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音至此,藥塵的狂笑再起,聲震四野,彷彿在與這方天地,與那高高在上的石昊做最後的告別:
“哈哈哈!生死何懼!道在魂燃!”
“且看老夫,焚我殘魂蕩魔寇,血遁虛空任逍遙!”
“藥老!!!”昏迷的納蘭嫣然也甦醒了還有剛從下方坑裡灰頭土臉爬出來、還暈乎乎的王胖子,同時發出悲呼。
他虛幻的雙手快如幻影,結出一個古老、繁奧、充滿不祥氣息的火焰印訣。
每結一印,他魂體的光芒就黯淡、透明一分,但那慘白色火焰的威勢與溫度,就呈幾何倍數瘋狂暴漲!
火焰所過之處,空間被凍結出細密的黑色裂痕,隨即又被極致的高溫焚成虛無!
“靈魂,燃燒!”
“血遁,萬里!!!”
藥塵的殘魂發出一聲震動蒼穹的決絕咆哮,他整個魂體,在這一刻,如同投入熔爐的最後一塊神金,轟然點燃!
化作了一顆純粹由燃燒的靈魂意志與骨靈冷火本源構成的、慘白色的太陽!
“不~!藥老!停下!!!”林長生瞳孔驟縮,嘶聲狂吼,想要撲上去。
卻被那爆發開的恐怖火焰威能死死壓在地上,動彈不得。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藥塵那燃燒的殘魂對他投來最後一瞥,那目光中,有欣慰,有不捨,有託付,還有一絲……終於能盡情燃燒一次的暢快?
“小子!”藥塵燃燒的魂體中,一道凝練到極致、不容置疑的靈魂傳音。
如同最後的遺囑,狠狠烙印在林長生神魂深處,“活下去!帶著他們所有人,給老夫好好活著!”
“哈哈哈!”
“老夫藥塵,一生煉丹救人,也殺人,縱橫捭闔,快意恩仇!今日為護幾個看得順眼的小輩,燃了這最後一縷殘魂,痛快!痛快啊!!!”
狂笑聲中,那慘白色的火焰太陽猛地向內坍縮,化作一個急速旋轉、散發著撕裂一切空間波動的火焰漩渦。
將地上的林長生、納蘭嫣然、癱軟的王胖子,以及龜殼開裂的卡卡西,還有養生館內的一眾人,不容抗拒地全部捲入!
“想走?”
夜空中,石昊眉頭終於皺起。
他沒想到這隻一直被他忽略的、藏身戒指的殘魂,竟然能爆發出如此決絕、如此暴烈、甚至隱隱觸及到一絲禁忌法則的力量!
這不是普通的血遁,這是以徹底燃盡靈魂和異火本源為代價,強行撕裂空間壁壘的禁忌遁術!
他不再保留,那一直點出的食指,終於向前輕輕一點。
“寂滅。”
指尖那點暗芒,無聲飛出,所過之處,萬物歸虛,法則湮滅,帶著絕對的終結之意,點向那慘白色的火焰漩渦。
然而,就在暗芒即將觸及漩渦的瞬間!
“爆!”
火焰漩渦中心,傳來藥塵最後一聲平靜的低喝。
“轟!!!”
已經坍縮到極致的慘白色火焰,轟然炸開!
不是向外爆炸,而是向內,向著那點寂滅暗芒,向著周圍凝固的空間。
向著一切試圖阻攔它的存在,爆發出最後、最絢爛、也最決絕的湮滅之力!
兩股同樣帶著毀滅屬性的力量,在虛空中發生了短暫的、無聲的碰撞與湮滅。
慘白色火焰瞬間被湮滅大半,但寂滅暗芒的前進軌跡,也被這自毀式的爆發,炸得微微一偏,慢了微不足道的一瞬。
而就是這一瞬!
殘存的慘白色火焰,包裹著林長生四人,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石子。
以一種完全違背常理、超越感知的速度,狠狠“撞”進了因爆炸而劇烈波動的空間壁壘之中,瞬間沒入狂暴混亂的空間亂流深處,消失得無影無蹤。
石昊點出的那一指,最終落在了空處。
“轟……”
下方方圓數十里的山谷,連同更遠處的一片山巒,在無聲無息間,化為一個深不見底、邊緣光滑如鏡的恐怖巨坑。
毀滅的餘波蔓延,百餘里外金沙郡的小半城牆和城區,如同沙雕般悄無聲息地化為齏粉。
石昊凌空而立,黑衣在湮滅的餘波中紋絲不動。
“燃燒殘魂與異火本源,以自毀爆發製造剎那空隙,完成血遁……”他低聲自語,語氣依舊平淡,但那雙重瞳深處。
星辰幻滅的速度卻比平時快了幾分,“果決,狠辣,倒也……配得上讓本座的‘寂滅指’落空一次。”
他緩緩收回手,彷彿剛才那足以抹去一方地域的攻擊,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葉。
“罷了,幾隻僥倖逃脫的螻蟻,無關大局。”
他不再看向那深坑,轉身,重瞳望向無盡遙遠的虛空,那裡是白衣青年帶走石鐵和柳萱的方向。
“我愚蠢的弟弟,還有那個神秘的白衣人……”
“不!”蘇晚晴眾人只來得及驚呼一聲,便覺得天旋地轉,被冰冷刺骨又熾熱焚魂的詭異火焰包裹。
“媽媽呀啊啊啊啊!!!”
火焰漩渦中,王胖子的慘叫聲簡直突破了人類音域極限。
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塞進了一個以光速旋轉的滾筒洗衣機,又被扔進了絕對零度和太陽核心的疊加態。
靈魂和肉身都在被瘋狂撕扯、煅燒、然後以無法理解的速度拋射!
他死死抱住最近的東西,好像是林長生的大腿,發出殺豬般的嚎叫:
“太快了!我要死了!我要吐了!我還沒娶媳婦呢!我存了三百年的私房錢還沒花,呃啊!!!”
卡卡西在火焰中瘋狂旋轉,龜殼上的裂痕被慘白色火焰短暫地“焊接”住,但它的星光已經徹底紊亂,龜殼上閃現出大片大片的亂碼和崩潰的符號:
“錯誤!
錯誤!
時空通道不穩定!
速度維度突破監測上限!
邏輯模組崩潰!
情感模組過載!
正在嘗試格式化重啟以忘記這恐怖的體驗……重啟指令被火焰干擾……滋滋……永別了。
這個令人禿頭的世界……(最後閃過一行小字:備份存檔位置:工頭床底第三塊磚下,密碼是胖子的體重。)”
就連重傷的納蘭嫣然,在這超越理解的血遁之中,也只能勉力用最後一點劍元護住心脈,死死抓住林長生的另一隻胳膊,清冷的臉上滿是決絕。
林長生被王胖子抱著腿,被納蘭嫣然抓著胳膊,懷裡揣著亂碼的卡卡西。
周圍是媚絲她們的驚呼和哭聲,整個人在慘白色火焰通道中如同狂風中的落葉。
他死死咬著牙,眼睛通紅地看著火焰中心那越來越淡、幾乎要徹底消散的蒼老虛影,心中彷彿有千萬把刀在攪動。
藥老……
那個平時愛吹牛、好面子、總說自己當年多牛逼、關鍵時刻卻總能給出最靠譜建議的藥老……
那個只剩一縷殘魂,卻總想著恢復肉身、重煉神丹的藥老……
為了他們,燃了。
“石昊……石昊!!!”林長生將這名字,連同此刻的無力、悲憤、滔天恨意,深深烙進了骨髓裡。
此刻,在連石昊都難以完全感知的、狂暴混亂的空間亂流深處。
一道微弱的慘白色火焰,包裹著幾個昏迷或半昏迷的身影,正遵循著藥塵燃燒前設定的最後一絲本能指引。
朝著某個遙遠、未知、充滿不確定性的座標,艱難地穿梭、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