又合上眼睛。
店老闆見這陣仗,生怕驚擾了楚天——這位可是店裡的貴賓,絕不能讓他不痛快。
老闆趕忙堆笑迎上去,想將那黃毛勸到裡間。
誰知那小混混本就是來尋釁的,見老闆阻攔,反而鬧得更兇,死活不肯挪步。
老闆心中著急,今日無論如何不能得罪楚天,他可是每日都來捧場的老主顧。
老闆急忙示意手下給那小混混安排一位嫻熟的技師,盼著他能安靜下來。
手下依言迅速請來一位老師傅,低聲勸黃毛收斂些。
不料黃毛一聽反而火冒三丈:“老子今天來是給你們面子!不讓我痛快,你們誰都別想痛快!”
聲音越喊越響,老闆終於惱了,索性抬出楚天的名頭壓人:“想砸場子?也不睜眼看看這是誰的地盤!這是楚先生常來的地方,識相的就老實待著,否則——後果你自己掂量!”
這番話恰巧戳中了黃毛的意圖。
他今日就是來挑事的,等的便是這個由頭。
只見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揪住老闆衣領,掄拳就要打。
周圍店員見狀紛紛圍攏上來理論,一時間場面混亂,吵嚷聲幾乎掀翻屋頂。
楚天靜靜靠在椅上,將一切盡收眼底。
那小混混故意把動靜鬧大,分明是想吸引更多人注意——這般拙劣的伎倆,他早已看穿。
那個無賴闖進店裡,原是為了引開楚天的跟班,好讓埋伏在暗處的手下們伺機動手。
楚天卻依舊閉著眼,連替他按肩的師傅都暗自困惑——這人鬧得如此不堪,分明是自尋死路。
憑楚天的身手,要收拾他不過彈指之間,可楚天偏偏不動,只由著那喧譁在廳裡迴盪。
果然,幾個沉不住氣的年輕弟兄已經按捺不住。
他們跟楚天的時日尚短,血氣正旺,哪裡容得有人這般放肆。
其中一人更是漲紅了臉,湊到楚天榻邊低吼:
“大哥!讓我去教訓那廝!若連這種貨色都收拾不了,我這些日子也算白跟您了!”
楚天這才微微睜眼,目光掃過那張急躁的臉。
這幾日烏鴉與笑面虎都被他派了出去,留在身邊的盡是些需要打磨的新人。
他嘴角浮起一絲淡笑,輕輕點了點頭。
幾人得令,箭步衝出門外。
——
門外那無賴見人出來,眼中掠過得意。
他嚷得更兇,腳踹翻一旁的木凳,揚言要店裡最好的師傅出來伺候。
老闆冷眼旁觀,只朝楚天那幾個弟兄使了個眼色。
年輕人一擁而上,將無賴團團圍住。
而就在這混亂的掩護下,另幾道身影已悄無聲息地貼近楚天所在的隔間。
楚天仍闔著眼,彷彿渾然不覺。
可當那根繩索如毒蛇般驟然襲向他頸間時,他連睫毛都未顫動一分。
出手的是陳浩南。
與此同時,原本在楚天身旁的師傅被人猛地捂住嘴,拖向走廊深處。
掙扎間,他只聽見包皮壓低的警告:“別出聲——除非你想永遠開不了口。”
師傅被摔進雜物間,門從外扣上。
他背貼冷牆,冷汗涔涔——楚天不僅是常客,更是曾在他弟弟重病時慷慨解囊的恩人。
弟弟已替自己躺上手術檯,此刻望見包皮竟將自身捆縛擲入這間暗室,他瘋狂扭動身軀掙扎。
渴望去救楚天,可任憑怎樣掙動都無法脫身,只能在此聽天由命地等候,期盼楚天能平安無恙。
陳浩南此刻猛地鉗住楚天的脖頸,以為真能在此處將其徹底了斷。
楚天早已有所提防。
當陳浩南甩出繩索的剎那,楚天身形疾閃,瞬息避開,整套動作流暢如風,快得令陳浩南不及回神。
楚天早已脫身,靜立一側冷眼相視。
陳浩南與其眾兄弟難以置信地瞪視著楚天——他的動作竟能迅捷至此。
陳浩南心中驚駭,此刻卻唯有繼續猛攻,不肯放過絲毫機會。
楚天只是淡淡望著他。
事到如今,陳浩南竟還有閒心與自己言語周旋,不好好經營手中產業,偏要到此行這般勾當。
楚天最厭此類人物,自身財力已然捉襟見肘,竟還分神做這等卑劣之事。
楚天嘴角微揚,目光落在陳浩南臉上。
陳浩南未料楚天面對自己的圍逼非但無懼,反能露出笑意,這倒激起他幾分戲謔之意。
他從來不是心慈手軟之人。
他再次向楚天發起猛攻。
見陳浩南終是按捺不住,又一次襲向自己,楚天不由輕笑。
看來這陳浩南終究太稚嫩,局勢已至此等地步,竟還不死心。
楚天笑著向後退步,同時瞥見技師被陳浩南的人捆縛拖出。
他不願讓這無辜者因自己受累。
陳浩南本是血性男兒,何以如今對他身邊之人這般狠厲?此人不過是為我服務的技師罷了,速速放了他。
陳浩南見楚天至此關頭竟還顧念身旁旁人,自以為此番定能好好教訓楚天一頓。
如今見楚天尚有餘裕對自己說這番話,他逼至楚天面前,手中繩索反覆絞繞,囂張開口:
“楚天,你既知身邊人會因你受累,若識相,便立刻將手中產業全數歸還。”
“或許我能饒你一回。
否則,莫說你身旁這些雜役,就連你的家人,我也一個都不會放過。”
“不妨直言,我在此處之時,弟兄們早已前往你家。
至於他們現下進行到何等地步……”
“待會兒,我會讓你親眼看看影像。”
楚天聞陳浩南竟以此要挾,心下只覺此人卑劣至極。
他輕笑一聲,朝後退步,目光掃向方才包皮關押技師的側室,轉身便朝那方向走去。
陳浩南見楚天不顧自身與家人安危,反而如此關切那名技師,疾步追上,揮拳便向楚天擊去。
楚天察覺其再度來襲,倏然回身,在陳浩南全然無備之下,一腳將其踹飛出去。
陳浩南被這一擊打得踉蹌倒跌,心中驟然湧起熊熊怒火。
陳浩南此行的目的再明確不過,他決意要將楚天徹底留在此地。
可方才的交手,被震退的竟是他自己。
身後一眾兄弟的目光,此刻正牢牢釘在他身上。
這面子,他丟不起;這結果,他更不能接受。
一股邪火猛地竄起,他身形一晃,再度朝楚天猛撲過去。
楚天見陳浩南攻勢又至,眼神微冷。
他手下發力,迅速掃開擋路的幾人,目光在倉房內急掃,終於尋見——那位技師正被捆縛在地,奮力扭動掙扎。
技師瞧見楚天身影闖入,眼中頓時迸發出希望的光。
楚天幾步搶到他身邊,一把扯掉塞在他嘴裡的破布。
“走……快走!”
技師顧不得喘息,嘶聲喊道,“這是個圈套,陳浩南專為你設的!別管我,他們不敢拿我怎樣,你快走啊!”
楚天動作一頓,心頭掠過一絲訝異與暖意。
危難之際,這人竟只惦記他的安危。
他沒多言,迅速割斷繩索,將技師扶起。
恰在此時,陳浩南也帶人堵到了庫房門口。
眼見楚天已將人救出,陳浩南面色一沉。
他早聽聞楚天為人重情,今日一見,果然不虛。
這反倒更激起他的好勝與惱怒。
他倒要看看,這楚天究竟有多少斤兩。
技師見陳浩南等人圍攏,心急如焚,連推楚天:“你先走!我留下無妨,他們目標是你!方才我隱約聽見,他們似乎拿你家人作要挾,你快回去看看,千萬小心!”
這番話情真意切,楚天聽在耳中,心下震動。
素昧平生,對方竟能如此。
陳浩南聞言,卻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你自己都泥菩薩過江,還有閒心替別人操心?”
他猛然上前,一腳狠狠踩在技師的手背上,用力碾了碾。
技師渾身一顫,臉色瞬間慘白。
那雙手是他謀生的根本,鑽心的疼痛讓他額上冷汗涔涔,忍不住痛撥出聲。
“陳……陳老闆,我……我跟你無冤無仇啊!”
技師聲音發顫,“你高抬貴手,放了我吧!我保證立刻消失,再也不在你眼前出現!”
“求饒?”
陳浩南腳下又加了幾分力,看著技師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目光卻瞟向楚天,“你倒是對他忠心。
可惜,他今天誰也帶不走。”
楚天眼中最後一絲猶豫消散。
他不再等待,身形驟然啟動,如同離弦之箭,直衝陳浩南而去。
陳浩南見狀,不驚反笑,大喝一聲:“來得好!”
蓄勢已久的拳頭迎著楚天轟出。
兩人身影瞬間撞在一處,拳風腿影,戰作一團。
楚天拳風迅疾,直逼陳浩南面門而去。
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必須護住那位技師,絕不能讓其賴以謀生的雙手受損。
若因自己之故令對方從此無法再操此業,楚天必將愧疚難安。
他身形疾衝,一拳揮出,勁力澎湃——這一擊若中,足以令陳浩南終生難再站立。
陳浩南只覺罡風撲面,心知楚天實力深不可測,當即抽身後撤。
退步間他卻反守為攻,一股悍猛力道反向楚天襲來。
旁側的大天二與包皮見陳浩南主動出擊,頓時高聲助威,恨不得他即刻將楚天徹 服。
“老大,給他點顏色瞧瞧!不然這廝還真當咱們好欺負!”
在陣陣喧嚷聲中,陳浩南攻勢更猛。
他承認楚天確有能耐,可自己也絕非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