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說。”地藏搖頭,“若是順利,也許三五年便能恢復意識。若要完全恢復,甚至重塑肉身,那便需要機緣了。”
“三五年……”林長生握緊了蘊魂玉,深吸一口氣,看向地藏,“地藏,這個忙,你得幫我。”
“李前輩言重了。”地藏雙手合十,正色道,“此等善事,貧僧義不容辭。只是……”
“只是甚麼?”
“只是若要長久以功德之力溫養,需得將此玉帶在身邊。”地藏道,“貧僧接下來要回穢影教整頓佛門分支,恐怕無法長留此地。”
“這……”林長生想了想,“容我考慮一下,明日給你答覆。”
地藏看著林長生,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如此,甚好。”
正事談完,天色已晚。
蘇晚晴去準備晚飯,媚絲三女幫忙。
王胖子拉著阿木去前院看今天賣剩的貨,吹噓今天的開業盛況。
法海捧著那灰布包袱,小心翼翼地去東廂房安置兩條睡蛇。
會客廳裡,只剩林長生、地藏,和趴在桌上啃糕點的卡卡西。
“地藏。”林長生忽然開口。
“李施主請講。”
“你那小雷音寺,現在有多少人了?”
“算上原先穢影教願皈依的弟子,以及這幾月慕名而來的散修,約莫百餘人。”地藏道,“不過真正得傳佛法的,不足二十。”
“百餘人,不少了。”林長生笑了笑,“怎麼樣,當老大的感覺?”
地藏苦笑:“瑣事繁多,遠不如獨行自在。但既已發宏願,便當力行。”
“有困難就說。”林長生拍了拍他肩膀,“咱們是兄弟,別客氣。”
地藏看著林長生,眼中閃過暖意。
“多謝。”
“謝啥。”林長生擺擺手,忽然想起甚麼,壓低聲音,“對了,有件事得提醒你。”
“請講。”
“白素貞和小青化龍這事,暫時別往外說。”林長生神色認真了些。
“南荒這地方,魚龍混雜,保不齊有人盯上她們。化龍之能,太過惹眼,容易招禍。”
地藏點頭:“貧僧明白。此事除你我幾人,再無他人知曉。”
“那就好。”林長生鬆了口氣,又笑起來。
“等她們醒了,問問她們的意思。要是願意掛名,咱們就籤契約。要是不願意,也不強求,資源照給,就當投資了。”
“投資?”
“對啊。”林長生理所當然道。
“你看啊,她們現在元嬰期就能打化神,等化神了不得打煉虛?
等煉虛了不得打合道?
這成長空間多大。
現在投入點資源,將來回報無限。
這叫長期投資,穩賺不賠。”
地藏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失笑搖頭。
“李前輩這生意經,貧僧是學不來了。”
“學不來就對了。”林長生得意道。
“這可是我在地球……咳,是我多年摸爬滾打總結出來的經驗。
這年頭,單打獨鬥不行了,得抱團,得投資,得廣撒網多撈魚。”
他說著,看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喃喃道:
“等藥塵醒了,咱們這團隊,就更像樣了。打
鐵的,唸經的,讀書的,煉丹的,再加上兩條能化龍的蛇……嘖,齊活兒。”
地藏也看向窗外,雙手合十,輕誦一聲佛號。
“阿彌陀佛。”
夜色漸深,南荒百寶閣後院燈火溫馨,茶香與笑語漸歇。
與此同時,遠在億萬裡之外,大陸極北,終年被凜冽寒風與萬載玄冰籠罩的北冥雪境深處。
這裡的天空永遠是一種沉鬱的鉛灰色,鵝毛般的暴雪無休無止地傾瀉,將連綿不絕的冰峰雪谷塑造成一片死寂而威嚴的純白世界。
在這片酷寒之地的最中央,矗立著一座完全由黑色玄冰與不知名金屬骨架構建而成的恢弘宮殿,妖皇宮。
與外界想象的不同,妖皇宮內部並非冰窟般的嚴寒。
相反,宮殿核心處,熱浪滾滾,空氣中瀰漫著硫磺與熾熱岩漿的氣息。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洞窟,洞窟中央是一片沸騰的、散發著暗紅色光芒的岩漿湖。
湖心,一座猙獰的黑色石山矗立。
山上,盤繞著一條巨物。
那是一條蛟。
一條龐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蛟。
它的身軀直徑超過十丈,僅僅露出岩漿表面的部分就有近百丈長,漆黑的鱗片每一片都有桌面大小,邊緣鋒利如刀。
在岩漿的紅光映照下,閃爍著冰冷堅硬的金屬光澤。
它的頭顱似龍非龍,頭頂只有一根孤零零的、宛如黑鐵鑄就的獨角,直刺向上方翻滾著熱浪的穹頂。
頜下無龍鬚,只有幾縷粗硬如鋼針的黑色長鬃。
它緊閉著雙目,似乎沉浸在漫長的沉睡或修煉中。
每一次悠長的呼吸,都引得下方岩漿湖翻滾沸騰,噴吐出灼熱的氣流。
它,便是當今妖皇宮大長老,龍五。
一位修為已達渡劫境巔峰的絕世大妖。
其本體,便是一條擁有上古魔蛟血脈的黑水玄蛟。
渡劫巔峰,已是此界站在金字塔尖的存在。
但龍五的心,卻從未滿足過。
因為他是蛟,而非龍。
蛟與龍,一字之差,天壤之別。
那是血脈的桎梏,是位格的鴻溝,是它窮盡數千年歲月、用盡無數天材地寶也無法跨越的絕望屏障。
它能感覺到,那層屏障近在咫尺,卻又遠在天涯,彷彿整個世界的規則都在嘲笑它:蛟,永遠只是蛟。
它所求,無非是一次徹底的血脈躍遷,一次真正的化龍機緣。
為此,它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然而,此方世界,真龍絕跡,早已成為傳說中的生靈。
它翻遍了妖皇宮所有上古記載,踏遍了無數險地絕境,甚至不惜與其他大陸的頂級勢力做交易。
得到的,要麼是虛無縹緲的線索,要麼是蘊含稀薄龍血的後裔妖獸,對它的血脈提升杯水車薪。
絕望,如同這北冥的寒冰,一年年侵蝕著它熾熱的心臟。
直到,三日前。
就在它例行吞吐日月精華、淬鍊體內那絲微薄到可憐的龍血血脈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純淨、古老、至高無上的龍氣。
彷彿跨越了無盡空間,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顆石子,在它浩瀚沉寂的血脈深處,激起了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的漣漪!
“嗡!!!”
黑煞那龐大的身軀猛然一震!覆蓋在體表的厚重岩漿被瞬間震開,化作漫天火雨!
它那雙一直緊閉的、宛如兩個小型岩漿池的巨目,霍然睜開!
金色的豎瞳中,爆發出足以熔化金鐵的熾熱與無與倫比的貪婪!
“龍……氣……?”
低沉、沙啞,彷彿兩塊玄鐵在摩擦的聲音,在空曠灼熱的洞窟中迴盪,震得整個岩漿湖都在咆哮。
不會錯!
絕不會錯!
那不是蛟龍之氣,不是偽龍之氣,甚至不是那些混雜了龍血的亞種妖獸所能擁有的駁雜氣息!
那是……純正的、本源級別的……真龍之氣!
雖然極其微弱,雖然一閃而逝,但那源自血脈最深處的悸動與渴望,做不了假!
“方位……南方……”
黑煞緩緩轉動它那山嶽般的頭顱,冰冷的金色豎瞳彷彿穿透了厚重的岩層、無盡的暴雪、遼闊的疆域,死死地“盯”向了大陸的南方。
南荒!
那股微弱的、新生的、純淨的龍氣,來自南荒!
“新生……的龍氣……”黑煞的聲音因為極致的興奮而微微顫抖,“不是遺蹟,不是死物……是活著的……正在化龍的……生靈!”
機緣!
它苦苦等待了無數年的化龍機緣!
只要找到這新生龍氣的源頭,吞噬它,融合它!
它龍五,就能打破血脈枷鎖,褪去蛟身,化身真龍,從此逍遙天地,甚至有望窺探那傳說中的渡劫之上的境界!
“嗬……嗬嗬嗬……”低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在洞窟中響起。
下一刻,恐怖的意志如同風暴般席捲而出,瞬間籠罩了整個妖皇宮核心區域。
“傳令!”
聲如雷霆,在每一位妖皇宮高層長老的腦海中炸響。
“南荒之地,有‘龍’跡現世!傾盡一切資源,給本座查!翻遍南荒的每一寸土地,也要把這道龍氣的源頭,給本座挖出來!”
“凡有線索者,賞萬年冰魄一顆,賜妖皇殿修行百年!”
“凡能帶回龍氣源頭者……本座允他,共享化龍之機!”
命令既下,整個北冥雪境暗流湧動。
無數隸屬於妖皇宮、或渴望攀附妖皇宮的妖族探子、隱秘勢力,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開始將目光和觸角。
悄然伸向了那片他們以往並不太在意的、混亂的南方大地,南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