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後面想說的話瞬間被卡在了喉嚨裡,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錫杖又晃了晃。
這、這身腱子肉……你跟我說你是讀書人?!
儒生?!
這畫風是不是哪裡不對?!
就連水鏡前看戲的林長生和王胖子都愣了一下。
“我去……胖子,我們給的那煉體法門,效果這麼頂?”林長生詫異。
“沒有啊!我看過,應該就是最普通的大路貨!是這小子自己的浩然正氣和那股子‘道理’念力太猛,把煉體效果催化到極致了!”
王胖子也嘖嘖稱奇,“這才幾天?就有了這效果?乖乖,這‘德背仁胸’的苗頭越來越明顯了!儒家至高體術奧義,我看行!”
林長生、卡卡西:“嗯!!!孺子可教也!!!”
山神廟前,氣氛一度非常尷尬。
李浩然也意識到衣服破了,臉更紅了些(一半是激動一半是窘),但他迅速鎮定下來,乾脆將破外衫扯下。
露出精悍的上身(反正剛才也差不多),但神色依舊嚴肅認真,彷彿剛才只是掉了片樹葉一樣自然,繼續他的“辯論”:
“大師你看,這便是道理!我身軀強健,方可更好護持道理,踐行仁義!
若手無縛雞之力,遇惡人欺凌、遇不平之事,空有滿腹經綸,卻只能任人宰割,或搖尾乞憐,那讀再多的聖賢書,又有何用?
不過是助長惡人氣焰的酸腐罷了!
我儒家之道,是知行合一之道,是頂天立地之道!”
地藏看著眼前這個肌肉線條分明、卻一臉正氣引經據典的青年,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修行佛法,講究心性平和,但此刻也有點繃不住了。
這都甚麼跟甚麼啊!
這“儒家”到底是哪路神仙搞出來的?
怎麼感覺比魔道還邪性?
偏偏對方那股子認真勁兒和身上那股中正平和的“文氣”又不似作偽……
他深吸幾口氣,默唸了幾遍靜心咒,才勉強壓下心頭那股荒謬絕倫的感覺。
他忽然想起林長生前輩那些天馬行空、不按常理出牌的作風。
再看看眼前這詭異的“肌肉書生”和那本詭異的《掄語》……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該不會……又是前輩的“手筆”吧?
就像當初引導自己走向佛路一樣?
可這“儒家”的路子,怎麼看都比佛門偏得更離譜啊!
“阿彌陀佛……”地藏長長地嘆了口氣,忽然覺得有點心累,跟眼前這人辯論。
彷彿雞同鴨講,兩人的道理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放棄了說服對方的打算,搖了搖頭。
“施主……你之道,貧僧無法理解,亦無法認同。
世間之理,並非唯有‘力’之一途。
我佛慈悲,普度眾生,乃是化解戾氣,導人向善。
你好自為之吧。”
說罷,他不再多言,轉身便走,步伐比來時快了不少,彷彿多待一刻都會沾染上甚麼奇怪的“道理”。
“哼!辯不過我了吧!”李浩然看著地藏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但隨即又皺了皺眉,低聲嘀咕。
“不過……‘凡所有相,皆是虛妄’?‘慈悲為懷’?似乎……也有點意思?和《掄語》裡的某些道理,好像並不完全衝突?只是側重不同?”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重新拿起《掄語》玉簡,繼續他的晨讀。
只是這次,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一些,似乎真的在思考剛才那僧人的話。
一場“佛儒論道”,以雙方都覺得對方“不可理喻”、不歡而散告終。
水鏡光幕前,卡卡西的盤口結算:“選項D:誰也說服不了誰,不歡而散。押注者勝。工頭,胖子,結算一下?”
“靠!真沒打起來!”王胖子鬱悶。
“正常。”林長生卻笑得很開心,接過卡卡西“吐”出的贏來的幾個靈石。
“理念衝突嘛,哪有那麼容易分出勝負。
不過,種子算是種下了。
地藏知道了‘儒家’的存在,李浩然也聽到了點佛門的理念。
以後說不定有驚喜。
龜爺,繼續關注,尤其是李浩然這邊,看看他會不會對佛經產生點興趣。”
“明白。”卡卡西應下,水鏡光幕緩緩消散。
後院重歸平靜,只有王胖子還在嘀咕“車遲國”、“萬毒宗”甚麼的。
而在青牛鎮外,地藏走在山道上,眉頭緊鎖,心裡也犯著嘀咕:
“儒家……《掄語》……肌肉書生……還有那股子熟悉的、讓人頭疼的‘投資’風格……不行。
得找機會問問前輩(林長生)!
這到底是不是他又在搞甚麼奇怪的‘專案’!”
兩人雖然不歡而散,但“佛”與“儒”的第一次碰撞,已然在各自心中,留下了深刻的漣漪。
地藏快步走出一段距離,山風一吹,心頭那股荒謬和憋悶感稍減。
但李浩然那些“歪理”和最後那身衝擊力十足的肌肉,卻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以德(捶)服人……該出手時就出手……護持心中正道……”他下意識地默唸著這幾句,眉頭依舊緊鎖。
作為一個虔誠向佛之人,他本能地排斥這種將“暴力”與“道理”捆綁的說法。
“也許我佛門也可有怒目金剛?”
可是……“護持心中正道”?
地藏腳步漸漸慢了下來。
若遇邪魔屠戮眾生,佛門亦有金剛怒目,亦有降魔手段。
這與“該出手時就出手”似乎……核心有相通之處?
區別或許只在於,佛門強調以無邊佛法化解、度化,先禮後兵,而那位李施主則是“道理先行,不通則力”。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他不由地再次想起自己剛才提及的《金剛經》句子。
此刻再品,結合李浩然那身與他“書生”身份極不相符的強健體魄,地藏心中忽然閃過一絲明悟。
“我執著了……”他低聲自語,面露恍然。
“我執著於‘僧人’該有的平和表象,執著於‘書生’該有的文弱形象,更執著於‘道理’必須溫文爾雅地說。
卻忘了,佛有千面,法有萬般。
那李施主以力護道,看似剛猛暴烈,但其心志之堅,信念之純,那股‘文氣’之正,做不得假。
這何嘗不是另一種‘勇猛精進’?
何嘗不是另一種‘相’?
我見其‘爭鬥相’,便生排斥,卻未見其‘護道心’……是著相了。”
隨著這念頭通達,他只覺得識海中那尊沉寂許久的虛幻佛影,似乎微微明亮了一絲,對《金剛經》“破相”之意的理解更深了一分。
周身佛力自發流轉,竟比平日更加順暢圓融,停滯已久的修為瓶頸,悄然鬆動了一絲。
雖未立刻突破,但通往金丹巔峰之上的道路,已然清晰了不少。
另一邊,山神廟前。
李浩然重新拿起《掄語》,卻一時沒有誦讀。
地藏離去前那聲嘆息和“慈悲為懷”、“化解戾氣”的話語,還在他耳邊迴響。
“慈悲為懷……化解戾氣……”他咀嚼著這兩個詞,又想起自己剛才激昂爭辯、甚至撐裂衣衫的模樣,臉上露出一絲自嘲。
“似乎……是有些過於激進了?聖賢畫像上的文聖,是威嚴仁德,卻不是凶神惡煞。
《掄語》教我以力護道,需‘重’需‘威’,但也沒說就要整日喊打喊殺,面目猙獰……”
這一刻,他對《掄語》中某些過於直白的解釋,有了更深的反思和修正。
體內,那淡青色的浩然正氣似乎感受到了他心境的蛻變,運轉陡然加快,變得更加凝練、精純。
儒意,悄然提升了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