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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她叫林寶兒

2026-05-16 作者:土豆瞌睡了

這一等,就是一百年。

天衍大陸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那道被獵壽者撕開的裂縫始終沒有合攏。

靈氣從裂縫中不斷洩漏,修士們修煉的速度越來越慢,突破的越來越少。

林長生把百寶閣的招牌擦了一百年,每天開門、關門、坐在門口看天。

手裡那支靈煙從來沒點著過,叼著叼著就碎了,碎了一根又換一根。

媚絲端著一碗銀耳湯出來,放在他旁邊的石桌上:“老闆,您都坐了一百年了,身子骨不累嗎?”

“不累。”林長生看著天,“我活得年頭長,坐一百年不算甚麼。”

媚絲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終沒說,轉身回去了。

第一百年的那個傍晚,天變了。

天邊的雲層忽然被撕裂,一道金光轟然炸開,化作無數光點散落大地。

光點落在每個人身上,帶來一段資訊,戰爭結束了。

失敗了,天道本源被獵壽者奪取了,修士的壽命規則永久改變。

林長生手裡的靈煙掉了都沒發覺。

緊接著,無數道流光從天際劃過,像一百年前那樣,密密麻麻,如同流星雨。

但這一次,少了很多,稀稀拉拉的,像秋天的落葉。

第一道流光落在百寶閣門口。

烈無雙拄著鐵柺,一瘸一拐地走下來。

她斷了一條腿,但修為突破了,合道後期的氣息像山一樣壓過來。

她看見林長生,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臭小子,還沒死呢?”

林長生的眼眶一下就紅了。

林三和林清音是第二天到的。

林三的劍意比以前更凝練,整個人像一柄出鞘的劍,鋒芒畢露。

林清音昏迷了整整三個月,醒來後修為跌落了一個小境界,臉色蒼白得嚇人。

王金寶把她從飛舟上背下來,手都在抖。

葉黑是第三天到的。

他瞎了一隻眼,但虛實領域突破到了三級,整個人比以前更陰沉。

他走進百寶閣,往櫃檯上一趴:“林兄,給我來碗酒。”

林長生給他倒了一大碗。他一飲而盡,把碗往桌上一頓,咧嘴笑了:“活著真好。”

韓立是第四天到的。

他渾身是傷,看不出任何修為波動,走路的姿勢像隨時要散架。

他走進百寶閣,沒說話,只是往椅子上一靠,閉上眼睛。

納蘭嫣然和冷月是第五天回來的。

她們從天上落下來,衣袍破舊,髮絲凌亂,身上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納蘭嫣然把劍插在地上,整個人靠在劍上大口喘氣。

冷月扶著肚子,臉色蒼白,但眼睛亮得嚇人。

她的肚子已經大得離譜了。

林長生衝過去,想抱住她們,卻被冷月伸手攔住。

“別碰。”冷月看著他,語氣平靜得可怕,“我用了秘法封印胎兒,這一百年靈力透支,現在胎氣不穩。你別碰我,讓我自己走。”

林長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表情從狂喜變成驚恐,又從驚恐變成心疼。

“你……”

“別廢話。”冷月咬牙,一步一步走進後院,“給我準備一間靜室,我要調息。”

林長生趕緊跑過去,把後院最好的那間客房收拾出來,被子鋪了三層,軟得像雲朵。冷月走進去,關上門,再沒出來。

納蘭嫣然坐在石凳上,看著林長生忙前忙後,嘴角微微上揚。

“她沒事,就是累著了。一百年沒閤眼,換你你也撐不住。”

“你也沒閤眼?”

納蘭嫣然沒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三秒後,她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林長生看著兩個媳婦一個閉關一個秒睡,站在院子裡愣了半天。

卡卡西從他領口探出頭,傳音道:“工頭,她們都活著。”

“嗯。”

“你應該高興。”

“我高興。”

“那你笑一個。”

林長生咧嘴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一個月後,冷月出關了。

她臉色好了一些,但肚子更大了。

她走出來的時候,院子裡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烈無雙拄著鐵柺站在最前面,葉黑靠在柱子上,韓立坐在椅子上,林三站在旁邊,王金寶抱著萬毒鼎擠在人群裡,媚絲、琴語、驚鴻、蘇晚晴都在。

冷月掃了一圈,最後看向林長生:“孩子要出來了。”

林長生:“啊?”

“我說,孩子要出來了。”

“現在?”

“現在。”

林長生手忙腳亂地往後院跑,跑了兩步又折返回來,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大堆東西,乾淨的布、熱水、丹藥、剪刀、棉線,堆了一地。

“這些夠嗎?還需要甚麼?我去買!”

“你出去。”冷月說。

“啊?”

“你出去。”納蘭嫣然把他往外推,“女人生孩子,你一個大男人湊甚麼熱鬧?”

林長生被推出後院,站在門口,急得團團轉。

卡卡西趴在他肩膀上,傳音道:“工頭,你冷靜點。”

“我怎麼冷靜?我媳婦在生孩子!”

“不是你生的,你急甚麼?”

“……你能不能閉嘴?”

一炷香後,後院傳來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

林長生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動不動。卡卡西從他肩膀上跳下來,扒著門縫往裡看。

“工頭,這是公的還是母的?”

“……是女孩!”

“哦,那就是母的。”

“你閉嘴!”

林寶兒出生那天,百寶閣的後院擠滿了人。

烈無雙抱著襁褓,斷了一條腿還站得筆直,看著懷裡皺巴巴的小傢伙,咧嘴笑了:“臭小子,你女兒長得像你媳婦,幸好不像你。”

林長生湊過來:“像我怎麼了?”

“像你就嫁不出去了。”

“……”

林三接過襁褓,看了半天,面無表情地把孩子遞回去:“太小了。”

葉黑看了一眼:“確實小。”

韓立看了一眼:“嗯。”

王金寶想抱,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臉紅得像煮熟的蝦。

媚絲抱著孩子不肯撒手,眼眶紅紅的,嘴裡唸叨著:“像冷月仙子,真像,眼睛像,鼻子也像……”

琴語站在旁邊,手指輕輕摸了摸小傢伙的臉蛋,笑了。

驚鴻抱著劍站在門口,面無表情,但嘴角微微上揚。

蘇晚晴在櫃檯後算賬,算盤珠子撥得噼裡啪啦響,但算著算著就停了,抬頭看著後院的方向,發了好一會兒呆。

冷月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但精神頭還好。

她看著林長生抱著孩子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微微上揚。

“抱緊點。”

“我怕摔了。”

“那你別抱著晃。”

“我沒晃。”

“你在抖。”

“……是孩子自己在動。”

納蘭嫣然在旁邊翻了個白眼。

林寶兒一天天長大。

她繼承了冷月仙子的容貌,粉雕玉琢,像個瓷娃娃。

但她性格跟林長生一模一樣,懶、貪吃、嘴賤。

冷月看著懷裡的小傢伙,又看看林長生,嘆了口氣:“像誰不好,像你。”

林長生不服:“像我怎麼了?我多優秀!”

“你優秀?你除了能苟,還有甚麼優點?”

“我……我還能打鐵!”

“那是你師父教的。”

“我還能賺錢!”

“那是你媳婦幫的。”

“我還能……”

“還能甚麼?”

“還能娶到你們。”

冷月不說話了,臉上的表情從嫌棄變成了無奈,又從無奈變成了一絲笑意。

納蘭嫣然在旁邊接了一句:“這話倒是實話。”

林寶兒兩歲的時候,已經能跟卡卡西吵架了。

雖然她說的話卡卡西一個字都聽不懂,但不妨礙她對著卡卡西“嘎嘎嘎”地叫半天,手舞足蹈,表情豐富,像在發表甚麼重要講話。

卡卡西趴在她面前,綠豆眼瞪得溜圓,傳音給林長生:“工頭,你女兒在說甚麼?”

“不知道。”

“她跟你長得挺像,但你不是啞巴啊?”

“你才啞巴,她是在跟你說話!”

“跟老夫說話?老夫怎麼聽不懂?”

“因為她不會傳音!”

“那她叫甚麼叫?”

“她喜歡你!”

卡卡西沉默了片刻,慢慢把腦袋縮排殼裡。

林寶兒伸手去戳它的殼,戳一下,沒反應,再戳一下,還是沒反應,嘴巴一癟,就要哭。

卡卡西趕緊把腦袋伸出來,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林寶兒不哭了,咯咯笑起來。

林寶兒三歲的時候,學會了走路。

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後院那棵靈果樹下,抬頭看著滿樹的果子,嚥了口唾沫。

“想吃?”林長生蹲下來。

林寶兒點頭。

“叫爹爹。”

“嘎。”

“叫爹爹,不是嘎。”

“嘎嘎。”

“爹爹。”

“嘎嘎嘎。”

林長生放棄了,摘了個果子遞給她。

林寶兒抱著比她腦袋還大的靈果,啃得滿臉汁水,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卡卡西趴在石桌上看著,傳音道:“工頭,你女兒跟你一樣,看到吃的就不要命。”

“這叫熱愛生活。”

“這叫饞。”

“你閉嘴。”

《修仙界日報》出了特刊,頭條寫著:

“誅仙之戰落幕,大陸修士壽元永久性縮短,金丹期以上修士壽元不足從前一成。”

林長生把那期報紙看了三遍,然後拍在桌上,半天說不出話。

林長生沉默了片刻,靠在椅背上,看著灰濛濛的天空。

他忽然傳音給卡卡西:“龜龜,我打算對外宣稱吃了能延壽千年的天才地寶,夠活到一千五百歲。反正沒人查得出來。”

卡卡西傳音:“假的。你哪有那種東西?”

“所以我說是宣稱。等風聲過了,咱們帶著一家子隱居。管他外面怎麼變,自己過自己的。”

卡卡西沉默了一會兒,傳音道:“你倒是想得開。”

“想不開又能怎樣?日子總得過。”林長生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把報紙折起來塞進儲物袋。

王金寶湊過來:“大哥,你沒事吧?”

“沒事。”林長生擺擺手,“走,看看寶兒醒了沒有。”

院子裡安靜了。

琴語是在林寶兒四歲那年走的。

她坐在後院的石凳上,懷裡抱著那把跟了她一輩子的古琴,陽光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

琴絃斷了三根,琴身也裂了,但她捨不得扔。

媚絲端著一碗銀耳湯出來,發現她已經閉上了眼睛,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林長生站在後院門口,沒進去。

“工頭。”

“嗯。”

“你不去送送?”

“送過了。”林長生說,“昨天她彈了一首曲子,我聽了一夜。她是在跟我告別。”

卡卡西沉默了。

驚鴻是第三天走的。

她沒躺在床上,而是抱著劍靠在大門口的柱子上,像是睡著了。

劍鞘上刻著兩個字,“驚鴻”。

那是林長生早年給她打的劍,她用了一輩子,劍刃磨薄了,劍柄上的纏布換了好幾遍,但劍身依舊鋒利。

林長生把兩把劍收進儲物袋,放進了百寶閣的庫房最深處。

媚絲擦著眼淚:“老闆,她們……”

“她們只是換了個地方。”林長生抬頭看著天空。

“兩個傻姑娘,這輩子都沒享過福。下輩子,別再當修士了,當個普通人,平平安安過一輩子就好。”

媚絲是在林寶兒五歲那年走的。

她活到了二百三十七歲,比預計的多了幾十年。

走的那天,她換了一身新衣服,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坐在前廳的椅子上,看著空蕩蕩的貨架,閉上了眼睛。

林長生把百寶閣的牌匾摘下來,收進儲物袋。

“大哥,咱們以後不開了?”王金寶問。

“不開了。”

“那去哪?”

林長生看著院子裡正在追著卡卡西跑的林寶兒,又看看坐在石凳上喝茶的冷月和納蘭嫣然,笑了:“回家。”

蘇晚晴是在百寶閣關門後第三個月離開的。

她活了一百八十歲,元嬰巔峰,按新演算法壽元將盡。

但她不想等了。

她說要去外面走走,看看這個世界,找找突破的機緣。揹著行囊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老闆,等我回來。”

林長生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包靈煙遞給她:“路上抽,省著點。”

蘇晚晴笑了,接過靈煙,轉身走了。

她的背影在晨霧中越來越淡,最終消失不見。

王金寶也走了,走的那天,林長生送了他一包靈煙,又塞給他一袋靈石:“省著點花。”

王金寶抱著萬毒鼎,眼眶紅紅的:“大哥,我捨不得你。”

“捨不得就多回來看看。”

“嗯。”

“走吧,卡卡西,我們回絕靈之地!”

絕靈之地的時空秘境裡,靈氣稀薄,幾乎感覺不到。

但對於林長生來說,這裡比任何地方都安全。

獵壽者的探子在誅仙之戰中被擊退後,再也沒有出現過。

但林長生不敢大意,他帶著冷月、納蘭嫣然、林寶兒,還有卡卡西,躲進了這個當年他和卡卡西沉睡了千年的秘境。

秘境裡的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經過卡卡西父親殘魂的加持,已經被調成了穩定的一比一。

林長生在這裡建了一座小院子,跟他在南荒靈山上的那座一模一樣。

三間正房,兩間廂房,後面有個小花園。

院子裡種了幾棵靈果樹,養了一缸金魚,還有一塊專門給卡卡西曬太陽的青石。

冷月坐在正房門口看書,陽光灑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納蘭嫣然在廚房燉湯,香味飄出來,勾得人直流口水。

林寶兒蹲在院子裡,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畫畫。她畫了一隻烏龜,圓圓的殼,四條腿,一條小尾巴。

“龜龜,你看這像不像你?”

卡卡西趴在她旁邊,看著地上那團亂七八糟的線條,傳音給林長生:“工頭,你女兒畫的是王八。”

“那是她喜歡你。”

“她畫的是王八,不是龜。”

“王八也是龜。”

“……玄龜不是王八。”

“都一樣。”

林寶兒七歲那年,冷月和納蘭嫣然決定出去歷練。

“孩子大了,我們也該出去走走了。”納蘭嫣然把劍背在背上,“再不突破就要老死了!”

冷月把一枚冰藍色的玉佩塞到林寶兒手裡:“這個你拿著,遇到危險捏碎它,孃親能感應到。”

林寶兒抱著玉佩,仰頭看著冷月:“孃親,你們要去多久?”

“不知道。”

“那你們會回來嗎?”

冷月愣了一下,蹲下身,看著林寶兒的眼睛:“會的。”

“拉鉤。”

冷月伸出手,跟女兒的小手指勾在一起。納蘭嫣然也伸出手,“我也要。”

“那你們都要回來。”

“好。”

夕陽西下,絕靈之地的時空秘境中。

林長生坐在石凳上,懷裡抱著林寶兒,小傢伙已經七歲了,但還喜歡讓爹爹抱。

卡卡西趴在他腿上,龜殼上的紋路在夕陽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冷月和納蘭嫣然已經走了三天了。

林寶兒每天傍晚都會坐在門口,朝北邊看,那是她們離開的方向。

林長生問她看甚麼,她說:“我在等孃親回來。”

“爹爹。”林寶兒忽然開口。

“嗯?”

“孃親甚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那她們會回來嗎?”

林長生低頭看著女兒,笑了:“會的。”

“為甚麼你這麼肯定?”

“因為你爹我命長,苟得住。她們捨不得我,肯定會回來。”

林寶兒歪著腦袋想了想,覺得有道理,又問:“那我呢?我活多久?”

林長生愣了一下,他還沒想過這個問題。

“你活很久很久。”

“比你久嗎?”

“比爹爹久。”

“那我會不會很孤單?”

林長生把她抱緊了一些:“不會。因為你會認識很多人,交很多朋友,就像爹爹一樣。”

林寶兒把頭靠在他肩膀上,不說話了。

卡卡西從林長生腿上跳下來,爬到林寶兒膝蓋上,用爪子拍了拍她的手背。

“龜龜,你說孃親現在到哪了?”

卡卡西傳音給她:“已經到南荒了。”

林寶兒聽不見,但她就知道龜龜在回答。她笑了,眼睛彎成月牙:“那我們等她們回來。”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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