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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忠信義到底不愧是港島排得上號的字頭,連浩龍明明帶了兩三千人撲向我們大埔,可他們在油尖旺留守的人手居然還有好幾千。
幸虧阿虎、飛機和託尼他們都頂住了,只是……我們這邊折了不少兄弟。”
阿揸語速很快,說到最後時,臉色不由自主地沉了下來。
“不對。”
楚天聽完卻驟然蹙眉。
忠信義這次理應傾巢而出,油尖旺怎麼可能還留有數千人馬?這情形透著一股反常。
“啊?”
阿揸一時沒反應過來。
楚天沒有多解釋,只是眯起眼睛,低聲自語道:“事情沒那麼簡單。”
“去查清楚昨晚襲擊託尼那幫人的底細,我總感覺這事沒那麼單純。”
楚天雖未言明,阿揸卻已會意,臉色霎時一變:“天哥,你的意思是……可能有別的字頭想趁亂撈好處?”
“正是。”
楚天抬眼望向酒櫃,眼神漸沉,“動作要快,我總覺得昨晚不過是開場。”
“明白,我立刻安排人手去查。”
阿揸重重點頭,又壓低聲音,“另外,阿虎那邊我已經吩咐他加緊招人。
忠信義雖然連浩龍進去了,可他老婆素姐還在外面——那女人不簡單,我們得提防他們反撲。”
楚天面色也凝重起來。
江湖上風頭正盛,往往也最易成為眾矢之的。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不得不步步為營。
“招人的事做得如何?”
“昨晚就已經開始了,聽說找到不少能打的生面孔。”
“那就好。”
楚天稍緩神色,轉而問道,“跛龍那邊呢?進展怎樣?”
提到跛龍,阿揸表情沉了沉,搖頭道:“不太順利。
恆字的話事人敏爺是個 湖,雖然之前答應和連浩龍聯手,但只派了一千人過來。
他早就料到跛龍會動他,事先埋了兩千多人等著——跛龍昨晚非但沒討到便宜,還折了不少弟兄。”
楚天卻並不意外。
跛龍畢竟年輕,又蹲過苦窯;敏爺在江湖翻滾幾十年,能坐上龍頭之位,怎會是易與之輩?
“讓跛龍先穩住陣腳,休整人馬。
等我這邊把油尖旺理順了,再騰出手幫他。”
眼下楚天自己也需穩守地盤,抽不出多餘人力。
阿揸卻苦笑一聲:“跛龍放了話,說恆字的事他要自己解決,不用我們插手。”
楚天聞言一怔,隨即朗聲笑起來:“好!有骨氣。
那就讓他自己去闖。”
手下人有這般心氣,他反倒覺得欣慰。
“還有一件事,”
阿揸又道,“昨晚雷耀揚和司徒浩南,被烏鴉和笑面虎以‘清理門戶’的名義做掉了。”
“牆頭草倒是會借東風。”
楚天嗤笑。
當初他與忠信義對峙時,那兩人雖答應解決雷、司徒,卻遲遲不動;如今忠信義一倒,訊息立刻傳來。
其中意味,不言自明。
“天哥,最可笑的是,”
阿揸咧嘴露出戲謔的笑,“笑面虎今早還派人傳話,說那四百人他們籌備多日,終於昨夜覓得良機,一舉得手——說是特地為您‘送上的賀禮’。”
楚天聽罷,眼底掠過一絲譏誚,搖頭輕笑出聲。
對方顯然是將他視作了愚鈍可欺之人。
不過那兩人終究辦成了他交代的事,倒也勉強算得上得力。
“給他們送一批新釀的果酒過去,當作謝禮。”
“明白。”
“去吧。”
楚天含笑揮了揮手,阿揸轉身便離開了酒吧。
他獨自坐在吧檯邊,緩緩飲盡杯中的酒,靜候程樂兒的來電。
程樂兒昨日說過,今早會來接他,一同去見程運濤商議那塊地皮的交易——
那可是價值數億的生意。
即便是楚天,心中也不由生出幾分期待。
約莫十分鐘後,那部諾基亞響了起來。
螢幕上躍動著“程樂兒”
三字。
楚天唇角輕輕一揚,起身推門而出。
街道對面,一輛緋紅的瑪莎拉蒂靜靜停駐,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而比車更引人注目的,是駕駛座上那位身著乳白色羊毛衫、戴著墨鏡的年輕女子。
“這位女士,不知是否有幸能為您效勞?”
美好的事物向來令人心動,
尤其當奢華跑車與明媚佳人相映成趣時,
幾乎攫取了整條街的視線。
多數人只敢遠遠望著,無人敢貿然上前搭話——
能駕著這般名車的女子,身份顯然非比尋常。
縱然港島如今在不列顛治理下倡言平等,
市井百姓心中仍有一杆秤,明白甚麼是可觸及的,甚麼是該保持距離的。
但總有例外。
一個穿著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似斯文的男人走到了車旁,彬彬有禮地朝程樂兒開口。
他表面姿態端正,目光只停在對方眉眼之間,
然而偶爾一瞥,視線卻不由自主地掠過她裙襬下那雙修長的腿,繼而喉結微動,悄然嚥了咽。
“抱歉,我有男朋友了。”
程樂兒看也沒看他一眼。
這類搭訕,她早已司空見慣。
被拒絕的男人並未露出沮喪,反而取出一張名片遞上:
“ ,我是盛大集團的……”
“她說她有男朋友了,你沒聽見嗎?”
一道冷沉的嗓音驟然截斷了他的話。
身著黑色西裝的楚天已步至車前,將程樂兒護在身後。
“她有男朋友,與你何干?”
男人打量楚天一眼,心下雖有些發虛,
卻仍以為這不過是個同樣想來攀附美色的競爭者,頓時不快道:
“關你甚麼事?”
話音未落,程樂兒忽然推門下車,雙臂輕輕環上楚天的脖頸,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隨後她才轉向那男人,笑意嫣然:
“怎麼不關他的事?他就是我男朋友呀。”
楚天的手自然攬過程樂兒的腰,平靜地望向對方。
男人臉色一青,狠狠瞪了兩人一眼,轉身便走。
走出幾步,卻低聲拋下一句髒話。
那辱罵聲清晰可聞,程樂兒當即要追上去理論,卻被楚天輕輕拉住。
“為他浪費光陰,不值。”
楚天與程樂兒的時間自然珍貴,不必耗費在此等人身上。
但這並不意味著事情就此了結。
細鬼與阿虎正朝此處趕來。
楚 二人使了個眼色,目光落向不遠處那名男子。
兩人當即會意,悄然退開。
“也好,那我們先上車吧。”
程樂兒聞言嫣然一笑,點了點頭。
楚天輕輕捏了捏她的鼻尖。
“別鬧啦,”
程樂兒笑著躲開,“今天姐姐帶你去兜風。”
“不是要先和你父親談生意嗎?”
楚天揚了揚手中的資料夾——裡面正是五號地皮的相關資料。
“上次我爸非逼我去見金默基,”
程樂兒皺了皺鼻子,氣鼓鼓地說,“這次我也要讓他等等。
我們先逛街,下午再去找他!”
楚天失笑,抬手輕颳了下她的臉頰。
“好,聽你的。”
坐進勞斯萊斯的瞬間,窗外流轉的街景彷彿都鍍上一層不同的光暈。
程樂兒踩下油門,車身如風般掠出。
楚天談笑間將手伸出窗外,掌心迎風,感受著氣流在指縫間穿梭。
他讓程樂兒不時變換車速,體會著不同檔位間的微妙差異。
不久,車子抵達中環的國金中心。
楚天推門下車,心底暗暗比較——觸感與想象終究不同。
“阿天快看!那邊有龍威的商演活動!”
一進商場,程樂兒便拉著他往人潮中去。
陪女子逛街原是件耗神的事,楚天卻不知她為何總能這般興致勃勃。
試衣間的簾子開了又合,她一次次換裝走出,偏還要楚天細細看著——
這般大膽,倒像不怕他當真將她留在鏡前。
此刻她又被遠處的喧鬧吸引,拽著楚天便往人群裡擠。
容貌出眾的二人並肩而行,自然引來許多目光。
商場裡大半視線落在程樂兒身上,隨即又轉向她身旁的楚天,眼底多是羨慕。
而商演現場也因他們的到來掀起一陣低語。
圍觀者多為年輕女子,此刻卻紛紛望向楚天——
他的相貌極為出挑,身形挺拔,站在人群中如暗夜燈火,輕易攝走注意。
“那是誰?好俊的模樣……”
“姐妹,我心跳快了!”
“比臺上那位更英氣呢,個子也高些。”
“哎呀,他身邊已有女伴了……”
“哼,穿成那樣也配站他旁邊?我去問問哥哥要不要換個嚮導。”
竊竊私語如漣漪擴散,連主辦方也注意到了這邊的騷動。
一名星探快步走來,遞上名片,極力邀請楚天簽約,卻被他婉拒。
幾位熱情過頭的姑娘湊近,也被程樂兒幾句冷言擋了回去。
插曲過後,楚天才將目光投向舞臺。
穿黃色武打服的男人正舞著雙截棍,招式花哨,引得陣陣喝彩。
但越看,楚天越覺得那張臉似曾相識。
龍威……
這名字也彷彿在哪兒聽過。
像是某部舊電影裡的角色,一時卻想不起究竟。
他微微側首,問身旁興致勃勃的程樂兒:
“龍威是甚麼人?很有名嗎?”
“你竟然沒聽說過龍威?那位武打巨星可是無人不知的!他那些動作戲既漂亮又紮實,更難得的是所有危險場面都親自上陣,從不用替身,圈裡都稱他是業界良心!”
“我最愛看他演的電影了,今天運氣真好,竟能趕上他的商演活動,這可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真人呢!”
提起龍威,程樂兒話語間滿是推崇。
“全部親自上陣?”
楚天捕捉到這句,頓時明白了對方是誰——這不正是那部經典電影裡,表面風光實則怯懦的 型明星嗎?
想通這點,他也抬眼向舞臺方向望去。
當然,他關注的並非龍威本人。
那不過是個外強中乾的角色。
真正讓楚天留意的,是龍威身邊那位保鏢——人稱李大膽的那位。
或許該稱他本名李傑。
一位技藝精湛的 專家,身手更是了得。
若是可能,楚天很想將他招攬到自己這邊來。
正思量間,一位手執攝像機的明豔女子忽然走近:
“程樂兒?這麼巧?”
正專注觀看演出的程樂兒聞聲回頭,臉上立刻綻開笑容:
“阿貞!你怎麼也在這兒?”
被喚作樂惠貞的女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一笑:
“你忘啦?我是記者呀。
這次是來暗中查證龍威使用替身的 。”
說著,她悄悄瞥了眼程樂兒,神情裡掠過一絲歉然。
因為她雖是來追查替身疑雲,方才卻是先被另一道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個站在程樂兒身側的年輕人實在太過耀眼,讓她忍不住想用鏡頭記錄幾分,帶回去細細欣賞。
更盼著能借機與他說上幾句話,或許還能成就一段浪漫相遇,將這位難得一見的俊朗男子變成自己的緣分。
誰料走近才發現,他牽著手的女孩竟是自己的好友程樂兒。
這讓她心底生出幾分窺探閨蜜所屬之物的忐忑,混雜著微妙的 與羞赧。
“對了樂兒,你怎會來這兒?旁邊這位……是你男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