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天餘笑容滿面,彷彿沒聽出話外之音。
其實他心裡清楚。
卻偏要裝糊塗。
讓蔣天生原本想點撥的心思落了空。
對方根本不接招,這戲還怎麼唱下去?
“葉天餘,你剛才說我要感謝你,這話怎麼說?”
見葉天餘不接招,蔣天生只好換話題,倒要看看這囂張的年輕人還能編出甚麼花樣。
“當然該謝。
我可是幫你們洪興清除了未來的禍患。”
葉天餘說得理直氣壯。
一旁和聯勝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這甚麼道理?
殺了人家堂主,還要人家龍頭來謝?
想得也太美了吧!
原本沒甚麼興趣的大D,這時也忍不住露出玩味的表情。
等著聽下文。
“禍患?這話怎麼說?”
蔣天生皺眉搖頭。
“蔣先生竟然不明白?”葉天餘露出“你這都不懂”的表情,氣得大佬B又想發作,“黎胖子無緣無故闖進油麻地動手,這是甚麼行為?”
“這是存心給洪興樹敵的蠢行!”
**今時今 ** 敢強闖油麻地,他日就敢踩過界招惹其他字頭。
再縱容下去,洪興豈不是要同全港社團開戰?**
**我提早做掉黎胖子,其實是替你們洪興擋了一劫。
**
**你說——該不該多謝我?**
話音一落,滿場皆靜。
眾人不是佩服他深謀遠慮,
而是震驚於有人竟能把歪理講得如此理所當然。
要多厚的臉皮,才能這樣面不改色?
若在別處,蔣天生恐怕早已叫人把他斬成碎塊。
換作自己是蔣天生,此刻定想剁了這信口開河的狂徒。
真當我蔣生是蠢的?
當我好騙?
……
蔣天生面上仍帶笑意,心裡卻已火冒三丈。
他做洪興坐館這麼多年,真未見過似葉天餘這般狂妄的後生。
這點上,他見識還不如鄧伯。
但就算鄧伯,也從未遇過敢如此睜眼說大話的年輕人。
活到七十歲,真是頭一回!
“這話倒有幾分道理。”
一片沉默中,大D忽然出聲。
洪興幾人立即狠狠瞪過去。
“望咩望?唔服氣啊?”
大D脾氣火爆,才不理會大佬B、陳耀是誰,直接嗆回去。
大佬B等人知道大D性格,也沒同他吵。
畢竟這是和聯勝地頭。
再不爽,都要收聲。
……
“呵呵,後生仔,你這說法倒新鮮。”
蔣天生不知是不是氣極反笑,只說道:“但我聽說,黎胖子之所以找你,是因為你殺了他幾個手下。”
“其中一個還是他表弟。”
“這點你有何解釋?”
“好正常啫。”葉天餘一攤手,“譬如和聯勝的人去蔣生你屋企搞事,白食白拎兼拆樓,你會點做?”
“原諒佢哋?”
“我聽說,那只是間酒吧。”蔣天生道。
“但我住那裡。”
葉天餘說,“對我來講就是家。
有人搞事,我就打!打唔掂,就送佢見上帝。”
“原唔原諒?上帝話事。”
“再講,我咁做都系幫洪興清走隱患。”
“成日生事嘅細佬,留喺度只會累死社團。
我趁他們未搞出大禍之前先出手。”
“其實你應承我多謝我先啱。”
“我又要多謝你?”蔣天生再深藏不露,都壓不住火。
實在系葉天餘把口太得罪人。
他一句粗口都冇,卻句句激到蔣天生起火。
蔣天生放在膝上的手已握成拳。
眼中殺意幾乎唔掩飾。
但——
葉天餘一啲都唔驚。
反而直視蔣天生雙眼,仲帶住笑。
不過幾秒,蔣天生反而先移開目光。
“呢條友對眼……點解咁邪門?”
蔣天生心頭無端一寒。
剛才同葉天餘對望短短一刻,竟令他背脊發涼。
有種命運不受控嘅感覺。
旁邊鄧伯睇到蔣天生面色變化,心中重新評估葉天餘嘅危險程度。
能夠壓住蔣天生氣勢嘅後生仔……確實唔簡單。
……
“蔣生,不如等我講句公道話?”
鄧伯適時開口。
“鄧伯請講。”
蔣天生強壓怒火,對鄧伯依然客氣。
對外,蔣天生向來保持敬重前輩嘅形象。
他顯然唔想輕易打破呢個人設。
葉天餘偶爾會想,像蔣天生那樣的人,活得太疲憊了。
時時刻刻都在算計這個、謀劃那個,還要端出一副假惺惺的姿態,討外界一句稱讚。
在葉天餘眼裡,那些浮名虛譽有甚麼意義?
到最後,真正比試的,不還是各自的本事嗎?
就算你形象再完美,烏鴉動手時難道會手軟?
不可能!
總而言之——
葉天餘認定那套行不通。
他只想做真實的自己。
他曾經看過一部美劇,裡面有個叫“祖國人”的角色,成天喊著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那傢伙確實夠變態,
也夠無所顧忌。
可是——
他也照樣維持著某種人設。
有些事情,他也一樣得顧慮。
離他所說的那種隨心所欲,顯然還差得遠。
葉天餘並不想成為祖國人那樣的瘋子,
至於甚麼月牙天衝,也不是他感興趣的。
不過——
如果可以,他倒是真想試試,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當然,那是將來的事了。
現在的葉天餘,離那一步還差得遠。
一步步來吧,過程本身也是一種經歷。
“天餘仔,你覺得我這個提議怎麼樣?”
鄧伯的聲音突然響起,葉天餘回過神來。
但他剛才說了甚麼,葉天餘並沒有聽到。
“不好意思,剛才走神了,鄧伯你再說一遍?”葉天餘直言不諱。
鄧伯臉色微微變了,似乎沒想到葉天餘會這樣不給面子。
他心裡冒起一股火。
“我提議,這件事因你而起,讓洪興受了損失,你擺幾桌招待洪興的弟兄,再向蔣先生奉茶認錯,黎胖子的安家費也由你出。”
“你看怎麼樣?”
鄧伯說完,包廂裡其他人神情各異。
這個提議和之前不太一樣——奉茶道歉,是鄧伯臨時加上去的。
“這就是鄧伯你的提議?”葉天餘拍桌起身,“如果是這樣,那就沒甚麼可談的了。”
“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他說完轉身就朝門口走。
“站住!”
鄧伯在身後喝止。
葉天餘腳步沒停。
門口兩名鄧伯的保鏢上前攔住,兩人身材高大,堵在門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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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伯,你這是甚麼意思?”
葉天餘轉過身,目光落在鄧伯身上,抬手指了指。
“天餘,坐下來把話說完,你就可以走了。”鄧伯語氣平淡。
葉天餘聽完,嘴角一扯,冷笑一聲:“鄧伯,你年紀大了,腦子也不好使了?”
“我剛剛已經說得很清楚,你的條件我不接受。
要麼拿出讓我滿意的方案,要麼——免談。”
話音未落,葉天餘驟然出手,手臂快如殘影,直擊鄧伯兩名保鏢。
砰砰兩聲,兩名保鏢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牆上,肋骨斷了幾根。
“鄧伯,勸你一句,這種廢物就別帶出來丟人了,趁早換人吧。”
葉天餘拍了拍手,像撣掉甚麼灰,回頭丟下一句,大笑著走出包廂。
鄧伯臉色鐵青,狠狠瞪著地上爬不起來的保鏢,內心充滿失望。
甚麼退役拳手?呸!根本是廢物。
他嚴重懷疑自己被騙了。
這時,蔣天生也站起身,扣上西裝紐扣,平靜地對鄧伯說:“鄧伯,今天的事你都看到了,我們洪興不會就這樣罷休。”
鄧伯點頭,語氣帶著怒意:“我明白。
和聯勝出了這樣不敬長輩的敗類,我無話可說。
蔣先生想怎麼做,請便。”
“哦?這麼說,和聯勝其他人不會插手?”蔣天生略帶意外地看向鄧伯。
他本來只希望鄧伯表個態,沒想到對方竟是一副放棄葉天餘的姿態。
蔣天生完全沒料到會是這樣。
葉天餘這樣的人,對洪興來說是個棘手的麻煩,可是對和聯勝而言,未嘗不是可用之材。
若能好好引導,將來未必不能坐上和聯勝坐館的位子,甚至帶領社團更上一層樓。
當然,前提是和聯勝願意保他。
但鄧伯此時的態度,顯然是打算放棄葉天餘。
這讓蔣天生心裡對這位老輩更多了幾分看不起。
真是固執守舊。
蔣天生向來看重人才。
假如葉天餘在洪興,他必然會以溫和手段應對,盡力收服對方的心。
哪怕只是暫時的忠誠也好。
但鄧伯這樣的 ** 湖,卻還死守著老一套規矩,非要講究甚麼長幼尊卑。
他根本不明白,現在這世道,誰有實力誰就是老大。
早已不是從前那個年代了!
和聯勝被這些老頑固把持,恐怕也不會有甚麼大發展。
這大概算是蔣天生今晚唯一的收穫。
“沒錯,我和聯勝的所有人,都不會插手這件事。”
“林利明,你的意思呢?”
鄧伯一邊說,一邊望向坐在包廂角落、始終沉默的林利明,想聽聽他的說法。
畢竟名義上,葉天餘還是他的人。
現在社團要放棄葉天餘,允許洪興隨意出手,總得先問過這位大哥。
當然,這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
林利明的意見根本不重要。
說到底,還是鄧伯一句話算數。
就連和聯勝的坐館吹雞,在鄧伯面前也不敢不聽。
更何況是林利明。
“我?”林利明被鄧伯點名,開口道:“我當然沒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