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赤砂谷。
林長生盤膝坐在滾燙的沙地上,周身氣息沉凝,面板表面流轉著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他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帶著灼熱氣息的濁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工頭,感覺怎麼樣?”卡卡西趴在一旁,綠豆眼眨巴著,龜殼上浮現出“傷勢恢復中”幾個字樣。
“好得不能再好了。”林長生活動了一下肩膀,骨節發出“噼啪”的輕響。
“師父那頓‘家法’,簡直比嗑十瓶上品淬體丹還管用。我感覺現在一拳能錘死三個之前的我。”
“那可不,”王胖子蹲在旁邊,手裡拿著個小本本,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賬目。
“烈師父那可是合體期大能,親自出手幫你淬體,這待遇整個南荒都找不出第二份。大哥,您這頓打捱得值!”
“值你個頭。”林長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換你上去試試?保管三天下來,你這身肥肉能煉出三斤油來。”
“別別別,我這點修為,可經不起烈師父折騰。”王胖子連連擺手,隨即壓低聲音。
“不過大哥,咱們真要去天工閣?您不是說,當年是被人陷害逐出來的嗎?這回去……”
“師父既然要帶我回去,自然有她的道理。”林長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
“再說了,當年那些坑我的老傢伙,現在該輪到他們睡不著覺了。”
正說著,遠處天空一道赤虹破空而來,瞬息間落在三人面前。
烈無雙依舊是那身赤紅長袍,赤發飛揚,但臉上的寒霜明顯比三天前消融了不少。
她目光落在林長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恢復得不錯。”烈無雙點了點頭,“《百鍊呼吸法》配合《百鍊鍛體決》,果然事半功倍。你這肉身根基,現在算是徹底夯實了。”
“都是師父教導有方。”林長生恭敬行禮。
“少拍馬屁。”烈無雙擺擺手,目光掃過一旁的王胖子和卡卡西,“你們兩個,過來。”
王胖子趕緊小跑上前,滿臉堆笑:“前輩您吩咐!”
卡卡西也“嗖”一下爬過來,龜殼上浮現出“乖巧聽話”四個大字。
“這次去天工閣,你們兩個也跟著。”烈無雙淡淡道。
“胖子,你那摸金校尉的手藝,雖然上不了檯面,但有些偏門本事還算有用。至於你這烏龜……”
她目光落在卡卡西身上,赤紅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異色:“你這龜殼,有點意思。北域三百年,吞了不少妖魂吧?”
卡卡西渾身一僵,綠豆眼裡閃過慌亂,龜殼上瞬間變成一片空白。
“工頭!救命!你師父是不是要把龜龜燉湯?!”
“師父,卡卡西它……”林長生想解釋。
“行了,為師對燉烏龜沒興趣。”烈無雙收回目光,“你這烏龜天賦異稟,靈覺敏銳,預警能力不錯。以後好生照看它,別讓人抓去煉了法寶。”
卡卡西這才鬆了口氣,龜殼上重新浮現出“謝謝師父不燉之恩”的字樣,狗腿地蹭了蹭烈無雙的靴子。
烈無雙沒理會這隻耍寶的烏龜,目光重新看向林長生,神色認真起來。
“天工閣的事,為師會處理。但之後的路,你要想清楚。南荒的靈力不足以支撐我修煉至更高境界了,我不日就會前往中域”她緩緩道。
“為師在中域有些故交,也有幾處洞府。你若願意,可隨為師前往中域。那邊靈力充沛,資源豐富,有為師庇護,你修行之路能順暢許多。”
她頓了頓,補充道:“冷月那丫頭,為師也安排她去了中域一處安全所在。你若去,或許有機會相見。”
林長生心頭一動,但很快冷靜下來。他沉默片刻,抬頭看向烈無雙,眼神堅定。
“弟子多謝師父厚愛。”他鄭重行禮,“但弟子散漫慣了,這些年惹下的仇家也不少。若隨師父前往中域,只怕會拖累師父,也未必是修行之福。”
“中域雖好,但龍蛇混雜,勢力盤根錯節。弟子這點微末修為,放在南荒尚且要小心翼翼,去了中域,只怕連自保都難。”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修行之路,弟子想靠自己一步步走下去。打鐵需自身硬,這個道理弟子明白。
師父傳授的《百鍊鍛體決》和《百鍊呼吸法》,足以讓弟子夯實根基。至於更高處,弟子想用自己的錘子,一錘一錘敲出來。”
烈無雙靜靜聽著,赤紅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徒弟堅定的眼神。
良久,她輕輕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無奈,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
“罷了。”她搖了搖頭,語氣卻緩和下來,“雛鷹終須離巢。你有此志,為師也不強求。”
“但你記住,”她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修行之路,步步兇險。你那些仇家,血煞教只是其一。玄天盟的陰影,從未真正散去。打鐵需自身硬,這話沒錯。但更重要的,是活著才有無限可能。”
“你這‘苟道’,算是悟到點皮毛了。但切記,苟不是慫,不是躲。是審時度勢,是謀定後動,是在該拼命的時候,有拼命的底氣和實力。”
林長生重重點頭:“弟子謹記師父教誨。”
王胖子在一旁小聲嘀咕:“大哥,其實跟著師祖去中域吃香喝辣不好嗎?你還能和冷月師姐……”
話沒說完,就被林長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烈無雙瞥了王胖子一眼,沒說甚麼,目光重新落在林長生身上。
“既然你決定了,為師也不勉強。”
她手腕一翻,掌心出現那枚與林長生手腕上一模一樣的“重力手環”母環,“這手環,當年給你時,只是隨手煉製的小玩意兒。
如今你修為見長,也該升級一下了。”
她將手環拋給林長生:“取下來,為師重新幫你祭煉一番。”
林長生依言解下手腕上的重力手環,雙手奉上。
烈無雙接過手環,赤紅色的靈力從掌心湧出,將手環託在半空。
她另一隻手在空中虛劃,一道道赤金色的符文憑空浮現,如同有生命的火蛇,纏繞上手環。
“嗡——”
手環發出低沉的鳴響,表面開始泛起赤紅色的光澤。烈無雙又從儲物空間中取出幾樣材料——一塊拳頭大小、通體漆黑的“虛空玄鐵”。
一撮閃爍著星光的“星辰砂”,還有一滴赤紅如血、散發著灼熱氣息的“地心火髓”。
她以合體期無上法力,將這幾樣珍貴材料熔鍊、提純,化作三股不同顏色的流光,緩緩注入手環之中。
整個祭煉過程持續了約莫一炷香時間。
當最後一縷流光沒入手環,烈無雙雙手結印,打出一道繁複無比的赤金色法訣,印入手環核心。
“轟!”
手環猛然一震,爆發出刺目的赤金色光芒。
光芒持續了三息,才緩緩內斂。
當光芒散盡,手環重新落入烈無雙手中時,外形似乎沒有太大變化,依舊是那古樸的金屬圓環。
但仔細看去,表面多了一層極淡的、若隱若現的赤金色紋路,隱隱組成一個複雜的火焰符文。
“拿著。”烈無雙將手環遞還給林長生。
林長生接過手環,入手溫熱,分量似乎比之前重了一絲。他神識探入,頓時吃了一驚。
手環內部的空間,比之前拓展了足足十倍!
原本只能勉強放下幾件法寶和一些雜物,現在卻足以裝下一座小山。而且空間結構更加穩定,甚至隱隱有隔絕神識探查的功效。
更讓他驚訝的是,手環的重力調節範圍,從之前的最高三千倍,暴增到了三萬倍!
這意味著他以後修煉《百鍊鍛體決》時,可以承受更恐怖的重力壓迫,淬體效果會大幅提升。
“師父,這……”
“還沒完。”烈無雙打斷他,手指凌空一點,三道赤金色的、細如髮絲的光線從她指尖射出,沒入手環之中。
“這是為師的三縷護體罡氣。遇到致命危險時,會自動激發,可擋煉虛巔峰修士全力一擊三次。”
她又點了點手環表面那個火焰符文:“此乃‘赤焰令’。
若遇生死危機,捏碎此令,可為師會有所感應。
但記住,此令只能用一次,且距離不能超過百萬裡。
非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
林長生握著手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和師父深沉如山的庇護之意,鼻尖有些發酸。
“師父,弟子……”
“少來這套。”烈無雙轉過身,赤發在熱風中微微飄動。
“路是你自己選的,那就好好走下去。天工閣那邊,為師會處理好。之後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中域雖險,但也機遇無窮。若有一日,你覺得準備好了,可來中域尋為師。或者……”
她回頭看了林長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
“或者等你有朝一日,錘意突破七級,肉身踏入武尊中期,再來中域不遲。”
林長生心頭一震,重重點頭:“弟子明白。”
“行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烈無雙擺擺手,“天工閣那邊,你隨為師去一趟,露個面,讓某些人認認臉。之後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
她看向王胖子和卡卡西:“你們倆,也跟著。有些場面,見見世面也好。”
王胖子趕緊點頭:“是是是,晚輩一定緊跟前輩步伐!”
卡卡西龜殼上浮現出“堅決擁護師父領導”的字樣。
烈無雙不再多言,赤袖一甩,一道赤紅色的光幕將四人一龜籠罩。
“走。”
光幕騰空而起,化作一道赤虹,朝著天工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虹中,林長生握緊手腕上那枚重新祭煉過的手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和深沉庇護,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次迴天工閣,不僅是為了“露臉”,更是師父在用自己的方式,為他鋪平未來的路。
而之後的路,真的要靠自己了。
他望向遠方,天工閣的方向在南,中域的方向在北。
兩條路,兩個選擇。
他選擇了更難的那條。
但不知為何,他心中沒有畏懼,反而有一股火焰在燃燒。
那是師父用三天“家法”錘打進他骨子裡的火焰,是《百鍊鍛體決》運轉時氣血奔騰的火焰,也是他穿越近六百年,始終未曾熄滅的、對長生、對強大、對自由的那點執念。
“打鐵需自身硬……”
他低聲重複著師父的話,握緊了拳頭。
赤虹劃破長空,朝著天工閣的方向疾馳而去。
飛虹中,林長生看著腳下飛速掠過的流沙郡景色,忽然想起甚麼,轉頭對烈無雙道:“師父,弟子在流沙郡還有些人手需要安置,能否稍等片刻?”
烈無雙微微頷首,赤紅光幕方向一轉,朝著金沙城“金石閣”的方向落去。
片刻後,赤紅光幕在金石閣後院悄然散去。
琴語、驚鴻和媚絲正在後院修煉,石鐵則在一旁默默擦拭著打鐵工具。
看到林長生一行人突然出現,四人先是一驚,待看清是林長生和王胖子,又看到旁邊那位赤發如火的絕美女子,頓時反應過來,連忙恭敬行禮。
“老闆,您回來了。”石鐵憨厚地說道,目光小心地瞟向烈無雙。
“老闆,這位是……”媚絲打量著烈無雙,眼中閃過一絲驚豔。
“這位是我師父,天工閣太上長老烈無雙前輩。”林長生簡單介紹,隨即正色道。
“聽著,我和胖子卡卡西要隨師父去一趟天工閣,處理些事情。快則十天半月,慢則一兩個月,定能回來。”
他看向石鐵:“石鐵,金石閣暫時閉門歇業。你把這些日子打好的農具、法器胚子都收好,賬目理清。若有人來問,就說掌櫃外出採買礦石,歸期不定。”
石鐵重重點頭:“老闆放心,俺曉得。”
林長生又看向三位女修:“琴語,驚鴻,媚絲。這段時間你們就在後院好生修煉,莫要外出惹事。我留些靈石丹藥給你們,專心提升修為便是。”
他取出幾個儲物袋分別遞給四人:
“這裡面是足夠你們修煉數月的資源。記住,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一切以低調安穩為主。若有生面孔打聽,就說掌櫃不在,一概不知。”
媚絲接過儲物袋,美眸流轉,輕聲道:“老闆放心去便是。有我們三人在,等閒宵小近不了這院子。”
琴語和驚鴻也認真點頭。
“行了,交代完了就走吧。”烈無雙淡淡道,目光在四人身上掃過。
烈無雙不再多言,赤袖一拂,紅光再起,將林長生、王胖子和卡卡西重新籠罩。
赤虹騰空,轉眼間便消失在天際。
飛虹中,林長生回望了一眼逐漸縮小的金沙城,心中倒也平靜。
金石閣本就是臨時落腳之處,關了也就關了。
倒是琴語她們,能安心修煉一段時間也好。
“怎麼,捨不得那個小鐵匠鋪?”烈無雙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那倒沒有。”林長生搖頭,“只是想著,這次回去,不知會是甚麼場面。”
“能是甚麼場面?”烈無雙輕哼一聲。
“天工閣畢竟庇護了我們師徒一段時間,宗門內也有不少故交。為師此番回去,主要是打個招呼,清理一下門戶,順便……給你正個名。”
她頓了頓,繼續道:
“你當年那些事,為師查過了。無非是你那個甚麼‘天命關懷公司’和煉器生意,動了某些老傢伙後輩子弟的財路,加上有人推波助瀾,才鬧到被逐出師門的地步。”
“天工閣內部,也不是鐵板一塊。有想踩著你上位的,自然也有看不過眼的。這次回去,該清算的清算,該敲打的敲打。至於你……”
她看向林長生:“是去是留,你自己決定。你若想留在天工閣,為師可以給你安排個清靜職位,好生修行。你若想走,為師也不攔你。”
“弟子還是想自己闖闖。”林長生認真道,“天工閣這趟,把事情了結就好。之後的路,弟子想自己走。”
烈無雙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道:“對了,既然要重新露面,總得有個名號。你現在,叫甚麼名字?”
林長生愣了愣,隨即明白師父的意思。厲飛雨那個客卿身份已經被廢,墨辰更是早已“死了”,他現在需要一個全新的、公開的身份。
“李平安。”他幾乎沒有猶豫,脫口而出。
“李平安?”烈無雙挑眉。
“平安是福。”林長生認真道,“弟子不求聞達於世,不求名動天下,只求修行路上,能平平安安,一步一步,走得踏實。”
烈無雙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卻讓一旁的王胖子和卡卡西都鬆了口氣。
“李平安……倒是符合你這性子。”烈無雙點點頭,“行,那就李平安。天工閣新晉太上長老烈無雙座下親傳弟子,李平安。”
她頓了頓,補充道:“至於你之前那些馬甲,那些破事,為師會替你兜著。
但到了天工閣,你給為師收斂點。該低調低調,該裝傻裝傻。有些老傢伙,面上要給足面子。有些仇,記在心裡就好,不必擺在臉上。”
“弟子明白。”林長生——或者說,李平安——重重點頭。
“明白就好。”烈無雙望向遠方,天工閣的山門輪廓已經在天際隱隱浮現,“此間事了,你若想留在天工閣,為師可以給你安排。你若想走,隨時可走。路怎麼走,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