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半島酒店咖啡廳。
鄭家老三鄭志明滿頭大汗,面前擺著半杯冰水。看見葉天餘和阿成走進來,他急忙起身:“葉先生!”
“坐。”葉天餘示意他放鬆,點了三杯咖啡,“資料帶了嗎?”
鄭志明從公文包掏出厚厚一疊檔案:“這是深水埗二十七處物業的產權證明,還有租賃合同副本。東星的租約下月底到期,續租權在我手裡。”
葉天餘快速翻閱。檔案齊全,簽名真實,公證處印章清晰。
“你大哥二哥知道嗎?”
“他們巴不得我死。”鄭志明苦笑,“老爺子遺囑說三兄弟平分,但他倆勾結律師做了假遺囑,把我那份吞了。我現在欠債三千萬,月底還不上,澳門那邊要卸我一條腿。”
“一千萬現金,我可以給你。”葉天餘合上檔案,“但我要的不是續租權,是產權轉讓。”
鄭志明臉色一變:“這……這些物業總價值超過兩億!”
“你守得住嗎?”葉天餘反問,“你大哥做建材生意,跟14K關係密切。你二哥在律政司有人,隨時能讓法院凍結你資產。就算拿到一千萬,你能活過三個月?”
鄭志明冷汗直流。
“把產權轉給我,我替你扛下所有麻煩。”葉天餘推過一份合同,“除了現金,我再給你鄭氏集團5%的股份——雖然現在不值錢,但等我接手後,會把它做上市。到時候,這5%至少值五千萬。”
“我怎麼信你?”
“你可以不信。”葉天餘起身,“阿成,送客。”
“等等!”鄭志明咬牙,“我籤!”
筆尖劃過紙張。二十七處物業,總價值2.3億的資產,以一千八百萬的價格轉讓——其中一千萬現金,八百萬折抵鄭氏集團股份。
葉天餘收好合同,遞過一張支票:“瑞士銀行本票,全球通兌。建議你今晚就飛新加坡。”
鄭志明顫抖著手接過支票,頭也不回地走了。
阿成低聲道:“葉哥,他大哥二哥那邊……”
“讓他們鬧。”葉天餘喝了口咖啡,“物業已經在我名下,他們敢動,就是跟我葉天餘搶食。告訴14K的話事人,誰敢幫鄭老大,就是跟我為敵。”
“那律政司那邊?”
“鄭老二的那個靠山……”葉天餘笑了,“正好是黃志誠案子主控官的上級。你讓陳律師打個電話,就說我手裡有些關於他的‘小故事’,問他有沒有興趣聽聽。”
阿成倒吸一口涼氣。葉天餘這盤棋,從三年前就開始布了。
……
傍晚六點,東星陀地。
駱駝召集所有堂主開會,大廳裡煙霧繚繞。
“和聯勝踩過界了!”駱駝拍著桌子,“九龍城丟了,深水埗告急!再不打回去,東星就沒臉在香江混了!”
一個光頭堂主問:“駱駝哥,怎麼打?林懷樂剛上位,正是最猛的時候。加上葉天餘那個瘋子……”
“葉天餘?”駱駝冷笑,“我收到風,他正在收購深水埗的物業。這是要釜底抽薪!等他把產權全拿到手,我們的場子連租都沒得租!”
笑面虎適時插話:“駱駝哥,我有個主意。”
“說。”
“葉天餘不是喜歡玩陰的嗎?我們也玩。”笑面虎環視眾人,“我查到,他明天會去澳門談一筆生意。我們可以在海上動手——偽裝成海盜,連人帶船沉了。神不知鬼不覺。”
烏鴉心裡一緊。這事葉天餘沒跟他說過。
“具體計劃?”駱駝來了興趣。
“我認識一幫越南佬,專門在公海乾黑活。”笑面虎說,“只要三百萬,他們保證做得乾淨。”
駱駝沉思片刻:“好!笑面虎,這事交給你辦!烏鴉,你帶人在香江準備。一旦葉天餘死了,立刻搶他的地盤!”
“是!”
散會後,烏鴉第一時間聯絡葉天餘。
“葉哥,笑面虎要動手,在公海。您明天真要去澳門?”
電話那頭,葉天餘笑了:“我不去,戲怎麼演?你按計劃行事,記住——我要笑面虎死,但要讓駱駝覺得,是笑面虎想連他一起害。”
“明白。”
……
晚上九點,油麻地警署。
芽子把吉米帶到安全屋,遞給他一份免罪協議。
“總督察簽了字,律政司也備案了。”芽子說,“只要你提供有效證據,助我們抓捕葉天餘,所有商業罪行一筆勾銷。”
吉米仔細閱讀條款,確實沒問題。
“第一個任務。”芽子調出電腦畫面,“葉天餘明天要去澳門,我們要知道他見誰、談甚麼。”
“這……”
“做不到?”
“做得到。”吉米點頭,“但我需要經費。葉天餘疑心很重,我打聽訊息得用錢開路。”
芽子遞過一張卡:“裡面有十萬,不夠再申請。”
吉米收下卡,猶豫片刻:“李警官,我能問個問題嗎?”
“說。”
“你為甚麼這麼執著抓葉天餘?”吉米看著她的眼睛,“黃志誠出事,按理說你應該避嫌才對。”
芽子沉默良久,調出一張照片——是個七八歲的小女孩,笑得很甜。
“三年前,葉天餘在碼頭縱火。那三個越南人該死,但他們住的船上,還有個偷渡來的小女孩。”芽子聲音沙啞,“她被燒死了,屍體都沒找到。葉天餘給了家屬五十萬封口費,這事就沒了。”
吉米喉結滾動。
“黃sir查了三年,最後自己進去了。”芽子關掉照片,“我不能讓更多人死在葉天餘手裡。吉米,你可以選擇繼續幫他賺錢,也可以選擇幫那個小女孩討個公道。”
吉米握緊手裡的卡:“……我會拿到情報。”
……
凌晨兩點,公海。
一艘遊艇靜靜漂在黑暗中。船艙裡,笑面虎正和三個越南人談價錢。
“說好三百萬,怎麼變五百萬了?”笑面虎不滿。
為首的越南人叫阮文雄,臉上有道疤:“葉老闆的命值這個價。而且我們要用炸藥,保證船沉得快,不留痕跡。”
“炸藥太危險!”
“不用炸藥,難道等他保鏢還手?”阮文雄冷笑,“幹不幹?不干我們回去了。”
笑面虎咬牙:“……幹!但我要親眼看著他死!”
“隨你。”
這時,對講機響起:“老大,有船靠近!”
阮文雄衝到甲板,看見一艘快艇正飛速駛來。船頭站著個人,探照燈打下——是烏鴉!
“笑面虎!你他媽敢陰我!”烏鴉怒吼。
笑面虎臉色大變:“快開船!”
但已經晚了。快艇上跳下七八個人,全是東星的紅棍。雙方在甲板上廝殺,刀光映著月光。
混戰中,笑面虎悄悄退到船舷邊,想放下救生艇。
一隻手按住他肩膀。
“去哪啊?”烏鴉提著一把帶血的刀。
“烏鴉,你聽我解釋……”
“解釋甚麼?”烏鴉冷笑,“解釋你怎麼想連駱駝哥一起害?我查過了,這三個越南佬,上個月剛綁過駱駝哥的私生子!”
笑面虎瞳孔一縮:“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回去跟駱駝哥說!”烏鴉舉刀就砍。
笑面虎就地一滾,掏槍射擊。
砰!
子彈擦過烏鴉手臂。烏鴉反手一刀,劈中笑面虎持槍的手。
槍掉進海里。
“饒了我……”笑面虎跪地求饒,“是駱駝讓我乾的!他說葉天餘一死,就分我一半地盤!”
“錄音了。”烏鴉拿出錄音筆,“還有甚麼遺言?”
笑面虎眼中閃過絕望,突然從靴子裡拔出匕首,刺向烏鴉腹部。
烏鴉早有防備,側身躲過,一刀抹了他脖子。
血噴出三尺。
阮文雄見狀想跳海,被東星的人亂刀砍死。剩下兩個越南人投降。
烏鴉擦了擦刀,撥通電話:“駱駝哥,出事了。”
……
凌晨四點,東星陀地。
駱駝聽完烏鴉的“彙報”,臉色鐵青:“笑面虎這個反骨仔!居然想連我一起害!”
“駱駝哥,現在怎麼辦?”烏鴉手臂纏著繃帶,“葉天餘沒死,他肯定知道是我們動的手。”
“知道又怎樣?”駱駝冷哼,“他人在澳門,鞭長莫及。你立刻帶人去掃他的場子!趁他不在,能搶多少搶多少!”
“是!”
烏鴉轉身出門,嘴角勾起冷笑。
……
清晨六點,澳門葡京酒店。
葉天餘坐在總統套房的陽臺,看著海景吃早餐。阿成在旁邊彙報。
“烏鴉那邊搞定了,笑面虎死透,錄音也拿到了。東星的人正在砸我們北角的場子,按您的吩咐,兄弟們都撤了,只留了空鋪子。”
“損失多少?”
“大概三百萬。”阿成說,“但鄭家老大今天早上派人來談判,想贖回物業。我按您說的開價——原價三倍。”
“他答應了?”
“答應了。2.3億的物業,他出6.9億贖回。”阿成忍不住笑,“這冤大頭當得……葉哥,您怎麼知道他一定會贖?”
“因為他要面子。”葉天餘擦擦嘴,“鄭家百年基業,不能毀在他手裡。6.9億他拿得出,鄭氏集團賬上正好有這個數。”
“那我們還賺了5個億?”
“不止。”葉天餘說,“我用這一千八百萬本金,撬動了6.9億現金。這些錢,足夠把深水埗所有物業的產權都買下來——而且是用不同的離岸公司,沒人能查到關聯。”
阿成震驚。一天時間,一千八百萬變五億,這操作簡直神了。
“葉天餘!”
芽子突然衝進套房,身後跟著兩個澳門司警。
“李警官,這麼早?”葉天餘毫不意外。
“我們收到線報,你涉嫌策劃謀殺!”芽子亮出拘捕令,“請跟我們回香江接受調查!”
“謀殺誰?”
“東星笑面虎!”芽子盯著他,“昨晚公海發生命案,笑面虎和三個越南人被殺。有證據顯示,是你指使烏鴉乾的!”
葉天餘笑了:“李警官,我昨晚一直在澳門。葡京賭場的監控、酒店的前臺、甚至澳門總督察都可以作證——我在貴賓廳玩了一夜百家樂,輸了八十萬。”
他推過一張賬單:“這是賭場開的流水單。至於烏鴉殺笑面虎……他們是同門相殘,關我甚麼事?”
芽子咬牙。她知道葉天餘一定有不在場證明,但沒想到這麼完美。
“另外。”葉天餘起身,“我正好要報案。”
他開啟電視,調到新聞頻道。畫面裡,北角多條街道濃煙滾滾,東星的人正在打砸店鋪。
“東星烏鴉帶人砸我的店,損失超過五百萬。”葉天餘看向澳門司警,“阿sir,這算不算黑社會尋釁滋事?你們澳門警方不管,我就向香江警務處長投訴了。”
兩個司警臉色難看。
“李警官,你要抓我,可以。”葉天餘伸出雙手,“但抓了我,誰去阻止東星繼續打砸?到時候北角大亂,這個責任……你背得起嗎?”
芽子握緊拳頭,指甲陷進肉裡。
她知道,自己又輸了。
葉天餘每一步都算好了,甚至連她的反應都算到了。
“我們走。”芽子轉身離開。
“等等。”葉天餘叫住她,遞過一個菠蘿油,“還沒吃早餐吧?澳門的菠蘿油,不比香江的差。”
芽子沒接,徑直走了。
阿成低聲問:“葉哥,她會不會……”
“她會更拼命查我。”葉天餘咬了口菠蘿油,“但沒關係。遊戲要對手夠強,才好玩。”
手機響了。是林懷樂。
“天餘,東星在砸你場子?”林懷樂聲音急切,“要不要我派人支援?”
“不用。”葉天餘說,“樂哥,你準備好接收東星的地盤就行。最遲今晚,駱駝會來找你談判。”
“談判?”
“投降的談判。”葉天餘看向海平面升起的太陽,“東星的時代,該結束了。”
……
上午十點,香江各大報紙頭版。
《東星內訌!笑面虎公海被殺!》
《北角暴亂!黑幫當街火併!》
《警方束手無策?西九龍一夜接警238起!》
總督察辦公室,芽子被罵得狗血淋頭。
“李警官!誰讓你去澳門抓人的?!現在好了,葉天餘反咬一口,說我們縱容黑社會!警務處長剛才打電話,問我到底會不會辦案!”
“對不起,長官。”
“對不起有用嗎?”總督察摔下一份檔案,“上面決定成立專案組,由ICAC和O記聯合調查葉天餘。你……調去後勤部。”
芽子渾身一震:“長官!”
“這是命令!”總督察疲憊地揮手,“出去吧。”
芽子失魂落魄地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吉米正在等她。
“李警官,我拿到了葉天餘澳門之行的情報。”吉米遞過一張紙條,“他見的不是生意夥伴,是……澳門賭王何家的人。”
芽子接過紙條,上面寫著一個名字:何鴻生。
賭王的三公子,澳門未來的接班人。
“他們談了甚麼?”芽子問。
“不知道。”吉米搖頭,“但葉天餘回來後,讓阿成註冊了十幾家博彩中介公司。他好像要……進軍澳門。”
芽子腦中靈光一閃。
她終於明白了。
葉天餘要的不是香江,是整個粵港澳的地下王國。
而他離這個目標,已經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