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高瘦中年男子忽然踏前一步,一股陰冷的氣息驟然擴散開來,前廳的溫度彷彿瞬間下降。
他慘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獰笑,紫黑色的嘴唇開合:“區區螻蟻,也配聒噪?讓李平安,滾出來見我們。否則……拆了你這破店!”
話音未落,他那隻指甲尖利的手,已看似隨意地朝著媚絲凌空一抓!
一股無形的陰煞之力,如同毒蛇出洞,直襲媚絲面門!
這一下若是抓實,足以讓媚絲這樣的元嬰初期修士重傷甚至神魂受損!
然而,就在那陰煞之力即將觸及媚絲的瞬間,前廳地面、牆壁、乃至天花板上,數十道微不可察的淡金色陣紋驟然亮起!
一股柔和卻堅韌的力量憑空湧現,如同水波般盪漾開來,精準地擋在了媚絲身前。
“啵”的一聲輕響,陰煞之力撞在淡金色光暈上,如同泥牛入海,消散於無形。
高瘦男子臉色微變。
乾瘦老者深陷的眼窩中,閃過一絲幽光,終於抬眼,看了看前廳四周,嘶啞道:
“有點意思。看來這‘磐石養生館’,並非表面那般簡單。不過……”
他手中烏黑柺杖輕輕一頓。
“咚!”
一聲悶響,並不響亮,卻彷彿敲在人的心臟上。
前廳所有亮起的淡金色陣紋,同時劇烈地波動了一下,光芒黯淡了近半!
整個養生館的建築都似乎隨之微微一震!
後院的監控水鏡前,林長生眼睛眯了起來。
“喲呵,還是個懂陣法的。看來不是普通來找茬的。”他摸了摸下巴。
對身旁剛剛聚攏過來的納蘭嫣然和王瘦子低聲道,“看,送靈石……啊不,是測試新裝備的‘熱心顧客’來了。記住咱們的待客之道啊。”
王瘦子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大哥,啥待客之道?你剛說的那個?”
“對,先禮後兵,兵不過三,三不過……”林長生頓了頓。
看向已經爬到通往後院小門邊、龜殼上顯示著“傳送陣除錯完畢,目的地‘隨機’,效果良好!你們聊,我先去探路!”
卡卡西,笑了笑,“立馬啟動後門傳送陣!”
王瘦子:“大哥,傳送陣沒必要吧,都不用納蘭小姐姐出手,我一隻手就能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林長生:“你懂甚麼,那是把他們傳送到外面殺,挫骨揚灰!”
王瘦子:“大哥,還得是你啊!”
納蘭嫣然沒說話,只是手指在星隕劍的劍鞘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眼神平靜無波,彷彿門外那三個至少化神期的“惡客”,與尋常前來按摩的客人並無區別。
前廳,那佝僂斗篷人似乎有些不耐,斗篷下傳出模糊不清、卻帶著金屬摩擦般刺耳的聲音:“何必廢話……直接……抓出來……”
乾瘦老者卻擺了擺手,再次看向強作鎮定的媚絲,嘶啞道:
“小丫頭,去告訴李平安。‘故人’來訪,有些‘舊賬’,想跟他當面算一算。他若識相,自己出來,或許還能留個全屍。若等我們進去……哼。”
媚絲臉色有些發白,但依舊撐著笑容,正想再周旋兩句。
就在這時,通往後院的布簾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掀開。
一個面帶市儈笑容、眼神卻清亮透徹的年輕人走了出來。
他穿著普通的短打衣裳,手裡還拎著一把縮小版的、金光閃閃的小錘子,看起來像是個剛乾完活的匠人。
正是易容後的“李平安”——林長生。
“貴客臨門,有失遠迎,有失遠迎啊!”林長生笑容可掬,彷彿沒感受到前廳凝重的氣氛,目光在三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乾瘦老者身上。
熱情地招呼道,“不知三位,遠道而來,是想辦卡呢,還是談點別的……‘生意’?”
他特意在“生意”二字上,加重了語氣。
乾瘦老者渾濁的眼睛盯著林長生,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些甚麼,嘶啞道:“你,就是李平安?”
“如假包換,童叟無欺!”林長生一拍胸口,手裡的小金錘晃了晃。
“三位看著面生,不知是哪裡的‘故人’?又有甚麼‘舊賬’,要跟我這個小本經營的養生館老闆算?咱們是不是……有甚麼誤會?”
“誤會?”高瘦男子陰惻惻地笑了,紫黑色的舌頭舔了舔嘴唇。
“李平安,明人不說暗話。南疆霧瘴嶺,血煞教聖女……你可熟悉?”
林長生心中一動,果然是衝著這事來的!
但看這架勢,不像是血煞教聖女本人,也不像純粹的幽影會……是兩邊勾結?還是第三方?
他臉上適當地露出幾分“茫然”和“警惕”:
“血煞教聖女?這位客官說笑了,我就是個開養生館的,偶爾接點煉器修補的小活兒,怎麼會跟那種大人物扯上關係?
南疆霧瘴嶺?那地方聽著就危險,我去那兒幹嘛?”
“裝傻?”佝僂斗篷人向前逼近一步。
斗篷下血光隱現,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和陰魂怨力彌散開來,讓前廳的琴語和驚鴻都忍不住悶哼一聲,後退半步。
“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乾瘦老者搖了搖頭,似乎失去了耐心,手中烏黑柺杖再次抬起。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們就只好……自己來問了。”
柺杖頂端的獸首,那雙空洞的眼窩中,驟然亮起兩點猩紅的光芒!
一股遠比之前陰冷、邪惡、充滿了混亂與吞噬意念的磅礴氣息,轟然爆發!
整個前廳的陣法光幕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瞬間佈滿了裂紋!
煉虛期!而且絕非初入煉虛!
幾乎在對方爆發氣勢的同一時間,林長生臉上的市儈笑容瞬間消失,眼神銳利如刀,對著身後低喝一聲:
“動手!”
話音未落,傳送陣瞬間發動,三人天旋地轉還沒反應過來,林手中的小金錘猛然脫手飛出,迎風便漲。
化作門板大小、金光璀璨的虛空庚金錘,帶著九級錘意那無堅不摧、破滅萬法的狂暴意志。
毫無花哨地,朝著那根點亮的烏黑柺杖,狠狠砸下!
“先禮完畢——”林長生的聲音在錘風呼嘯中響起,“現在,該‘後兵’了!”
錘未至,那凝練到極致的錘意,已讓乾瘦老者臉色微變,不過更多的還是不屑,小小武尊,單手可鎮壓!
而在錘影之後,一道清越劍鳴響徹天地!
納蘭嫣然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前廳半空,星隕劍出鞘,身後劍匣洞開,三千八百道劍光如星河倒卷.
帶著初成的、凜冽無匹的劍域之力,將另外兩名化神修士,連同那佝僂斗篷人,瞬間籠罩!
王瘦子則鬼鬼祟祟地躲在月亮門後,手裡的幾個玉瓶塞子已經拔開,口中唸唸有詞:
“悲酥清風!奇癢難耐粉!還有這個……大哥新給的‘眩暈閃光雷’!我丟!”
老者:“開甚麼玩笑~這股劍意不是域!!!”
大戰驟起!
而在遙遠南疆,那被終年毒瘴籠罩的霧瘴嶺深處,一座由無數慘白骸骨壘砌而成的詭異祭壇之上。
一個渾身籠罩在翻滾黑氣與粘稠血光中的身影,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的眼眸,已不再是人類的瞳孔,而是一片純粹的、瘋狂的血色漩渦。
原本嬌豔的面容,此刻爬滿了猙獰扭曲的黑色紋路,嘴唇猩紅如血。
煉虛後期的恐怖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毒瘴退散,山石無聲化為齏粉。
“葉……黑……”
沙啞、尖銳、充滿了無盡怨毒與嗜血渴望的聲音,從她喉嚨深處擠出,如同惡鬼的嘶嚎。
“殺了你……一定要……殺了你……還有……所有和你有關的人……都要死……啊啊啊啊啊——!!!”
淒厲癲狂的尖嘯,震動了整片霧瘴嶺,驚起無數潛藏的陰邪之物。
血煞教聖女,柳如煙。
如今,或許該稱之為……“噬魂幽姬”。
徹底,入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