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語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老闆,有您的資源和納蘭姐姐的指點,再不突破人家都沒臉見你了,今夜氣機圓滿,當是破境之時。”
驚鴻也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驚鴻亦如此。我以劍心感應天地,元嬰門檻已清晰可見。”
林長生點點頭,沒有多說,只是揮手間在靜室四周佈下數重隔音與防護禁制——這些禁制並非強行阻隔。
而是引導與疏導,既能防止突破時的波動外洩驚動外界,又能讓天地靈氣更順暢地匯聚。
“安心突破,外面有我。”他說完,退至院中。
納蘭嫣然、王胖子、媚絲、石鐵、蘇晚晴幾人都已靜靜等候在院中。
媚絲和石鐵早已結嬰成功,此刻氣息沉穩,眼中神光內斂,顯然境界已穩固。
蘇晚晴修為稍遜,但也是金丹後期,此刻全神貫注,顯然不想錯過這觀摩的機會。
“琴語姐姐和驚鴻姐姐要一起突破嗎?”石鐵小聲問,眼中帶著期待和些許緊張。
“嗯,兩人氣息相引,同時突破或許能互為助益。”納蘭嫣然輕聲道,“但天劫感應也會倍增,須萬分小心。”
王胖子搓著手,難得地正經:“龜龜呢?讓它罩著點啊,別讓天劫波動傳出去,現在流沙郡牛鬼蛇神多,被盯上可麻煩。”
“來了。”林長生看向牆角。
卡卡西慢吞吞地從陰影裡爬出來,龜殼上星光流轉,它抬頭看了看夜空,又看了看東廂靜室,龜殼上浮現一行字:
“兩人同時引動元嬰天劫,疊加效應約一點五倍。需佈置‘星痕彌天陣’遮掩波動,否則百里內元嬰以上修士皆可感應。”
卡卡西在北冥吞噬了三百年妖魂,學會了許多奇奇怪怪的能力!
“能佈置嗎?”林長生問。
“能,但要加三罐星辰蜜,最近監控很累的。”卡卡西慢悠悠地說,趁機敲竹槓。
“兩罐,不能再多。”
“成交。”
一人一龜討價還價間,卡卡西已開始動作。
它爬到院子中央,龜殼上那些看似雜亂的星紋驟然亮起。
點點星輝從龜殼上飄散而出,如同螢火,卻帶著某種玄奧的軌跡,悄無聲息地融入夜空,融入庭院四周的虛空。
漸漸地,整個磐石養生館後院,彷彿被一層薄薄的、星光織就的輕紗籠罩。
從外界看,這裡一切如常,甚至星光月色都無變化。
但若有高階修士以神識探查,便會發現此處的空間似乎“模糊”了,一切波動都被那層星光輕紗吸收、分散、消弭於無形。
“星痕彌天陣已成,可遮掩元嬰天劫波動九成九,持續時間三個時辰。只要不是化神修士特意以神識反覆掃描此地,便不會察覺。”
卡卡西趴回原地,懶洋洋道,“開始吧,龜龜要省點力氣。”
幾乎在它話音落下的同時——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自東廂靜室內響起。
不是手指撥絃,而是琴心自鳴,道韻外顯。
剎那間,靜室屋頂上方,夜空中無端匯聚起一片淡青色的雲氣,雲氣翻滾,隱隱有風雷之聲。
幾乎同時,另一片銀白色的雲氣在旁側湧現,雲中似有劍鳴錚錚。
兩片劫雲一青一白,雖規模遠不及大型天劫,但氣息純粹而凜冽,代表著天地的考驗與認可。
“開始了。”林長生負手而立,目光平靜。
靜室內,琴語和驚鴻已完全沉浸在各自的“道”中。
琴語眼前,彷彿又看到了那些來養生館調理的修士。
有人心魔纏身,痛苦嘶吼;有人道基受損,氣息萎靡;
有人壽元將盡,滿眼不甘……她撫琴,琴音如春雨,潤物無聲;
如暖陽,化開冰封;
如清泉,洗滌塵垢。
她看見那些人在琴音中舒展眉頭,重燃希望,眼中重現光彩。
“音律之道,可殺伐,可惑心,亦可……治癒。”琴語心中明悟漸生。
“我琴語之道,不在爭強鬥狠,而在調和陰陽,撫平傷痛,予人新生。此乃……生之音。”
她周身青色靈氣大盛,頭頂隱隱浮現一尊模糊的虛影,那虛影盤坐撫琴,姿態與她一般無二,卻更顯縹緲出塵。
虛影周圍,有草木虛影生長、花開、結果、凋零、再生,迴圈往復,演化枯榮。
此為她的“元嬰雛形”——青霖琴嬰。雛形已現,只待天劫淬鍊,便可徹底凝實。
另一邊,驚鴻的感悟截然不同。
她眼前浮現的,是自己學舞的歲月。
從懵懂孩童時第一次觸碰舞劍,到日夜苦練,再到舞蹈中融入自己的喜怒哀樂,最後是得“驚鴻劍”後,舞蹈中生出的那一縷斬斷雜念、直指本心的銳氣。
“劍為心聲。我心純粹,故劍音純粹。我心有執,故劍音可破妄。”驚鴻心中劍意凜然。
“世有萬般劍法,我只取最直、最利、最真的那一縷。只問本心——此乃驚鴻一劍!”
“錚——!”
她膝上驚鴻劍無人自鳴,一道無形劍氣透體而出,直衝天際,竟將那銀色劫雲刺得一陣翻滾。
她頭頂,一尊銀色虛影緩緩凝聚,那虛影並非盤坐,而是站立,懷中抱劍,鋒芒畢露。
此為她的“元嬰雛形”——驚鴻劍嬰。
兩人元嬰雛形顯現的剎那,窗外天劫感應達到頂峰。
“咔嚓!”
青色劫雲中劈下一道纖細卻凝練無比的青色雷霆,直指琴語。
幾乎同時,銀色劫雲中射出一道銀白劍氣,斬向驚鴻。
第一重天劫——心魔劫,以雷霆、音刃之形,直攻道心!
琴語面色平靜,雙手虛按,身前松濤古琴自發響起。
琴音潺潺,如春水化凍,潤物無聲。
那青色雷霆劈入琴音範圍,竟如冰雪遇陽,迅速消融,化作精純靈氣,反哺其身。
她頭頂的青霖琴嬰虛影凝實了一分,周身草木枯榮的異象越發清晰。
驚鴻則更為直接,她並指如劍,對著斬來的銀白劍刃虛虛一劃。
“破。”
一道凝練、純粹的無形劍刃自她指尖迸發,後發先至,與那銀白劍刃撞在一處。
“嗤——”
無聲的湮滅。
兩道劍刃同時消散,但驚鴻的那一道,明顯更加凝聚,消散前竟有向前再進三寸之勢。
她頭頂的驚鴻劍嬰虛影,眼中驟然亮起一點寒星,整個虛影凝實了三分。
“好純粹的劍刃!”院中,石鐵看得目眩神迷。
“不止是劍意,是她的道心顯化。”媚絲輕聲道,她經歷過心魔劫,知道其中兇險。
納蘭嫣然輕輕點頭:
“心魔劫考驗道心堅定與否。琴語以柔化之,潤物無聲;驚鴻以剛破之,直指本心。皆是上乘渡劫之法。”
第一重劫過,兩人氣息不降反升。
但天劫並未給她們太多喘息之機。
第二重劫雲迅速凝聚,顏色轉為深青與暗銀,其中隱隱有金戈鐵馬之聲、靡靡惑心之音傳來。
第二重天劫——紅塵劫,勾動七情六慾,幻化紅塵永珍,誘人沉淪。
琴語眼前,幻象叢生。
她看到自己因音律天賦被大宗門看中,收為真傳,風光無限;
看到自己以音律克敵,名動一方,受萬人敬仰;
看到自己沉溺享樂,道心蒙塵,最終在奢靡中耗盡壽元……榮華富貴、名利權勢、情愛歡愉,種種誘惑接踵而至。
但她只是輕輕撥動琴絃。
琴音依舊溫潤,卻多了一分透徹與堅定。
幻象如泡影般破碎。
她看見的,仍是養生館中那些痛苦而來、舒展眉頭而去的面孔;
聽見的,仍是那一聲聲真誠的“多謝琴師調理”。
“虛名浮利,過眼雲煙。我之道,在實處,在指尖,在弦上,在能撫平的那一分痛楚中。”
琴語微笑,眼中清澈如初。
青霖琴嬰再凝實三分,周身隱隱有柔和光暈散發,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驚鴻面對的,則是另一番景象。
她看到自己因劍道偏執,與親友反目,孤身一人;
看到自己為求劍道極致,不擇手段,墮入魔道,以劍道屠戮生靈;
看到自己最終劍斷人亡,在瘋狂中湮滅……孤獨、偏執、殺戮、毀滅,種種心魔衝擊著她的道心。
她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那絲掙扎便被更銳利的堅定取代。
“譁眾取寵,非我所求;濫殺無辜,違我本心。我之劍舞,只舞給懂者看,只斬該斬之人。”驚鴻並指,對著虛空再次一劃。
這一次,沒有劍刃生出。
但所有幻象,所有心魔雜音,在這一“劃”之下,如同被一柄無形利劍從中剖開,寸寸碎裂,消弭無形。
她的道心,如同被淬鍊過的精鋼,愈發純粹堅硬。
驚鴻劍嬰虛影,已凝實如真人,懷中驚鴻劍隱隱發出清鳴。
兩重天劫已過,兩人道心經劫火淬鍊,愈發圓融堅定。
元嬰雛形也已凝實大半,只差最後一步——靈力灌體,元嬰徹底成形。
夜空中,兩片劫雲開始收縮、旋轉,顏色轉為混沌,一股磅礴的天地威壓開始凝聚。
這不是針對道心的考驗,而是最直接的、針對修為與肉身的靈力天劫!
“最後一關了。”林長生目光微凝。
靈力天劫看似簡單粗暴,卻是最兇險的一關,需以肉身和修為硬扛天地靈力的沖刷與淬鍊,扛不過便是身死道消。
青色與銀白色的混沌劫雲各自旋轉,中心一點光芒越來越亮,彷彿有甚麼可怕的東西正在孕育。
然而,就在劫雷即將劈下的前一刻——
“嗡……”
一直趴在院中、看似在打瞌睡的卡卡西,忽然抬起了頭。
它那小小的龜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形容的、彷彿囊括了星河的深邃光芒。
它沒有動,只是龜殼上那些星紋,驟然以比之前佈置“星痕彌天陣”時明亮百倍的程度,驟然亮起!
不是點點星輝,而是彷彿有一整片微縮的星河,在它龜殼上流轉、生滅!
下一瞬,那兩片正在醞釀最後一擊的混沌劫雲,猛地一顫。
然後,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那孕育著恐怖靈力的劫雲中心,那本應狂暴劈下的最後一道劫雷。
竟像是被一隻無形大手輕輕撥弄了一下,改變了軌跡——不,不是改變軌跡,是改變了性質!
青色劫雲中,那道本應狂暴無比的青色劫雷,在落下過程中,顏色迅速褪去狂暴。
轉為無比精純、溫潤、充滿生機的青色靈液,如春雨般淅淅瀝瀝,灑向琴語。
銀白劫雲中,那道凌厲的銀白劫雷,則化為無數道細碎卻精純無比的銀色光點,如星河垂落,融入驚鴻體內。
這不是劫雷,這是被強行轉化、提純後的、最本源的天地靈力!
是無數修士渡劫時夢寐以求的、毫無副作用的大補之物!
“這是……”媚絲捂住了嘴。
石鐵瞪大了眼。
王胖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龜龜……你這……這作弊啊!”
林長生眼中也閃過一絲驚訝,“林長生心想,也幸虧這只是元嬰天劫,卡卡西對能量與規則的掌控才能如此舉重若輕。若是化神天劫,它恐怕也只能遮掩,無法如此輕易轉化。”
“納蘭嫣然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這靈龜,果然玄妙非凡。只是前世卻不曾見過!”
卡卡西龜殼上的星芒緩緩黯淡下去,它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如果烏龜能打哈欠的話),龜殼上浮現一行字:
“看甚麼看,龜龜只是覺得那兩道劫雷能量太粗糙,雜質太多,幫她們提純一下而已。
省得劈壞了花花草草,還要工頭花錢修。記得,星辰蜜,兩罐,不能少。”
眾人:“……”
東廂靜室內,琴語和驚鴻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驚了一瞬,但她們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天大的機緣!
兩人毫不猶豫,全力運轉功法,貪婪地吸收著這精純無比的靈力甘霖。
琴語周身青光流轉,頭頂的青霖琴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徹底凝實,化為一個高約三寸、與她容貌一般無二、通體如青色靈玉雕琢的小人。
小人盤坐虛空,懷中抱著一架微型古琴,眉眼溫潤,周身散發著令人心神寧靜的勃勃生機。她成功凝結元嬰——青霖琴嬰!
驚鴻亦是如此。銀光灌體,她頭頂的驚鴻劍嬰瞬間凝實,化為一個同樣三寸高、卻站立如松、懷中抱劍的銀色小人。
小人眼神銳利,周身有細微的劍刃虛影流轉,鋒芒內斂卻又無物不斬。
她也成功凝結元嬰——驚鴻劍嬰!
兩人的氣息在元嬰凝成的剎那,轟然暴漲,迅速突破金丹桎梏,穩定在元嬰初期,並且根基無比紮實,靈力精純凝練。
成功了。
而且,是完美成功。
不僅渡過了天劫,道心得以淬鍊,最後一關更是得了卡卡西轉化的精純靈力灌體,省去了漫長穩固修為的過程,直接站在了元嬰初期的穩固境界上。
片刻後,靜室門開。
琴語和驚鴻並肩走出。兩人容貌未變,但氣質卻有了脫胎換骨般的變化。
琴語氣息更加溫潤內斂,眼眸清澈柔和,行走間似有若無的清新草木氣息相伴,讓人見之心靜。
驚鴻則鋒芒盡數收斂入體,眼神更加明亮銳利,整個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絕世名劍,靜時溫雅,動則驚鴻。
“多謝館主護法,多謝卡卡西……前輩相助。”琴語盈盈一禮,聲音更加悅耳動聽,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驚鴻也鄭重行禮:“多謝。此恩驚鴻銘記。”
“恭喜二位姐姐(師妹)!”媚絲、石鐵、蘇晚晴都圍了上來,臉上帶著真誠的喜悅。
王胖子也湊熱鬧:“嘿嘿,咱們天命關懷公司,算上龜龜這個不知道算啥的,現在有五個半元嬰了吧?在這流沙郡,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勢力了!”
林長生看著眼前氣息各異的眾人,微微頷首。
“元嬰只是開始,道途漫長,戒驕戒躁。”林長生溫聲道,“都回去穩固境界吧。尤其是琴語驚鴻,你二人剛突破,需靜修幾日,熟悉新增力量。”
“是,館主。”眾人應聲。
“胖子。”林長生叫住正要溜走的王胖子。
“大哥?”王胖子回頭。
“她們突破了,接下來這段時間,養生館的日常事務,你多費心。另外,”林長生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絲深意。
“你那‘分金定穴’的研究,可以繼續,但記住我之前說的話。時機未到,不要有任何實際動作。流沙郡的水,越來越渾了。”
“明白!大哥放心,我就研究,絕不動手!我發誓!”王胖子立刻拍胸脯保證,但眼睛裡的光,卻怎麼也藏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