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傳言裡,擒龍虎與奔雷虎成了出賣同門的叛徒,而烏鴉與笑面虎則被形容為藉機洩憤、殘害自家兄弟的狠辣之徒。
東星雖因楚天之名在江湖上聲威大震,可這名聲中也摻雜了難以洗刷的汙點。
這是駱駝絕不能容忍的——他苦心經營數十年的東星,豈能在晚年毀於一旦?
“當時情況緊急,”
烏鴉側過臉,眉頭緊鎖,“楚天正全力應對忠信義,司徒浩南和雷耀揚卻在背後動作不斷。
楚天實在是別無他法,才請我們兩人出手。
駱老大,這事您實在怪不到我們頭上。”
“是啊,”
笑面虎緊接著開口,“您那時不在港島,我們只能先行決斷,事急從權。”
“不怪你們,那該怪誰?”
駱駝猛地拍案而起,面色漲紅,“楚天叫你們動手,你們就真動手?難道不能先將人扣下,等我回來發落?非要取他們性命,讓東星徹底淪為江湖笑柄?”
烏鴉與笑面虎一時語塞。
他們當初並非沒有這樣提議過,但楚天態度堅決,幾乎是以命相逼。
這些內情,他們卻無法對駱駝明言。
駱駝見二人沉默,怒火更盛,正要繼續斥責,楚天卻在這時邁步走進院落。
他神色凝重,沉聲開口:“駱老大,不必責怪他們。
是我堅持要除掉司徒浩南與雷耀揚。
這兩人在我最關鍵時屢屢作亂,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已死在忠信義刀下。
您要怪,就怪我一人。
這事我擔了。”
楚天雖慣用手段,卻重諾守信。
既然當日答應替兩人承擔,便絕不會反悔。
他也想借此機會,真正收服烏鴉與笑面虎之心。
果然,那二人聞言,同時看向楚天,目光裡多了幾分真切感激。
而對楚天的認同,也在他們心中迅速蔓延。
駱駝面色卻愈發沉凝,抬眼深深望向楚天。
對這個年輕人,他的感情十分複雜。
惱的是楚天總惹下 煩,喜的卻是他手段與能力皆屬罕見,竟能獨自將忠信義拉下高位。
這樣的人才,駱駝終究捨不得嚴懲。
“阿天……你這次,實在太沖動了。”
駱駝長嘆一聲,終究沒再繼續斥責。
笑面虎與烏鴉對視一眼,眸底寒光驟閃,心頭竄起一股被冷待的不甘。
兩人追隨駱駝數十年光陰,
怎料在老大心中,竟似比不過一個才冒頭不久的楚天——
雖說那姓楚的確實手段厲害,可駱駝這般偏袒,未免太叫人寒心。
無聲無息間,怨懟如藤蔓般自心底纏繞而生。
“駱爺,當時司徒浩南與雷耀揚從背後捅刀,我若不果斷處置,手下弟兄哪肯嚥下這口氣?弟兄們若不順了意,誰還願替我應對忠信義的人馬?若是無人援手,今 恐怕見不到我站在這兒了。”
楚天緩緩說道,目光卻投向遠處天際,語調裡憤懣與無奈交織。
駱駝自然明白這道理,一時語塞。
空氣陡然凝滯,半晌才聽見駱駝沉聲開口:
“罷了,這事就此揭過。”
他轉而盯向烏鴉與笑面虎,語氣陡然轉冷:
“還有你們倆,往後行事帶點腦子。
平日就跟司徒他們不對付,偏挑那關頭下手——不怕江湖上閒話滿天飛?”
“是,駱爺,我們記住了。”
笑面虎趕忙低頭應聲。
烏鴉卻仍繃著臉,一副不服氣的模樣。
“嗯?”
駱駝眉頭擰緊,瞪向他。
烏鴉動也不動,自覺並無過錯。
笑面虎暗暗使眼色,烏鴉只作不見,硬是要頂撞到底。
“烏鴉!”
駱駝怒火再起,厲聲喝道。
“怎麼著,駱爺?”
烏鴉眼神遊移,口氣不善。
“我剛才說的話,聽進沒有?”
“聽見了。”
“那你能不能辦到?”
“大概能吧。”
“你——!”
駱駝被他這態度激得氣血上湧。
楚天見狀連忙向烏鴉遞眼色,笑面虎也暗中扯他衣袖。
烏鴉這才不耐地甩出一句:“能能能,一定照辦,總行了吧!”
“哼。”
駱駝冷嗤一聲,不再糾纏。
“駱爺,您怎麼提早從灣島回來了?那邊的事處理妥了?”
楚天適時轉開話頭。
“妥甚麼!”
駱駝本就憋著火,一聽此事更是怒不可遏,“雷功那混賬,有膽就別踏進港島半步,否則我非找人做了他不可!”
“雷功?”
楚天微怔,“他做了甚麼事?”
“那 ,把咱們在灣島的據點全給鏟了。
我在道上還算有幾分薄面,不然連命都得搭在那兒!”
此番灣島之行可謂一敗塗地,他萬萬沒料到,三聯幫的雷功竟連半分情面都不留。
親自上門談判,對方卻根本不屑一顧。
甚至曾暗中派人對他下手,若非他在灣島尚有些人脈,恐怕已遭雷功毒手。
隨後數日,駱駝在灣島與雷功周旋較量,終究未能佔得上風。
加之港島局勢日益緊張,他只得暫時撤回。
“竟到如此地步?”
楚天聞言,心中不由一震。
雷功竟連駱駝都敢動,膽子未免太大了。
“哼!往後遇見三聯幫的人,見一個,除一個。”
駱駝面色沉冷,聲線裡壓著怒意:
“他們既不講情面,東星也沒必要留情。”
稍頓,他忽喚:
“笑面虎。”
“在。”
見駱駝神色慍怒,笑面虎不敢怠慢,立即應聲。
“把三聯幫在港島所有的據點、生意,全給我挖出來,一個不留。”
駱駝語氣斬釘截鐵。
三聯幫既敢先動手,他自然要還以顏色。
“明白。”
笑面虎肅然點頭。
駱駝面色稍緩,轉而提起另一件事:
“對了,明日是農曆六月二十四,關二爺壽誕,也是港島江湖一大盛事。”
“照往年規矩,這天各社團都會暫擱恩怨,共聚花炮會,一同賀壽。”
“今年輪到洪興做東,請帖已送到。
你們三人,誰願前往?”
所謂花炮會,原是華人傳統中為關二爺慶生而設的慶典。
即便到了二十一世紀,不少地方仍保留此類活動。
對奉關二爺為信仰的港島江湖而言,這一日的重要性不亞於古時 壽辰,可謂普天同慶。
不過如今的花炮會,已不及十幾年前熱鬧。
就連最激烈的搶炮環節,也因易起衝突而被取消,僅餘酒宴與競拍兩項。
競拍的重頭,是關二爺像前所懸的那條“長紅”
。
古老風俗相傳,拍得長紅者,接下來半年將事事順遂、紅火興旺。
雖無科學依據,但與會各方為討個好彩頭,往往也願出手競逐。
楚天以往從未參與過——他不過是大咪手下的一名紅棍,連大咪本人都無資格列席,何況是他。
“我去!駱老大,讓我去!”
烏鴉搶先嚷道,他一向熱衷這等熱鬧場合。
駱駝卻皺了皺眉。
烏鴉方才態度桀驁,已惹他不悅;而花炮會上眾幫派齊聚,讓這莽撞小子前去,只怕又會生事。
於是駱駝直接略過烏鴉,看向楚天:
“靚仔天,你可想去?”
就在此時,一道機械音在楚天腦中響起:
【檢測到東星龍頭詢問是否參加花炮會】
【任務釋出:赴會並奪得長紅】
【任務獎勵:大型 庫】
楚天眼底一亮。
這正是他眼下所需——手下訓練急需裝備,如今武器竟送上門來。
“近來正好得閒,去花炮會看看也不錯。”
他未有遲疑,當即應下。
聽見楚天答話,烏鴉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尤其是望向駱駝的那道目光,冷厲如刀,隱隱透著殺意。
駱駝壓根沒理會他。
可一轉向楚天開口,語氣卻溫和得判若兩人。
這差別對待,像鈍刀子割肉,讓他心裡憋悶得發疼。
他烏鴉算甚麼東西?可好歹也跟著駱駝混了幾十年。
就算沒立下甚麼功勞,苦勞總攢了一籮筐吧?
如今竟被這樣輕慢地晾在一旁,烏鴉只覺得胸口那點熱乎氣徹底涼透了。
一旁的笑面虎察覺他神色不對,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
烏鴉這才冷哼一聲,扭過頭看向別處。
這時,駱駝的聲音響了起來:
“行,那這次花炮會,就你和烏鴉一道去吧。”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烏鴉:
“烏鴉!”
“……嗯。”
烏鴉不情不願地應了一聲,臉上還掛著沒消的怒氣。
駱駝皺了皺眉,到底沒再說甚麼,只沉聲囑咐道:
“這次你們出去,代表的是整個東星的臉面。
到了別人的地頭上,凡事收著點,尤其是你,烏鴉——脾氣別那麼衝,別給我惹麻煩。”
“花炮會是江湖上一等一的大事,一年也就這一回。
你們去,只管專心競拍‘長紅’,別的閒事少摻和。
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緩了緩:
“要是實在拍不下來,也就算了。
那東西說到底討個彩頭,犯不上硬拼。
明白沒有?”
“明白。”
楚天點了點頭。
烏鴉卻仍是一副不服管的模樣,硬邦邦地甩出三個字:
“知道了!”
“你——”
駱駝看著他這副德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最終只是搖了搖頭。
“沒事的話我先走了,駱老大。”
烏鴉根本不給他再開口的機會,“場子裡還有一堆事要盯。”
“……去吧。”
駱駝擺了擺手,像是不願再多看一眼。
“那我也告辭了。”
笑面虎素來和烏鴉同進退,見狀也跟著起身。
駱駝沒阻攔,任由兩人一前一後離開。
楚天見其他人都走了,也笑著起身:
“駱老大今天才回來,好好休息,我也先——”
“等等。”
駱駝卻叫住了他,神色不同於方才的煩躁,顯得沉穩許多:
“靚仔天,你留一下。
我還有事要和你談。”
車子駛離別墅,沿著山路往下開。
烏鴉搖下車窗,任由風灌進來,卻吹不散他滿臉的陰鬱。
“媽的,駱老大現在偏心偏到胳肢窩去了!”
他咬著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對著我們罵得狗血淋頭,靚仔天一來,立馬換張臉。”
“剛才也是,明明我先開口說要去花炮會,他愣當沒聽見,轉頭去問楚天的意思。”
他狠狠啐了一口:
“操!從荷蘭回來之後,駱老大真是越來越不對勁了!”
笑面虎坐在副駕,嘆了口氣。
車裡都是自己人,他說話也少了顧忌:
“誰能想到呢?靚仔天不光吃透了大埔區,還單槍匹馬掀了忠信義。
這種本事,換作你是老大,你也偏心。”
烏鴉沉默了。
是啊,楚天做的那些事,他確實比不了。
這點他認。
可沒過幾秒,那股憋屈又湧了上來。
“但那也不能全怪我們吧?”
他梗著脖子,聲音又衝了起來,“做掉司徒浩南和雷耀揚,那是為社團除害!當時情況那麼急,不也是想給靚仔天搭把手嗎?”
駱老大的態度簡直像是我們犯下了甚麼十惡不赦的大罪,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狠罵,越想越覺得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