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烏鴉與笑面虎交換了一個眼神,目光掠過陳浩南與大飛,又在全場緩緩掃視一圈,嘴角浮起一絲難以捉摸的詭笑。
拍賣尚未開始,臺下已是暗潮翻湧。
幾個小字頭的坐席上,不少人已經擺好看戲的姿態。
楚天的視線落在烏鴉與笑面虎身上。
他知道,今晚的好戲多半要落在這兩人身上。
系統的任務他自然記得,不過,戲總要看完再登場。
“各位兄弟,今晚長紅,起價一萬六千八——有無人出價?”
巴基站在禮臺邊,聲音亢奮,試圖點燃全場的熱情。
大天二朝陳浩南望去,見對方微微頷首,當即起身喝道:
“洪興!我大佬陳浩南,出一萬六千八!”
“恭喜!一萬六千八,好意頭!”
巴基高舉一根手指,朝臺下環視,“一萬六千八,第一次!”
“一萬六千八,第二次!”
連喊兩聲,竟再無旁人應價。
巴基臉上那層熱絡的笑容漸漸有些掛不住。
雖是洪興得手,但若真以底價成交,終究少了些光彩。
陳浩南一桌人眼中已亮起快意的光。
能以底價拿下,比他們預想中順利太多。
其餘洪興堂主也面露輕鬆——這長紅,拿得竟如此容易。
禮臺上,巴基吸了口氣,將聲量拔高:
“一萬六千八,第三——”
“慢著。”
烏鴉忽然舉手,打斷了即將落定的結局。
“一萬六?我出兩萬。”
原本已抬起木槌的巴基,臉上頓時綻開真切的笑容:
“好!東星大哥出兩萬!兩萬,第一次!”
陳浩南幾人眉頭一蹙。
眼看就要到手的長紅,竟又被橫插一腳。
而且偏偏又是烏鴉。
大天二接收到陳浩南的目光,再度起身,揚聲道:
“三萬!”
喊完價,他挑釁般瞪向烏鴉。
烏鴉卻只歪了歪頭,懶洋洋地說:
“三萬?那我添一百,三萬零一百。”
“挑!這擺明玩嘢!”
巢皮摔下筷子,臉色鐵青。
陳浩南與大天二等人,目光陰沉地鎖在烏鴉身上。
“五萬!”
大天二吼道。
“呵。”
烏鴉冷笑,“五萬?洪興今日同我爭到底?那我話放這裡——這條長紅,我今晚要定了。”
他頓了頓,輕飄飄道:
“五萬零一百。”
陳浩南眼簾微垂,向巢皮遞了個眼色。
巢皮會意,舉手朗聲喝道:
“一點一點加,冇意思!十八萬!”
“好!”
全場頓時爆出歡呼與掌聲。
一條不過幾十塊的紅綢,竟叫到十八萬——這般熱鬧,誰不愛看?何況東星那邊,顯然還未罷休。
巴基激動得滿面通紅:
“十八萬!洪興浩南出到十八萬!還有無人跟?十八萬,第一次!”
烏鴉依舊那副散漫腔調,聲音卻清晰傳遍全場:
“十八萬……零一百。”
一聲悶響重重砸在桌面上。
烏鴉剛說完,大飛猛然站起,手臂直指對面,怒氣幾乎衝破屋頂:
“你存心攪局是不是?!”
烏鴉聳聳肩,臉上擺出十二分的無辜:
“大飛,競價這回事,誰錢多誰說話。
你們洪興能叫價,我們東星就喊不得?”
“少來這套!”
大飛狠狠啐了一口,
“別人喊多少,你就加一百?這算甚麼規矩?”
“規矩?”
烏鴉挑眉一笑,
“哪條規矩說不能加一百?一百塊不是錢嗎?”
大飛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冷哼一聲,扭頭朝主持的巴基喊道:
“基哥!從現在起,他出多少,我就多一塊!”
巴基一愣,全場頓時靜了。
還有這樣加價的?
臺下,烏鴉慢悠悠起身,從煙盒裡彈出一支菸,凌空一拋,準確咬在齒間。
他冷冷開口:
“難辦?”
“那就別辦了。”
話音未落,他猛然抬手——整張桌子應聲翻倒!
杯盤碗碟嘩啦碎裂,濺了一地狼藉。
“你找死!”
大飛早就壓不住火,此刻徹底爆發,霍然起身瞪向烏鴉。
陳浩南與一眾洪興兄弟隨之站起,目光如刀般刺向東星眾人。
“不是你說難辦的嗎?”
烏鴉攤手,臉上仍掛著那副挑釁的笑。
笑面虎與東星小弟們也齊齊起身,雙方隔著滿地碎片對峙。
楚天緩緩站直身子,雖未開口,卻已表明立場。
江湖上總不能看著同門獨自扛事。
“東星的,你們搞清楚這是誰的地盤!”
洪興這邊,連一直靜觀的韓賓、十三妹都站了起來。
主場之勢頃刻顯現,洪興站起來的人數,轉眼壓過東星三四倍。
烏鴉喉結動了動,氣勢悄悄矮了半截。
笑面虎眉頭緊鎖,腦中急轉如何收場。
楚天瞥了他倆一眼,心底嗤笑。
這就慫了?
他記得原本場合裡,韓賓與十三妹並未到場,東星才敢那般囂張。
可如今這世界早已不同——各路人物交織,局面遠比預料複雜。
眼下這劍拔弩張的會場,怕是難輕易善了了。
韓賓與十三妹竟也到場,連和聯勝、號碼幫等字頭亦派人前來,場面早已脫離烏鴉的掌控。
他臉色發白,一時失了方寸。”怎麼,洪興今天想以多欺少?”
眼看烏鴉與笑面虎皆露怯意,楚天輕輕一笑,目光掃過陳浩南等人,語帶譏誚。
見他竟替自己解圍,烏鴉與笑面虎不由得投去感激的一瞥。
“以多欺少?這話說得可真好聽。”
大飛冷哼一聲,“我們不過是要請不該來的人離開。
今日關二爺壽誕,豈容些不知死活的東西在此撒野?”
身後站滿洪興兄弟,他底氣十足,即便面對近來名聲驟起的楚天,口氣依舊猖狂。
“那你便試試。”
楚天嗤笑,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邁了一步,神色輕慢地迎上大飛的視線,“我倒要瞧瞧,洪興的人敢不敢在關二爺壽宴上動手?”
“你真以為我不敢?”
大飛右拳一緊,揮臂便朝楚天面門擊去——
“大飛!”
韓賓的喝止聲猛然從後響起。
蔣天生曾再三叮囑,絕不可輕易招惹楚天;況且今日洪興乃是主家,在關二爺誕辰上率先動武,傳出去便是天大的笑話。
拳頭倏然僵在半空,距楚天額前僅二十公分。
“給你機會,你也不中用啊。”
楚天搖頭輕笑,“不敢打,何必裝模作樣?”
“你——”
“你甚麼你,翻來覆去只會這兩句?”
譏諷如針,刺進大飛耳中。
怒火轟然沖垮理智,那僵住的拳頭再次攥緊,朝著楚天狠狠掄下——
“住手!”
幾聲厲喝陡然炸響。
幾名身著綠色制服、手持黑色 的港警衝進會場,正看見大飛揮拳的一幕。
可大飛早已聽不見任何聲音,眼中只有楚天那張帶笑的臉。
拳風將至——
楚天卻更快。
他右手化掌,疾如電閃,在大飛拳頭觸及自己之前,已印上對方胸膛。
“呃啊!”
大飛一聲悶哼,拳頭凝在楚天鼻尖五寸之處,整個人卻像被巨力轟中,向後倒飛而出,重重砸進身後陳浩南幾人懷中。
那一掌力道驚人,陳浩南與身旁四五名壯漢猝不及防,竟被撞得踉蹌跌作一團。
大飛的狀況極為悽慘,彷彿全身骨骼都要碎裂開來,內臟也似移了位一般劇痛難當。
他的臉頃刻間漲得通紅,血液似乎都湧了上來,雙眼瞪得幾乎要迸出眼眶。
四周驟然陷入一片沉寂。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了全場。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情景驚得目瞪口呆——不是大飛要揮拳打向楚天嗎?怎麼反倒是大飛整個人倒飛了出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僅有寥寥幾人瞥見了楚天出手的瞬間,才明白其中 。
烏鴉與笑面虎算是知道楚天身手不俗的,卻萬萬沒料到他竟生猛至此,完全超出了他們的預想。
韓賓和十三妹等人也看清了這一幕。
此時他們總算有些理解,為何蔣天生再三叮囑絕不能招惹楚天——這般駭人的實力,誰惹上他,不就等於自尋死路嗎?大飛正是眼前活生生的例子。
此時楚天望向一臉錯愕走來的警察,作出一副無辜神情,開口道:“阿,剛才大家都看見了吧,是這個人先動手要打我,我迫不得已才還手的。
我這應該算正當防衛,不用負責任吧?”
警察一時無言。
東星眾人:“……”
洪興眾人:“……”
在場所有人聽見楚天那甚至帶點委屈的語氣,全都懵了。
有沒有搞錯?你把大飛打飛好幾米遠,還撞倒了一片人,現在居然說自己無辜?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持槍的警察竟點了點頭:“沒錯,剛才是他先動手的,你不用負責。”
楚天聞言,臉上頓時綻開笑容。
而在場其他人更是懵了——這樣居然真的沒事?等等,許多人突然想起江湖上早已傳開的傳聞:楚天解決忠信義那一回,似乎也是巧妙地利用了規則,最終把對方全送進了警局。
可怕。
這個人實在太可怕了。
此刻,所有看向那個面帶淺笑的楚天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底發毛。
“你們都是江湖上有頭有臉的人物,今天又是關二爺壽辰,全都站著幹甚麼?想 啊?”
那幾名警察根本不理會眾人心中的驚濤駭浪,持槍肅容看向陸續站起的東星和洪興眾人。
“不看僧面看佛面,今天好歹是個喜慶日子,總得給關二爺一點面子吧?要是你們真在這裡動手,我下面可是備了兩輛衝鋒車等著。
各位都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被我押回去,面子上也不好看吧?”
花炮會向來是江湖盛事,各路人馬匯聚,警方自然早有部署,專為防範這些脾氣火爆的幫派分子發生衝突、大打出手。
烏鴉見狀,知道今日事已難成,正好藉此臺階 ,當即嬉皮笑臉道:“哎,沒得玩咯!”
說完又扯了扯身上那件土黃色的西裝外套,“這裡面太悶了,出去透透氣。
走了,兄弟們!”
他大手一揮,徑直朝會場外走去。
笑面虎立刻帶著手下跟了上去。
洪興這邊見勢,也在韓賓的示意下紛紛落座。
“怎麼?你們東星的人都走了,你還留在這兒?”
陳浩南瞧著楚天沒隨烏鴉那夥人退場,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此刻他望向楚天的目光裡淬著火,恨不能撕碎對方皮肉啜飲熱血,偏又清楚自己實力不濟,只得強壓怒火轉開視線,巴不得這礙眼的傢伙趕緊消失。
“怎麼,洪興便是這般待客?”
楚天斜睨陳浩南,嘴角浮起譏誚的弧度,“關二爺壽辰的好日子,竟要趕人離場?”
他自然不會走——系統交代的任務尚未完成,那幅長紅必須到手。
“阿南,少說兩句,先坐下。”
此前衝突時縮在角落的巴基此刻冒了出來,局面稍定便忙不迭打圓場。
他堆著笑朝楚天躬身:“天哥肯留下是賞我們洪興臉面,哪有拒之門外的道理?您稍候,我馬上讓人備新桌酒菜。”
楚天略一點頭:“有勞基哥。”
“應該的,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