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墓深處!
葉黑消失,灰氣也隨之沒入空間漣漪,不知所蹤。
但那口青銅古棺,卻並未因此沉寂。
在發出七道追魂奪魄的灰氣後,棺槨只是稍微黯淡了數息。
僥倖逃過灰氣鎖定的修士們,驚魂未定地退到更遠處。
望著那口懸於半空、散發著令人心悸威壓的七星伴月棺,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貪婪、以及深深的忌憚。
沒有人敢再輕易靠近,但也沒有人捨得立刻離去。
鑰匙……真正的主墓室……星隕宗最大的傳承……以及,可能放出的“別的東西”。
是前所未有的機緣,還是滅頂的災厄?
“剛才那灰氣……追著葉黑去了,他能逃掉嗎?”有修士低聲議論,語氣猶疑。
“小破空符……百里隨機傳送,看那灰氣的詭異,恐怕未必能完全甩脫。”另一人分析,帶著兔死狐悲的驚悸。
“天機閣、神兵閣、天劍宗、中域皇朝的人都在,還有那些散修高手……得到碎片的,似乎都成了目標。”
有人目光閃爍,在殘留的眾人中逡巡,似乎在判斷誰身上可能還藏著碎片,思考著是否要冒險搶奪,還是趕緊撇清關係。
嗡——!
低沉的震鳴再次響起,彷彿帶著某種古老的心跳韻律。
棺蓋之上,那七顆環繞殘月的星辰圖案,不再是無規律地閃爍,而是依次亮起——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
每亮起一顆,古棺散發出的古老滄桑氣息便濃重一分,周圍的空氣都彷彿變得粘稠,光線扭曲,空間微微盪漾。
“不好!它……它好像在吸收地脈陰氣,還有……剛才那些被灰氣擊中者的殘餘氣息!”
一名精通地脈觀測的散修失聲叫道,指著地面。
只見以青銅棺為中心,地面那些龜裂的縫隙中,絲絲縷縷灰黑色的陰氣。
以及幾縷幾乎微不可查的、混雜著血肉與靈魂氣息的淡紅色氣流,正被強行抽取出來,匯入棺槨底部。
“它在……復甦!或者,是在補充消耗!”劉長老臉色驟變。
厲喝道:“不能讓它繼續!趁它現在似乎還未完全‘醒’來,聯手毀了它,至少打斷它!”
這個提議讓不少人意動。
畢竟,放任一個如此詭異恐怖的東西“甦醒”,天知道會發生甚麼。
“劉長老說得對!”天機閣少閣主白玉堂第一個響應,他深知自己身懷碎片,已是目標,必須先下手為強。
“此棺邪異,留之後患無窮!諸位,此時不聯手,更待何時?”
神兵閣壯漢略一猶豫,也重重點頭,舉起了巨錘。中域三皇子沉吟一瞬,對身邊護衛微微頷首。
幾名倖存下來的、修為較高的散修和對自身實力有信心的宗門弟子,也紛紛亮出法寶,催動靈力。
機緣固然重要,但前提是有命拿。
韓立眉頭微皺,腳下不著痕跡地向後又退了半步。
林清音也握緊了劍,但沒有貿然上前,她總覺得事情沒這麼簡單。
“動手!”
劉長老一聲令下,身先士卒,一道璀璨凌厲的劍氣長虹,率先斬向青銅棺!
這一劍,他毫無保留,煉虛巔峰的修為展露無遺,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刺耳尖嘯。
幾乎同時,天機閣少閣主的玉扇揮出無數道鋒銳風刃,神兵閣壯漢的巨錘化作山嶽般的虛影砸落,中域三皇子拍出一道威嚴的龍形掌印。
其他修士也各施手段,五顏六色的光華、各式各樣的法寶攻擊,如同暴雨般傾瀉向那口靜靜懸浮的青銅古棺。
這聯手一擊,威力足以輕易轟殺數名煉虛初期修士,撼動山嶽。
然而——
所有的攻擊,在靠近青銅棺三丈範圍時,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消失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劇烈的能量碰撞,甚至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那些足以開山裂石的攻擊,就這麼憑空不見了,彷彿被一張無形的大口吞噬。
“甚麼?!”
眾人駭然失色,心頭湧起無邊的寒意。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青銅棺槨猛地一震!
棺蓋之上,七星圖案光芒大放,那最後一顆“搖光”星驟然亮到極致!
咔嚓……咔嚓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彷彿塵封了萬載的樞紐轉動聲,從棺槨內部傳來。
在所有人驚恐萬狀的目光注視下。
那厚重、古樸、佈滿歲月痕跡的青銅棺蓋,沿著與棺身結合的那條縫隙,緩緩地、緩緩地……向一旁滑開了一道縫隙。
沒有霞光,沒有異香,沒有恐怖的氣息爆發。
只有一股比之前濃郁了十倍、百倍的、純粹到極致的死寂與古老,從那道漆黑的縫隙中,瀰漫而出。
那氣息,冰冷、腐朽、漠然,彷彿沉睡了無盡歲月的死亡本身,正在緩緩睜開眼眸。
時間,在這一刻彷彿凝固了。
所有準備出手的、正在驚駭的、想要逃跑的修士,全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冰封的琥珀中的蟲豸。
他們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動,思維凍結,只剩下無邊的恐懼攥緊了靈魂。
那道縫隙之後,是無盡的黑暗。
但所有人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從黑暗中“看”了過來。
平靜,漠然,如同高高在上的神只,俯視著腳下的螻蟻。
然後,一隻蒼白、枯瘦、佈滿暗褐色斑紋、面板緊緊包裹著指骨的手,從棺槨的縫隙中,緩緩伸了出來,搭在了棺沿之上。
五指,微曲。
“唉……”
一聲悠長、沙啞、彷彿從萬古歲月盡頭傳來的嘆息,在死寂的古墓廢墟中,輕輕響起。
所有人的心臟,隨著這聲嘆息,猛地一抽。
青銅棺蓋無聲滑開。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口緩緩洞開的棺槨吸引,又被那棺中坐起的身影釘在原地。
那是一個穿著殘破古舊星紋道袍的老者,道袍原本深邃的紫色已被歲月和汙漬侵蝕得難以辨認。
他身形佝僂,稀疏灰白的長髮披散,臉上面板緊貼著骨骼,佈滿深褐色的斑點。
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眸子,渾濁中偶爾閃過冰冷的、令人心悸的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的目光,最終精準地落在了七個人身上。
枯瘦的手指抬起,凌空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