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寶兒七歲那年，冷月和納蘭嫣然回來了。
她們出去歷練了三年，修為各自精進了一大截。
冷月突破到了大乘初期，納蘭嫣然也摸到了大乘的門檻。
但她們沒有在絕靈之地待太久。
林寶兒十歲的時候，她們再次離開。
這次走得更遠，去了北冥雪境，據說那裡有適合玄陰之體的天材地寶。
林寶兒十五歲的時候，她們回來過一次。
冷月給女兒帶了一件用萬年寒玉打的首飾，納蘭嫣然帶了一壺北冥特有的靈酒。
林寶兒十八歲的時候，蘇晚晴回來了。
她揹著那個舊行囊，風塵僕僕，修為突破了元嬰，到達化神。
她站在絕靈之地入口，看著已經長成大姑娘的林寶兒，愣了半天。
“老闆的女兒都這麼大了？”
林寶兒歪著頭看她：“你是蘇阿姨？”
蘇晚晴笑了：“你爹跟你提過我？”
“提過，說你欠他靈煙錢。”
“……那老東西。”
蘇晚晴在絕靈之地住了半年，又走了。
走的那天，林長生給了她一包靈煙：“這次別走太久。”
蘇晚晴接過靈煙，笑了：“老闆，我這輩子怕是還不完你的煙錢了。”
“那就下輩子還。”
“行。”
林寶兒二十五歲那年，冷月和納蘭嫣然同時突破到大乘後期。
她們從北冥雪境傳回訊息，說找到了突破渡劫的契機，可能要閉關很長一段時間。
林寶兒把傳訊玉簡看了三遍，然後收進懷裡。
“爹爹，孃親她們甚麼時候回來？”
林長生坐在石凳上，手裡那支靈煙還是沒點著：“不知道。”
“你不擔心嗎？”
“擔心有甚麼用？”林長生看著天空，“你孃親那個人，比我還惜命。她不會死的。”
林寶兒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林寶兒三千歲那年，天衍大陸發生了大事。
天道的裂縫終於開始緩慢癒合，靈氣逐漸恢復。
有人說是獵壽者徹底放棄了這個世界，也有人說是天道自己在修復。
林長生不關心這些。
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冷月和納蘭嫣然同時突破渡劫成功了。
兩道天劫同時在北冥雪境上空落下，一冰一火，一陰一陽，震驚了整個修仙界。
突破渡劫後，冷月和納蘭嫣然沒有回絕靈之地。
她們傳回訊息：要去上界看看。
林寶兒握著傳訊玉簡，沉默了很久。
“爹爹，孃親不回來了嗎？”
“會回來的。”
“甚麼時候？”
“不知道。”
林寶兒把玉簡收進懷裡，轉身回了屋。
林長生看著她背影，手裡的靈煙終於點著了，吸了一口，嗆得直咳嗽。
卡卡西從殼裡探出頭：“工頭，你女兒好像哭了。”
“我知道。”
“你不去安慰她？”
“安慰甚麼？”林長生把靈煙掐滅，“她三千歲了，不是小孩子了。”
“三千歲在你面前不是小孩子？”
“……你閉嘴。”
林寶兒三千五百歲那年，突破了大乘。
四千歲那年，突破了渡劫。
六千歲那年，達到了渡劫巔峰。
她的修煉速度快得離譜，像是繼承了冷月的天賦和納蘭嫣然的悟性，再加上林長生的……苟。
卡卡西趴在她肩膀上，傳音給林長生：“工頭，你女兒比你強多了。”
“廢話，我女兒。”
林寶兒一萬歲那年，收到了上界的傳訊。
冷月說她們在上界站穩了腳跟，讓她不用擔心。
還說上界有個叫“龍門”的東西，等林寶兒飛昇了可以試試。
林寶兒把傳訊玉簡遞給林長生。
林長生看完，沒說話。
“爹爹，你想孃親嗎？”
林長生沉默了很久：“想。”
“那你為甚麼不飛昇去找她們？”
林長生笑了：“你爹我天資差，飛昇不了。”
林寶兒看著他，沒拆穿。
她早就發現了，她爹的壽命有問題。
林寶兒沒問。
她覺得她爹瞞著她，一定有他的道理。
林寶兒一萬歲那年，站在渡劫巔峰。
她壓制了整整三千年，就為了多陪陪她爹。
但那一天，天劫還是來了，擋都擋不住。
金色的劫雲在絕靈之地上空凝聚，方圓萬里都能看見。
林長生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劫雲，手裡的靈煙掉在地上都沒發覺。
卡卡西從他領口探出頭，傳音道：“工頭，你女兒要飛昇了。”
“我知道。”
“你不攔著？”
“攔得住嗎？”
卡卡西沉默了。
林寶兒從屋裡走出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她走到林長生面前，像小時候那樣仰頭看著他。
“爹爹。”
“嗯。”
“我要走了。”
“嗯。”
“你就不說點甚麼？”
林長生張了張嘴，半天憋出一句：“到了上面，見到你娘，替我問好。”
林寶兒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就這個？”
“還有。”林長生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包靈煙，塞到她手裡，“拿著，路上抽。上界不一定有這個味兒。”
林寶兒握著那包靈煙，哭了。
“爹爹，你的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林長生愣住了。
“你一萬多歲了，你有長生的秘密。”林寶兒抹著眼淚，“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你別告訴任何人，誰都別說。”
林長生看著她，眼眶紅了。
“寶兒……”
“我不問了。”林寶兒搖頭，“我不需要知道。我只要知道你還活著就夠了。”
天劫越來越近，金色的光芒把整個絕靈之地照得通明。
林寶兒最後看了一眼這個小院子，看了一眼那塊卡卡西曬太陽的青石，看了一眼那幾棵她小時候偷果子的靈果樹。
然後她轉身，走向天劫。
“爹爹，等我回來。”
“好。”
金光落下，把林寶兒整個人吞沒。
等光芒散去，院子裡已經沒有了她的身影。
林長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卡卡西趴在他肩膀上，傳音道：“工頭，你女兒飛昇了。”
“嗯。”
“你哭了嗎？”
“沒有。”
“那你臉上溼的是甚麼？”
“下雨了。”
“絕靈之地一萬年沒下過雨。”
“今天下了。”
卡卡西不說話了，把腦袋縮排殼裡。
林長生抬頭看著天空，那道金色劫雲正在緩緩散去。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最後他蹲下身，撿起掉在地上的那支靈煙，叼在嘴裡，沒點著。
“龜龜。”
“嗯。”
“你說得對，我女兒比我強。”
“老夫甚麼時候說的？”
“你心裡說的。”
卡卡西沉默了一會兒，傳音道：“工頭，接下來怎麼辦？”
林長生看著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
“等。”
“等甚麼？”
“等她回來。”
“還有呢？”
林長生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張新的易容面具，在手裡轉了轉。
“還有！”他把面具貼在臉上，十六歲的少年面孔在陽光下泛著光，“該出去走走了。一萬年沒動彈，骨頭都生鏽了。”
卡卡西探出頭：“去哪？”
林長生收起石桌石凳，收起那幾棵靈果樹，把整個小院子都收進了儲物袋。
“南荒。聽說那邊出了幾個新流派。”
“你要去幹甚麼？”
林長生笑了，笑得像個十六歲的少年。
“投資。”
**【第一部·完】**
**第二部《長生：百家仙途》即將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