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
林清音。
三哥的堂妹!
“工頭,是林清音,煉虛初期,左肩有暗傷,真氣運轉滯澀,應該是六七天前被某種陰寒掌力所傷,寒氣已侵入肺經。”
卡卡西的傳音在識海響起,帶著一絲調侃。
“嘖嘖,龜龜看她腰間那玉佩,裡面封了一道合道巔峰的劍氣。
這是被人追殺,跑咱們這兒避風頭來了?”
林長生沒接話,手上動作飛快。
《千幻無相訣》運轉,面部肌肉骨骼微調,從清俊少年模樣變成了二十出頭、相貌普通、氣質溫和的青年模樣——這是他在南荒用了多年的“李平安”馬甲。
腰間“匿息佩”微光流轉,將武尊中期氣息穩穩壓在金丹後期。
卡卡西早已縮成巴掌大小,慢悠悠爬到他肩頭,龜殼星紋內斂,裝成普通寵物龜。
“石鐵,把人請到到後院靜室。”林長生傳音,整了整身上那件半舊的青色法袍,推門而出。
後院靜室陳設簡單,林清音已端坐客座蒲團。
“這位仙子,不知找李某何事?”
林清音:“長生兄,別裝了,我都來這裡了,還能不知道是你!”
林長生:“......嘿嘿嘿,林仙子,好久不見,是三哥又讓你給我送溫暖了嗎?”
林清音白了他一眼!
她抬眼看向林長生:“三哥閉關了,衝擊合道。閉的死關,至今無訊息。具體在哪我也不知!”
林長生笑容微斂。
三哥要衝擊合道了。
從半步合道到合道,是一道天塹,成則一方巨擘,敗則道基受損甚至身死道消。
“三哥天縱之資,定能功成。”林長生語氣認真。
林清音不置可否,從儲物鐲中取出一物,放在矮几上。
不是預料中的靈石丹藥或功法玉簡。
而是一卷非皮非帛、邊緣破損的古老卷軸。
卷軸攤開,是一幅殘缺的星空圖。
星辰以銀白色砂礫點綴,在靜室光線下,星點彷彿緩緩流轉。
圖卷一角,有個不起眼的標記,旁邊是兩行扭曲的古篆:
“星隕歸處,血脈可啟。”
“三哥閉關前,讓我務必交給你。”林清音指尖輕點星圖。
“他說,若你還在南荒,便把這個給你。他還說……”
她頓了頓,似乎在回憶三哥原話:
“告訴長生,可看熱鬧,但保命第一,看熱鬧第二,撿漏第三。畢竟他是我林三唯一的兄弟,哪怕混吃等死,我林三也可保他一生富貴!”
林長生,卡卡西:“......該說不說,有點感動呢!”
林長生目光落在星圖上,又看向林清音:“三哥還說了甚麼?”
“他說,林家內部有人也在找這東西,讓我小心。”林清音的聲音冷了幾分。
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我爹孃當年,便是因這東西而死。三哥的爹孃……也是。”
靜室裡安靜了一瞬。
“所以仙子此來,不只是送東西?”林長生緩緩道。
“我要進葬沙谷,找‘星隕殘片’。”林清音直視他,目光灼灼。
“三哥說你最擅長在絕境中保命,也最擅長在亂局中火中取栗。
我需要一個嚮導,一個能幫我避開林家耳目、又能找到正確入口的人。
報酬——”
她又從儲物鐲中取出三樣東西,一一擺在矮几上。
第一樣,是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表面有銀色光點如星辰流轉的金屬——星辰鐵母。
第二樣,是個巴掌大的玉盒,盒蓋開啟,裡面是三枚龍眼大小、赤金流轉、隱有龍紋的丹藥——龍紋破境丹。
天階下品,能提升元嬰衝擊化神三成成功率,對化神期破小境界亦有奇效。
第三樣,是枚三寸長、一指寬、通體銀白如鏡的劍符。符身內,彷彿封存著一片微縮的、緩緩旋轉的星河。
“這枚‘星河劍符’,是三哥早年所制,全力激發,可斬煉虛中期。”林清音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星辰鐵母與破境丹是定金。事成之後,我另有三式‘星河劍訣’的完整劍意傳承相贈——那是三哥自創的劍道,不在林家傳承之內。”
林長生看著桌上三樣東西,沒說話。
卡卡西的傳音卻在識海里炸開了鍋:“工頭!
接!
必須接!
星辰鐵母!
這成色!
這星光純度!
絕對能讓你那虛空庚金錠再上一個臺階!
還有那劍符!
雖然咱們是鐵匠要劍訣沒用,但納蘭小姐姐是劍仙苗子啊!給她正合適!”
林長生依舊沒理它,目光落在林清音臉上:“林家也在找星隕殘片?他們知道多少?”
“他們只知星圖在我手中,但不知具體內容。”林清音眼中痛楚與恨意交織。
“當年我爹孃拼死將星圖送出,三哥爹孃為護星圖而隕落。
林家那些老怪物,這些年一直想抓我回去,逼問星圖下落,也一直在追殺三哥。”
林長生沉默。
“冒險是不可能冒險的,可是東西又想要,啊,要長腦子了!有了,委屈我的好二弟了!”
林長生和卡卡西對視一眼,卡卡西心領神會!
“仙子是煉虛初期,林家若來抓你,會派甚麼級別的人?”林長生問。
“至少煉虛中期帶隊,輔以陣法或禁器。”林清音直言不諱。
“所以我需儘快進入葬沙谷,找到星隕殘片。那東西對我至關重要,對林家……亦如是。”
“對仙子重要,是因為……”
“它能補全我血脈中殘缺的‘星魂’,徹底覺醒‘星河劍體’。”林清音沒有隱瞞,眼中是孤注一擲的決絕。
“我爹孃當年便是因此被家族某些人盯上,他們想抽我血脈,煉化星魂,為他們那一脈造一個完美的‘星河劍體’。”
她看著林長生,一字一頓:“三哥閉關前說,若這世上還有一人可信,除了他,便是你。林長生,這交易,你做是不做?”
林長生沒接話,也沒伸手去碰那星辰鐵母,反而慢悠悠往後一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仙子,我這個人呢,膽子小,惜命得很。”他看著林清音,笑了笑。
“葬沙谷那地方,現在至少有七個煉虛、二十多個化神巔峰在那兒蹲著,還有不知道多少老怪物在暗處盯著。
我一個金丹小修,跑那兒去不是送死嗎?”
林清音皺眉:“三哥說你——”
“三哥是看得起我,但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林長生放下茶杯,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我是鐵匠,不是打手。打打殺殺的事,不專業。”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在這兒開了個養生館,生意紅火,日子滋潤,不想折騰。”
第三根手指:“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這養生館裡,有藥老坐鎮,有護館大陣。
有後土龜甲符,有師父給的三縷護體罡氣,還有捏碎了師父就能來救命的赤焰令。
我就算在這兒躺平五百年,也死不了。
幹嘛要跑去葬沙谷那種鬼地方玩命?”
林清音愣住了。
卡卡西也愣住了,綠豆眼瞪得溜圓:“工頭,你……”
“龜爺,別急。”林長生擺擺手,臉上笑容更盛了。
“仙子,你要的,無非是避開林家耳目,找到正確入口,拿到星隕殘片,對吧?”
“……是。”
“那我給你指條明路。”林長生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枚玉簡,貼在額頭,片刻後扔給林清音。
“葬沙谷的地圖,標註了七個可能的入口。
其中六個是死路,唯一一個真的在節點三,流沙漩渦下三百丈,地脈不穩,星辰共鳴時才會開啟,持續三個時辰。”
林清音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臉色微變:“這地圖……”
“額,這個,我自有渠道。”
“至於避開林家耳目——”林長生又摸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面具,扔過去。
“‘千幻面’,戴上之後可隨意變換容貌身形,合道以下看不穿。
再配上這個——”
他又扔過去一塊玉佩:
“‘隱靈佩’,可遮掩氣息,模擬任意修為,最高可模擬練虛巔峰。
這兩樣東西,算我租給你的,一天一百上品靈石,從定金里扣。”
林清音握著面具和玉佩,有點懵。
“然後,你需要一個嚮導,能帶你找到真正的入口,避開裡面的禁制和陷阱,對吧?”林長生笑眯眯地問。
“是……”
“簡單。”林長生打了個響指,“龜爺,你把我們收集的,關於葬沙谷的地形圖和禁制分佈,整理一份給她。”
卡卡西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綠豆眼一亮:“好嘞!”
它小爪子一劃,一道流光沒入林清音眉心。
林清音閉目片刻,再睜眼時,眼中已滿是震驚:
“這……這是目前最完整的記錄?連地脈走勢、禁制節點、危險區域都有標註?”
林長生點頭,“有了這個,加上星圖,你進葬沙谷就跟回家一樣熟悉,對吧?”
“是……”林清音遲疑道,“但禁制可能會變化,而且裡面現在人很多……”
“所以你需要一個專業的‘場外指導’。”林長生從懷裡摸出一對巴掌大小的銅鏡,遞給林清音一面。
“喏,‘玄光遁影鏡’,一對的,萬里之內可實時傳訊,還能短暫投影影像。
你進去後,遇到甚麼不確定的,開鏡問我,我給你遠端指導。”
林清音握著銅鏡,看著眼前這個笑眯眯的青年,突然不知道該說甚麼了。
“最後,安全問題。”林長生從儲物戒裡掏出一堆瓶瓶罐罐,擺在矮几上。
“這是‘生生造化丹’,治你傷的。
這是‘回元丹’,補真元。
這是‘遁地符’,打不過就跑。
這是‘斂息符’,躲貓貓專用。
這是‘爆炎符’,炸人專用。
這是‘迷魂煙’,陰人專用。
這是……”
他一口氣擺了二十多種符籙丹藥,最後拍拍手:
“這些都是磐石養生館特產,質量有保證。租借價,一天三百上品靈石,從定金里扣。”
林清音看著滿桌子的東西,沉默了足足十息,才開口:“所以……你不去?”
“我去幹嘛?”林長生一臉無辜。
“我就是個開養生館的,打架我不行,逃跑我也不行,就會點打鐵的手藝。讓我去葬沙谷,那不是給那些大佬送菜嗎?”
“可三哥說……”
“三哥是讓我‘去看看熱鬧’,沒讓我去玩命啊。”林長生理直氣壯。
“我在這兒,用玄光鏡看直播,不也是看熱鬧嗎?還能一邊嗑瓜子一邊看,多安全。”
“對了,記住最重要的一點,在裡面遇見一個叫韓立或者墨辰的人,轉頭就走,不要有任何猶豫,這點很重要!!!”
林清音:“……”
卡卡西用爪子捂住了臉。
“而且——”林長生突然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仙子,你知道我現在最擔心的是甚麼嗎?”
“甚麼?”
“我那個兄弟,王胖子。”林長生嘆了口氣。
“這廝三天前進葬沙谷,到現在音訊全無。
他那點修為,在那種地方,跟送死沒區別。
你要是進去,順便幫我找找他,要是他還活著,就把他撈出來。
報酬……就,要不我給三哥當妹夫吧!”
林清音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清冷的、帶著疏離感的笑,而是真正的、眉眼彎彎的笑。
“三哥說得對,你這人……確實有意思。”她收起滿桌子的東西,將星辰鐵母、龍紋破境丹和星河劍符往前一推。
“這些你收著,算定金。事成之後,劍訣傳承,你和王道友各得一份。”
“成交。”林長生麻利地把東西收進儲物戒,又掏出一張紙。
“來,籤個僱傭合同。這是‘天命關懷公司’的標準探險僱傭合同,條款我都寫好了,你看一眼,沒問題就籤個字按個手印。”
林清音接過那張紙,掃了一眼。
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十條,從“甲方(林清音)需自行承擔探險過程中一切人身安全風險”,到“乙方(林長生)僅提供資訊諮詢與物資租賃服務。
不承擔任何連帶責任”,再到“若甲方不幸隕落,乙方有權收回租賃物品。
且不退還已支付費用”,最後還貼心地標註了各種符籙丹藥的租賃價格和損壞賠償標準。
林清音看完,沉默了三息,然後默默簽上自己的名字,按了個手印。
“合作愉快。”林長生笑眯眯地收起合同,又遞過去一枚傳訊玉符。
“這是我專門給胖子準備的緊急聯絡符,百里之內有感應。你帶著,要是遇到他,就給他,讓他趕緊滾回來。”
“好。”林清音收起玉符,起身,“我何時出發?”
“不急,先把你傷治好。”林長生也站起來。
“藥老已經在丹房等著了,他老人家親自出手,三天保你痊癒。這三天,你就住這兒,甲字三號靜室,絕對安全。”
林清音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但眼睛裡寫滿了“我不想出門我只想在家躺著”的青年,突然覺得,三哥這次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這人哪裡是“擅長在絕境中保命”?
這分明是“壓根就不進絕境”!
當天夜裡,磐石養生館後院。
卡卡西趴在石桌上,兩隻前爪託著龜臉,唉聲嘆氣:“工頭,咱們真不去啊?那可是上古大能的洞府,萬一有煉器傳承呢?”
“不去。”林長生躺在搖椅上,慢悠悠地晃著。
“龜爺,我都苟了五百多年了,好不容易在南荒站穩腳跟,開了養生館,收了小弟,攢了家底,師父給的保命底牌都還沒用過一次。
現在讓我跑去葬沙谷那種鬼地方,跟一群煉虛、化神搶東西?
我腦子又沒進水。”
“可那星圖……”卡卡西不甘心。
“星圖你複製一份,慢慢研究。”林長生從儲物戒裡摸出一把瓜子,咔嚓咔嚓嗑起來。
“再說了,林清音不是去了嗎?
她拿到了星隕殘片,咱們的星河劍訣傳承就有了。
她要是拿不到,咱們也沒損失,星辰鐵母和破境丹到手,還白賺一道星河劍符,血賺不虧。”
“那胖子……”
“胖子那廝,命硬得很。”林長生吐出瓜子殼。
“他要是真死在裡頭,汝妻女吾養之!”
卡卡西:“……工頭,你變了,你以前沒這麼狗的。”
“這叫穩健。”林長生糾正道,“而且,誰說在家裡就不能看熱鬧了?”
他掏出一面銅鏡,正是“玄光遁影鏡”的另一半。
鏡面光芒一閃,浮現出模糊的畫面——正是林清音進入葬沙谷外圍的場景。
“看見沒?現場直播,高畫質無碼,還能彈幕互動。”林長生得意地晃了晃鏡子。
“等過幾天那邊打起來了,咱們就搬個小板凳,泡壺茶,一邊嗑瓜子一邊看戲。
要是看到甚麼好東西,還能給林清音遠端指導一下,讓她幫忙撿回來。
這才叫生活。”
卡卡西盯著鏡子看了半晌,突然覺得……好像有點道理?
“可要是林清音遇到危險,求救怎麼辦?”
“那就看情況。”林長生吐出瓜子殼。
“能救就遠端指導一下,不能救就讓她自求多福。反正合同簽了,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咱們仁至義盡了。”
“那要是林家那幾個老怪物找上門來……”
“那就更簡單了。”林長生指了指養生館屋頂。
“合道期來了直接跑路,要是練虛額也跑,化神直接埋了!”
卡卡西:“……”
它突然覺得,自己跟了五百多年的這個工頭,可能骨子裡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苟道中人。
不,是苟道宗師。
它默默爬下石桌,決定不跟這個滿腦子都是生意經的苟道宗師一般見識。
三日後,葬沙谷外圍,流沙漩渦旁。
易容成清秀女修的林清音,看著手裡瘋狂顫動的尋寶羅盤,又看了看前方那深不見底的流沙漩渦,深吸一口氣。
按照林長生給的地圖和“場外指導”,真正的入口就在這漩渦下三百丈,星辰共鳴時才會開啟。
而星辰共鳴的時間,就在今天子時。
她摸了摸腰間掛著的玄光遁影鏡,鏡面微涼。
那個叫林長生的傢伙,此刻應該正躺在養生館的搖椅上嗑瓜子吧?
林清音搖了搖頭,甩開這個荒誕的念頭,身形一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流沙漩渦之中。
同一時間,磐石養生館後院。
林長生躺在搖椅上,手裡捧著玄光遁影鏡,鏡面里正是林清音衝進流沙漩渦的畫面。
“嘖嘖,這妹子膽子真大。”他嗑了顆瓜子,扭頭看向旁邊的卡卡西,“龜爺,你說她能成功嗎?”
卡卡西趴在石桌上,兩隻前爪抱著星圖,頭也不抬:“龜龜算過了,她此行有驚無險,但能不能拿到星隕殘片,得看造化。”
“看造化啊……”林長生摸了摸下巴,突然眼睛一亮,“對了,龜爺,你之前不是說,那星隕殘片可能不止一塊嗎?萬一林清音只拿到一塊,咱們是不是可以……”
“工頭,你又想幹嘛?”
“嘿嘿,你猜?”
林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鏡面裡,流沙漩渦緩緩閉合,將林清音的身影徹底吞沒。
子時,快到了。
而此刻,距離流沙漩渦三十里外的一處沙丘後,一個灰頭土臉、穿著破爛道袍的胖子,正撅著屁股,鬼鬼祟祟地挖著一個剛發現的新盜洞。
正是失蹤了三天的王金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