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住了。”納蘭嫣然走進來，目光掃過工棚裡堆積如山的飛劍，眼中閃過一絲異色，“你的錘法……和之前不一樣了。”
“哦？哪裡不一樣？”林長生將成型的飛劍扔進淬火池，隨口問道。
“更……圓融。”納蘭嫣然斟酌著用詞。
“以前你的錘意，追求的是極致的‘破’和‘碎’，霸道凌厲。
現在，多了些‘生’和‘化’的味道。
一錘落下，力量不是單純地破壞，而是引導金屬內部的靈力自然流轉，塑造成你想要的樣子。”
她頓了頓，補充道：“有點像……孕育。”
林長生擦汗的手停在半空，表情古怪：“孕育？”
“對。”納蘭嫣然認真點頭。
“你的錘，像在給這些金屬‘塑魂’。我能感覺到，你打出來的飛劍，靈性比普通煉器師煉製的要強，而且彼此之間隱隱有某種共鳴。
如果全部用你的錘意鍛造，將來布成劍陣，操控起來會順暢很多。”
林長生沉默片刻，笑了：“不愧是我看中的人，感知敏銳。
我最近確實在嘗試，將錘意從單純的‘破壞’，轉向‘創造’和‘引導’。
打鐵不是把金屬砸成想要的形狀就完事，而是要讓金屬‘活’過來，讓它內部的靈力流動，與劍陣、與持劍者產生共鳴。”
他拿起旁邊一把已經打磨好的飛劍，屈指一彈。
嗡——
清越的劍鳴響起，悠長悅耳，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
“你聽，”林長生說，“這把劍的聲音，和旁邊那把幾乎一模一樣。
不是外形一樣，是內部的靈力結構、震顫頻率一樣。
將來如果一萬把飛劍都是這個‘聲音’，你覺得，你的劍陣操控起來會是甚麼效果？”
納蘭嫣然眼睛亮了。
她接過那把飛劍，注入一絲劍元。
飛劍輕輕震顫，發出與剛才完全一致的劍鳴，而且與她體內的劍意隱隱呼應。
“共鳴……”她喃喃道，“如果一萬把飛劍都能與我的劍意共鳴，那操控它們需要的心神消耗，至少能降低五成。
而且劍陣變化會更流暢，威力……能提升三成以上。”
“所以啊，”林長生重新拿起一塊玄鐵，扔進爐火。
“打鐵這事，急不得。每一把都要用心，都要讓它們‘活’起來。
萬劍歸宗，不是一萬把劍堆在一起亂飛，而是一萬個心意相通的‘夥伴’，如臂使指。”
納蘭嫣然深深看了他一眼，抱著劍匣在旁邊找了個石墩坐下。
“我看看。”
“隨便看。”林長生笑道，“不過別指望我能教你甚麼劍法，我就會打鐵。”
“打鐵就夠了。”納蘭嫣然說。
工棚裡恢復了安靜。
只有爐火聲、錘聲，以及偶爾響起的淬火聲。
納蘭嫣然靜靜地看著林長生打鐵。
看著他赤著上身，汗水沿著精悍的肌肉線條滑落；
看著他每一次揮錘，全身肌肉協調發力，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美感；
看著他將通紅的金屬鍛打出雛形，又在千百次敲擊中，將其塑造成完美的飛劍。
她看著看著，漸漸入了神。
不是看人，是看“道”。
林長生的錘法中，蘊含著他自己對“力”的理解，對“道”的感悟。
每一次揮錘，都是精氣神的完美統一，是肉身、靈力、意志的極致協調。
這對於追求“人劍合一”的劍修而言，有著極大的啟發。
不知不覺，日落月升。
林長生已經打到了第三百六十五把飛劍。
當第三百六十五把飛劍的粗胚在錘下逐漸成型時，他忽然感覺體內氣血一陣劇烈翻湧。
彷彿積蓄已久的洪水，終於衝破了堤壩。
《百鍊呼吸法》自動運轉到極限，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風雷之聲。
體內的氣血如長江大河般奔湧，沖刷著四肢百骸、五臟六腑，最後匯聚于丹田，轟然衝擊著那層無形的屏障。
武尊初期到武尊中期，是肉身的一次全面昇華。
力量、速度、耐力、恢復力，以及對自身力量的掌控，都將邁上一個新的臺階。
林長生沒有停下錘子。
反而錘得更快、更重、更穩。
鐺！鐺！鐺！鐺！鐺！
錘聲如雨，密集而富有節奏。
每一錘落下，都伴隨著體內氣血的一次奔湧。
汗水如雨般灑落，尚未落地就被爐火蒸乾。
他整個人的面板泛著暗金色的光澤，肌肉賁張，青筋如龍蛇般遊走。
納蘭嫣然站起身，眼中閃過驚色。
她能感覺到，林長生體內的氣息正在急劇攀升，彷彿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但他握錘的手依然穩如磐石，錘下的飛劍粗胚，在狂暴的錘擊下非但沒有崩潰，反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凝實、完美。
這是何等的控制力！
就在第三百六十五把飛劍粗胚即將徹底成型的剎那——
轟！
林長生體內傳來一聲只有他自己能聽見的轟鳴。
那層困擾他許久的屏障，應聲而碎。
磅礴的氣血之力湧入四肢百骸，每一個細胞都在歡呼雀躍。
力量暴漲，對身體的掌控入微，甚至連揮錘時力量傳遞的損耗，都減少了三成不止。
武尊中期，成！
林長生動作不停，最後一錘落下，將第三百六十五把飛劍徹底塑形，然後鉗起，投入淬火池。
嗤——！
白汽沖天。
他放下錘子，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那氣息灼熱如岩漿，在空氣中留下一道扭曲的軌跡，許久才緩緩消散。
“突破了？”納蘭嫣然問。
“嗯。”林長生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嘴角揚起，“武尊中期。水到渠成。”
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噼啪的爆響。
隨意一揮，帶起的勁風將工棚角落一堆廢棄的鐵屑吹得四散飛揚。
力量，至少提升了五成。
而且最關鍵的是，對力量的掌控更加精細。
以前全力揮錘，可能會有三成的力量散逸、浪費，現在最多浪費一成。
這意味著，同樣的一錘，威力能提升兩成，消耗反而降低。
“恭喜。”納蘭嫣然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看來打鐵，確實是一條修仙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