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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要讓烏鴉、笑面虎和雷耀揚之間生出嫌隙,
如此才能徹底激化這兩派間的爭鬥。
陳耀聽罷,抬腕看了看手上的金色勞力士,笑道:
“蔣先生放心,全都安排好了。
看時間,現在應該已經動手了。”
“好!很好!”
蔣天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猛地從沙發中坐直身子,正色看向陳耀:
“緊緊盯住東星那‘一龍五虎’的動靜。
能不能一舉搞垮東星,就看這一次了。”
表面上蔣天生與駱駝和和氣氣,
可江湖中人,哪有幾句真心話?
倘若真有機會將對方置於死地,誰都不會留情。
而眼下,
蔣天生自覺抓住了那個機會——
駱駝遠赴 ,楚天又和忠信義結下死仇,
東星所謂的“一龍五虎”
更是各懷心思,貌合神離。
時機已然成熟。
他心底沒有半分拉攏楚天的念頭,此刻唯一的盤算,是如何徹底擊垮東星。
一旦功成,他們的勢力便能吞噬東星的地盤,一躍成為港島最龐大的社團。
“我明白,蔣先生。”
陳耀用力點頭。
此刻的他尚未被靚坤的五百萬所收買,對蔣天生依然忠心耿耿。
更何況,若能搞垮東星,身為幕後策劃者的他,必將留名於社團史冊。
混跡江湖,求的不就是名利二字?因此,陳耀對這項計劃也投入了全部心力。
“另外,蔣先生,還有一件事……不知該不該提。”
陳耀忽然眉頭緊鎖。
“嗯?但說無妨。”
蔣天生壓下心中的亢奮,見陳耀神色凝重,料想並非好事,便也端正了神色。
“就在兩三天前,靚坤那傢伙去找楚天的麻煩,結果反被楚天教訓了一頓,連他自己那家電影公司也被楚天的人強行接管了。”
“怎麼回事?”
蔣天生聽完,臉上寫滿不解,“靚坤哪來的膽子去惹楚天?”
他對靚坤的底細一清二楚,手下不過幾個不成器的角色,根本不成氣候。
儘管知道靚坤覬覦自己的位置,蔣天生卻從未將其放在眼裡,只當是個跳樑小醜。
陳耀扶了扶金絲眼鏡,迅速解釋道:“似乎是前幾日,楚天派手下清掃忠信義在油尖旺的場子時,順手也掃了靚坤的地盤。
靚坤不知天高地厚,竟帶人直接找上楚天討要說法。
結果楚天那邊的人毫不留情,將他痛打一頓,連他那家電影公司也奪了過去。”
“呵,自作自受。”
蔣天生聽罷,不禁輕笑,“這不是甚麼要緊事,我們只當不知情。
另外,你傳話給社團裡各位堂主,近來在江湖上都低調些,莫要生事——尤其別去招惹東星和忠信義的人,聽明白了麼?”
說到最後,蔣天生的語氣變得格外嚴肅。
要想做一名成功的幕後棋手,最重要的便是隱匿自身,靜待時機,最終一舉收割勝果。
“我明白,稍後我便逐一打電話告知大他們。”
陳耀立刻應承下來,態度鄭重。
“好,今天也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東星那邊的動靜,隨時留意,有情況電話聯絡我。”
蔣天生處理完正事,朝陳耀擺了擺手。
“是,蔣先生,那我先告辭了。”
陳耀識趣地退了出去。
蔣天生心情愉悅,重新放鬆身體躺下,對方婷道:“繼續按吧,挺舒服的。”
方才一直安靜蹲在一旁的方婷,已將兩人的對話盡數聽入耳中。
她能坐穩蔣天生身邊的位置,自然不是天真懵懂之輩。
她清楚蔣天生正在佈局,意圖整垮東星。
東星如何,她並不在乎。
但楚天是她的心頭至寶,絕不能出事。
於是她暗自決定,得找個機會藉故外出,將這訊息傳遞給楚天,免得他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遭了蔣天生的算計。
至於這是否算背叛蔣天生?
她心中只餘一聲冷笑。
俗語說,偷來的情最是 。
方婷早厭了蔣天生那張臉,如今整副心思都系在楚天身上。
“小婷?”
見她愣神,蔣天生眉心微蹙,低聲喚道:
“發甚麼呆呢?”
方婷這才醒過神來,瞥了蔣天生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卻還是伸手輕按上他的太陽穴。
雖心裡嫌惡,到底還得靠這男人過活,她便順勢軟聲道:
“正盤算明天去拾掇頭髮呢。”
“頭髮?前幾日不是才做過?”
蔣天生聽了,面露不解。
“就是上回燙壞了髮根,得去養養。
不然再過兩年,頭髮該又幹又糙了。”
方婷說得理所當然。
“你們女人啊,真是難懂。”
蔣天生失笑,“明知傷頭髮,偏要折騰,回頭又砸錢養護。”
“誰樂意呀?還不是為討你們男人歡喜。”
方婷嬌聲一嗔,順手捻起幾縷自己的長髮,輕輕掃過蔣天生的脖頸,軟語央求:
“你就應了我嘛,好不好?”
“行行行,隨你高興。”
都說女人撒嬌最能拿捏人心,蔣天生哪扛得住。
何況是方婷這般風情萬種的女人,這一嗔幾乎勾掉他半條魂,忙不迭應下。
方婷這才展顏笑了,手上又替他揉按起來。
蔣天生卻忽又道:
“這次帶幾個保鏢去吧。
聽說上回你被狗仔圍堵,險些脫不了身。”
“不用不用。”
方婷連忙擺手,“你手下那些人個個凶神惡煞的,嚇著我朋友怎麼辦?上次是意外,這回我和姊妹去相熟的髮廊,不會有記者盯的。”
——開玩笑,若讓人跟著,她還怎麼私會楚天?
蔣天生只得搖頭:
“那你自己當心。”
“知道啦,放心。”
……
方婷這邊虛情假意應付著蔣天生時,元朗第一人民醫院三樓的豪華雙人病房裡,卻是另一番光景。
奔雷虎雷耀揚與擒龍虎司徒浩南各躺一張病床,一個比一個狼狽。
傷筋動骨百日難愈,司徒浩南被馮寶寶砸斷的胳膊至今還裹著石膏,半點動不得。
雷耀揚更慘,楚天那一刀險些要了他的命,養了半月也只略見起色,醫生命令至少臥床三月。
兩人原本交情就不錯,如今同住一室,倒也算有個伴,悶了還能說說話。
“聽說靚仔天最近和忠信義槓上了,鬧得挺兇。”
司徒浩南用唯一能動的右手剝著橘子,邊嚼邊道,“咱們要不要……也去湊個熱鬧?”
“湊熱鬧?幫靚仔天?”
雷耀揚從床頭撈了個蘋果啃了一口,扭頭看向司徒浩南,一臉詫異。
楚天和忠信義的衝突他自然知曉,兩人同屬東星,他以為司徒浩南說的是去助楚天一臂之力。
可他們這身傷不就是拜楚天所賜?這血仇未報,怎會反去幫他?
“幫靚仔天?我幫他老母!”
司徒浩南一聽,瞪圓了眼,怒氣衝衝啐道,“當然是幫忠信義, 那個楚天!”
他司徒浩南向來睚眥必報,就算明知未必是楚天的對手,這口惡氣也咽不下去。
然而司徒浩南並未就此罷休,他始終在暗中等待時機。
“浩南,這樣做恐怕不妥吧?”
雷耀揚猶豫道,“楚天畢竟與我們同出一門。
若是往日或許還好,可眼下我們正面對忠信義。
倘若這時幫著忠信義對付楚天,那就是壞了江湖規矩,成了人人唾棄的反骨仔。
等駱老大回來,我們怎麼向他交代?”
雷耀揚皺緊眉頭。
他雖有心助忠信義一臂之力,卻也只敢想想。
真要做出來,他還沒那個膽量。
往後還想在江湖上立足,有些忌諱絕不能犯。
否則別說會被整個道上的人看不起,恐怕駱駝第一個就要清理門戶,以保全東星的名聲。
“你是不是在醫院住糊塗了?”
司徒浩南聞言,露出無奈的神色。
“甚麼?”
雷耀揚被罵得一愣。
“難道不會悄悄派人去楚天的地盤上 ?只要抓不到明面上的把柄,我們咬死不認賬不就行了?”
司徒浩南壓低聲音,面色陰鬱,“反正用不著和楚天正面衝突,有忠信義在前面頂著。
我們只管在背後給他添亂就好。”
雷耀揚眼睛一亮,急忙追問:“說得對!那你快說說,具體該怎麼下手?”
“簡單。”
司徒浩南嘴角勾起一絲笑意,“我們只要——”
“咚咚咚!”
話音未落,門外忽然響起急促的敲門聲。
司徒浩南以為是護士來換藥,只得揚聲道:“進來。”
門應聲而開。
但進來的並非護士,而是一名臉上帶疤的壯漢。
此刻這人神情凝重,眉頭緊鎖,面容竟顯得有些猙獰。
“阿文?你怎麼來了?”
司徒浩南認出這是自己的頭號心腹,紅棍阿文。
這段時間他住院,堂口事務全交給了阿文打理。
照理說對方此刻該在元朗坐鎮,突然出現在醫院實在蹊蹺。
“浩南哥!”
阿文快步走到病床前,臉色難看,“出大事了。”
“怎麼回事?”
司徒浩南心頭一緊。
“我們有個小弟不知發了甚麼瘋,竟偷偷跑到楚天管的大埔區去散貨。
結果被楚天的人逮住,做成了‘羊蠍子’給送回來了。”
阿文語速很快,說到最後,整張臉愈發陰沉,那道刀疤在扭曲的表情下顯得更加駭人,“楚天還在道上放話,要浩南哥你明晚八點前親自去見他,給他一個交代。
不然……他說就要來給浩南哥你一個說法。”
“甚麼?”
司徒浩南勃然色變。
他方才還在盤算如何找楚天的麻煩,誰知自己手下竟先一步闖進了對方地盤。
真是荒唐透頂。
“等等,”
司徒浩南沉聲問,“‘羊蠍子’是甚麼?”
論資排輩,楚天得喊他一聲叔。
駱駝還在荷蘭打天下的時候,他就已經是東星的堂主了,楚天呢?才剛坐上這個位置幾天?
現在居然要他親自去拜碼頭?
楚天哪來的膽子!
雷耀揚聽見動靜也靠了過來,隨口問了句:“羊蠍子是甚麼玩意兒?”
阿文一聽見這三個字,整張臉唰地白了,喉嚨裡發出陣陣乾嘔,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掏空。
“搞甚麼?”
司徒浩南皺眉盯著他。
阿文緩了好一陣,才啞著嗓子開口:
“羊蠍子……就是把人的手腳全剁了,只剩一截脊椎,肉剔得乾乾淨淨,留個腦袋連著骨架子……因為形狀像蠍子,才叫這名。”
病房裡霎時死寂。
司徒浩南和雷耀揚的臉色同時沉了下去。
“都是同門,不過動了點貨,就下這種毒手……”
司徒浩南一拳砸在床架上,鐵架震得哐當響,“楚天,你好得很!”
門忽然被推開,一個穿淺藍牛仔外套的壯漢闖了進來,滿臉焦躁。
他叫小鵬,是雷耀揚最信得過的兄弟。
“耀揚哥,出事了,咱們的場子被掃了!”
“誰幹的?!”
雷耀揚猛地坐直。
“笑面虎、烏鴉,還有靚仔天的人。”
小鵬咬牙,“他們扮成洪興和忠信義的模樣,但我摸清楚了,就是他們三家聯手。”
雷耀揚怔住。
他這些天躺在醫院,根本沒招惹那三人,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