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魂在鼎裡哼唧：“龜龜的，老子怎麼知道？老子又不會算命。”
“那你猜猜嘛。”
“猜個屁！趕緊修煉！等你修為高了，自己飛過去看！”
“哦……”
林長生在後院打鐵。
“砰！”
“砰！”
“砰！”
錘擊聲有節奏地響著，火星四濺。
冷月和納蘭嫣然坐在石桌旁喝茶，偶爾拌兩句嘴。
“你的劍要輕一點。”冷月說。
“你的劍要鋒銳一點。”納蘭嫣然說。
“輕一點好，靈動。”
“鋒銳一點好，實用。”
“我的劍我做主。”
“我的劍我也做主。”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冷哼，別過頭去。
林長生一邊打鐵一邊偷聽，嘴角忍不住上揚。
卡卡西趴在他腳邊，傳音：“工頭，你笑甚麼？”
“你不懂。”林長生一錘砸下去，“這叫生活。”
“老夫看你就是賤。”
“對，我就是賤。我樂意。”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得有些過分。
林長生每天早起打鐵，給冷月和納蘭嫣然鍛造本命飛劍。材料是他親自去礦洞裡挖的，陣是他親手刻的，每一錘都砸得格外認真。
冷月和納蘭嫣然偶爾會來後院看看進度，挑挑毛病，然後被林長生用土味情話哄走。
王金寶抱著萬毒鼎修煉，修為漲得飛快，但話越來越少。
媚絲把百寶閣經營得井井有條，靈煙生意越來越火，每天來買菸的修士能排到街口。
琴語的琴聲越來越好聽，驚鴻的劍意越來越凌厲，蘇晚晴的算盤打得越來越快。
一切都很好。
但林長生總覺得，有甚麼地方不太對勁。
這天晚上，他打完最後一塊鐵，把錘子扔到一邊，癱在石凳上喘氣。
卡卡西爬到他腿上，傳音：“工頭，你覺不覺得……最近有點不太對勁？”
林長生愣了一下，坐直身體：“你也感覺到了？”
“嗯。”卡卡西把腦袋縮排殼裡，又探出來，“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有人在盯著咱們。”
林長生皺起眉頭。
他從毒蟲峽回來之後就有點這種感覺，一開始以為是錯覺，但這麼多天過去，這種感覺非但沒消失，反而越來越強烈。
就像暗處有一雙眼睛，一直在看著百寶閣，看著他們每一個人。
“是甚麼？”林長生問。
“不知道。”卡卡西沉默了一會兒，“但……很危險。”
“多危險？”
“比林震嶽危險。”
林長生心裡一沉。
林震嶽是合道後期，能比他還危險，至少是合道巔峰，甚至……
“渡劫？”林長生低聲問。
“可能。”卡卡西傳音。
“龜龜的神魂感應不會錯。對方隱藏得很好，幾乎完全融入了天地，但偶爾會洩露出一絲氣息……很古老，很陰沉，帶著死氣。”
“死氣？”林長生皺眉，“鬼修？”
“不像。”卡卡西搖頭，“鬼修的死氣是陰冷的，但這個……是腐朽的，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那種。”
“工頭，怎麼辦？”卡卡西問。
“涼拌。”林長生轉身往回走，“敵暗我明，只能等。”
“等甚麼？”
“等他們忍不住，自己跳出來。”林長生咧嘴一笑，眼裡卻沒甚麼笑意。
“反正咱們在百寶閣，有陣法守著，有媳婦在，有胖子在，有龜龜你在，怕甚麼？”
“老夫可打不過渡劫。”
“我知道。”林長生摸了摸卡卡西的殼，“所以咱們得苟著。苟到他們以為咱們是軟柿子，然後……”
“然後甚麼？”
“然後給他們一個驚喜。”林長生走進屋裡，關上門，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夜色，低聲說：“卡卡西，你說……咱們是不是被甚麼東西盯上了？”
卡卡西沒回答。
它趴在桌上，綠豆眼忽然失去了焦距，像是看到了甚麼極遙遠的東西。
小小的龜身開始輕微顫抖，龜殼上那些古老玄奧的紋路，此刻竟泛起一絲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金芒。
“龜龜？”林長生察覺到不對，放下筆，伸手想去碰它。
就在指尖即將觸到龜殼的剎那！
“嗡！”
一股蒼涼、古老、浩瀚如星海的氣息，毫無徵兆地從卡卡西體內爆發出來！
那氣息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嚴，瞬間充斥了整個房間！
林長生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被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推得踉蹌後退，直到後背抵住牆壁。
他駭然地看著卡卡西，不，不只是卡卡西。
那小小的龜身上方，空氣劇烈扭曲，一道模糊卻無比偉岸的虛影正在艱難地凝聚、顯現。
虛影輪廓似龜，卻龐大如山嶽，僅僅是虛影，就散發出令林長生靈魂都在戰慄的壓迫感。
龜甲上的紋路複雜玄妙，彷彿蘊含著天地至理，那雙由光芒凝聚的眸子緩緩睜開。
滄桑、疲憊，卻帶著洞悉萬古的睿智，以及一絲林長生感到莫名熟悉的……溫和。
“父……父親？！”卡卡西的聲音不再是平日的傳音，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帶著哭腔的嘶鳴，直接在林長生和那虛影的神魂層面響起。
小小的龜身劇烈顫抖，拼命想爬向虛影，卻被無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孩子……”蒼老、疲憊，卻異常溫和的聲音直接在林長生和卡卡西的神魂深處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迴響，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
“……還有，長生小友。”
林長生渾身一震。
這聲音……這聲音他聽過！
不是在耳邊，是在靈魂最深處，在那漫長到令人絕望的黑暗沉眠中。
這個聲音曾低語，曾嘆息，曾是他除了懷中那顆蛋的冰冷觸感外，唯一的、模糊的慰藉！
是那個把他和卡卡西封進光繭，丟進“絕靈之地”沉睡千年的存在！
是卡卡西的父親，玄龜族末代族長的……殘魂！
“前輩……”林長生聲音乾澀，千年的孤寂、冰冷、絕望。
以及最後時刻那道殘影掏出小本本寫下“強制睡眠套餐（千年款）”和“吐槽過多。
建議沉睡期間禁言”的記憶碎片，如同開閘的洪水，轟然沖垮了那層堅固的封印，瞬間淹沒了他！
他想起來了！
全想起來了！
千年之前，他誤入“時之隙”，觸發了長生試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