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閉目凝神，神識如蛛網般蔓延，與空中那五百八十柄飛劍逐一建立聯絡。
起初，飛劍的飛行軌跡還有些混亂，彼此間偶有碰撞，但在納蘭嫣然精細的操控下，漸漸變得有序起來。
飛劍開始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執行，彼此呼應，隱隱構成了一個立體的、不斷變化的網路。
點點星光，在飛劍交織的節點處亮起，明滅不定。
“周天星斗，起。”納蘭嫣然驀然睜眼，清喝一聲。
“嗡——”
五百八十柄飛劍齊齊一震，劍鳴聲匯聚成一片宏大的嗡鳴。
一片朦朧的、覆蓋了小半個荒谷的星空幻影，緩緩浮現。
雖不凝實，卻已有了幾分浩瀚之意。
星空之下，五百八十柄飛劍化作一道道銀色流光，縱橫穿梭，軌跡玄奧莫測，將納蘭嫣然身周百丈空間，化作一片劍光的領域。
“好！”藥老忍不住讚了一聲，“短短半月，能操控五百八十劍，並初步凝出星斗幻影，這份天賦，當真是……與我那逆徒不分上下啊！”
藥塵：“嗯，我為甚麼又要說逆徒？”
他的話沒說完，因為納蘭嫣然動了。
她並指如劍，向前一點。
星空幻影微微旋轉，陣中數百道銀色流光驟然匯聚，如星河傾瀉，轟向數十丈外一處凸起的山岩！
沒有震耳欲聾的爆響，只有一陣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嗤嗤”聲。
那處堅硬的山岩，在銀色流光的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消失。
不是崩碎，而是被無數道細微卻鋒銳無匹的劍氣，硬生生切削、磨滅成了最細微的粉塵！
煙塵散去，原地留下一個深達數丈、邊緣光滑如鏡的坑洞。
這一擊之威，已然達到了元嬰後期的水準！
而且這還只是劍陣最基礎的“星流沖刷”變化，並非真正的殺招。
劍陣維持了約莫十息，納蘭嫣然悶哼一聲，臉色慘白，空中星光幻影驟然消散，五百八十柄飛劍光芒黯淡，如倦鳥歸林般飛回她袖中。
她身體晃了晃，勉強站穩，氣息虛弱，顯然神識和靈力都已接近枯竭。
林長生適時彈出一顆淡藍色的丹藥:“雲紋養神丹，先服下調息。”
納蘭嫣然接過服下，盤膝坐下，調息片刻，臉上才恢復一絲血色。
她睜開眼，眼中雖有疲憊，但更多的是興奮:“此陣威力，比我預想的還要強！只是消耗太大，以我目前修為，全力施展最多支撐十五息。”
“初學乍練，能操控五百八十劍，維持十息攻防，已是難得。”藥老語氣中帶著欣慰，“你之劍意本就擅速、擅變，與此陣頗為契合。
待你修為精進，神識增強，操控千劍、萬劍亦非難事。屆時，此陣威力，練虛亦可困殺！”
納蘭嫣然聽得心神激盪。
困殺練虛！
那是他前世不曾在這個境界做到過的！
“不過，你也莫要驕傲。”藥老話鋒一轉。
“你方才運轉劍陣，看似流暢，實則仍有十九處星位銜接不暢，四十三處劍氣流轉遲滯，更有七處劍意未能與其他飛劍完全呼應。
這些細微瑕疵，對付庸手無妨，若遇真正高手，必被其所趁。”
納蘭嫣然心中一凜，細細回想方才運轉劍陣時的感受，果然發現藥老所指出的那些問題，臉色頓時肅然:
“晚輩受教，定當勤加修習，彌補不足。”
“路要一步一步走。”林長生也開口道。
“你這劍陣，如今只得其形，未得其神。
周天星斗，包羅永珍，可困可殺，可御可煉。
你方才只用了最基礎的‘星流沖刷’，變化太少。
日後需在變化、組合、虛實轉換上下功夫。真正的星斗劍陣展開，應如星河倒懸，無窮無盡，讓對手疲於應付，而不是一味強攻。”
藥塵：“你個小小武尊也配指點化神大能？？？你閉嘴吧你！”
林長生：“我...你...？？？”
納蘭嫣然則認真記下。
她知林長生雖然修為不如自己，但眼界見識，尤其是對力量運用的理解，常有獨到之處。
“對了，”她忽然想起一事，眼中泛起好奇。
“之前前輩講的故事提及，羅睺有一驚天殺陣，威力更在‘周天星斗’之上，名曰‘誅仙’。不知……那究竟是怎樣的陣法？”
這個問題，她早就想問了。
“誅仙”二字，讓她莫名心悸，又無比嚮往。
林長生有點抓瞎，老子瞎講的故事，你問我我問誰去，你看人地藏就從不反問，小姐姐就是沒有小和尚懂事！
林長生想了想，算了現編吧，反正天命之子的悟性不能用常理來判斷。
他整理了一下語言，緩緩道:
“誅仙劍陣……那並非單純的劍陣，更像是一種……絕天絕地，誅仙戮神的無上殺道。”
“據一些極其古老、殘破的典籍零星記載，此陣需四把秉承天地殺伐之氣而生的先天殺劍為基，輔以陣圖，佈於四方。
四劍一名誅仙，一名戮仙，一名陷仙，一名絕仙。”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將記憶中關於那洪荒第一殺陣的模糊描述，用這個世界的語言組織出來:
“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四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此陣一成，非銅非鐵亦非鋼，曾在須彌山下藏。
不用陰陽顛倒煉，豈無水火淬鋒芒？
誅仙利，戮仙亡，陷仙到處起紅光，絕仙變化無窮妙，大羅神仙血染裳。”
“陣中有門有戶，殺氣森森，陰風颯颯。
任你是大羅金仙，入了此陣，也要被那無窮劍氣、無邊煞氣消磨頂上三花，閉了胸中五氣，化作灰灰。”
林長生描述得並不詳細，甚至有些語句他自己也不太確定是否準確，只是將那種意境傳遞出來。
但僅僅是這寥寥數語，配合他那沉凝的語氣，便讓納蘭嫣然彷彿看到了一幅景象:四把殺意滔天、足以撕裂蒼穹的巨劍矗立天地四方。
劍氣縱橫億萬裡，煞氣沖霄，仙神辟易，那是一種終極的、純粹的、令人絕望的殺伐意境。
“……那是一種終極的‘殺伐之道’。”林長生最後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平和。
“路要一步一步走。先練好‘周天星斗’，萬劍歸宗是量變，追求的是‘勢’與‘困’；
而誅仙……是質變，是道境，求的是絕對的‘絕’與‘滅’。
對你而言，那太遙遠了，當作一個傳說，一個前路的風景看看就好。”
半晌，王胖子驚歎的聲音從谷口傳來，這貨不知何時又溜了過來，還躲在一塊石頭後面偷看瞧瞧對林長生說:
“大哥你現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