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鐺——！”“鐺——！”
沉重而富有韻律的錘擊聲，在丙字七號院靜室內迴盪了整整三天三夜。
當地火漸漸熄滅，爐中那塊融入了三哥林三染血戰甲碎片的新的鎧甲部件終於初步成型，散發著暗沉卻內斂的烏光時。
林長生（化名厲飛雨）才緩緩收錘，長長吐出一口帶著金屬腥氣的濁氣。
他額頭佈滿細密汗珠，手臂肌肉微微顫抖，但眼神卻異常明亮堅定。
將這象徵著兄弟情義與沉重責任的鎧甲部件小心收起，他感到心神消耗巨大，卻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充實感。
“工頭，你這次打鐵，氣勢不一樣了。”卡卡西從窩裡爬出來，綠豆眼盯著那新鎧甲部件，意念傳音帶著少有的正經，“龜龜我感覺這東西……有魂兒了。”
林長生笑了笑，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融進去的東西不一樣了。以前是技術，這次是……念想。”
連續高強度的專注鍛造，讓他心神俱疲，急需轉換一下心境。
這時，王胖子小心翼翼地探頭進來：
“大哥，鍛造結束了？您辛苦了！要不要……放鬆一下？順便，咱們是不是該把‘仙道養生館’技師招募的事兒提上日程了？場地我都快佈置好了，就差核心服務人員了！”
林長生聞言，心神從之前的沉重中抽離出來。
是啊，“仙道養生館”的計劃不能擱置，這是目前最穩妥的靈石來源和情報據點。
他需要一些事情來沖淡那份沉重，也需要儘快將計劃落地。
“嗯，是時候了。”林長生點點頭，“胖子，你之前物色的那個人選，血煞教的媚絲，有更詳細的訊息了嗎？”
提到正事，王胖子立刻來了精神，小眼睛放光：
“有！大哥，我正想跟您彙報呢！
根據最新情報，媚絲最近日子不太好過。
她負責的血煞教在城裡的幾處產業，好像被對頭打壓得厲害，收益大減，據說還虧空了不少教中公款，正被上頭催債呢！
她本人極其好享受，開銷巨大，現在估計正為靈石發愁，是趁虛而入的好機會！”
“哦？經濟窘迫？”林長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倒是個突破口。知道她的喜好和脾氣嗎？”
“打聽到了！”王胖子如數家珍，“此女妖嬈嫵媚，精通幻術和一手不俗的鞭法，在血煞教內人脈頗廣，但性子也比較傲，眼光高。
最喜歡收集各種珍稀香料、漂亮法衣，還有……養面首。
不過她雖然放得開，但據說做事有底線，答應的事一般不會反悔，在魔道中口碑還算可以。”
林長生沉吟片刻，心中有了計較。
經濟壓力+有原則的魔道高手，確實是值得爭取的合作物件。
“準備一下，胖子。帶上幾樣像樣的禮物，一些上品靈石，還有我們擬好的‘合作意向書’。”
林長生起身，運轉《千幻無相訣》，容貌氣質再次變得普通，“我們去會會這位媚絲姑娘。卡卡西，你留守，注意警戒。”
“得令！”王胖子立刻興奮地去準備。卡卡西則嘀咕道：“工頭，談生意可以，別被那妖女迷了心智，忘了咱們的苟道初心啊！”
片刻後，改容易貌的林長生和王胖子，出現在城南一處看似普通的宅院外。
這裡並非血煞教明面上的據點，而是媚絲的一處私宅，環境清幽，守衛森嚴，但王胖子早已透過特殊渠道遞上了拜帖，並暗示有“大生意”相談。
通報之後，一名容貌姣好、眼神卻帶著幾分煞氣的侍女將二人引至一間佈置得極具異域風情、薰香嫋嫋的客廳。
等待不久，一陣香風襲來，伴隨著環佩叮噹之聲，一道曼妙的身影款款走入。
正是媚絲。
她身著絳紫色紗裙，身段婀娜，膚若凝脂，一雙桃花眼流轉間媚意天成，卻又帶著一絲魔道高手特有的凌厲與審視。
她目光在林長生和王胖子身上掃過，最後落在林長生身上，紅唇微啟，聲音酥媚入骨：
“二位便是遞帖的厲道友和王道友？不知找妾身，所為何等‘大生意’呀？” 她特意在“大生意”三字上加重了語氣，帶著幾分探究。
林長生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拱手：
“在下厲飛雨，見過媚絲姑娘。久聞姑娘芳名，今日得見，三生有幸。所謂生意，乃一樁合作共贏之事，或許可解姑娘眼下燃眉之急。”
他說話間，示意王胖子將準備好的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和幾盒頂級靈香放在桌上。
媚絲目光掃過那袋靈石，桃花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亮光，但表面依舊慵懶：
“哦？厲道友倒是訊息靈通。不知是何合作，竟能解我之急？”
林長生從容道：“我等欲開設一間高階養生會所，名為‘仙道養生館’，專為南荒頂尖修士提供……靈韻調理與經絡疏浚服務。
素聞媚絲姑娘精通幻術，儀態萬方，最擅長安撫人心，不知可否屈尊，擔任我會所的首席‘靈韻調理師’？
待遇方面，除了豐厚的底薪和提成，會所所得資源、人脈，皆可與姑娘共享。
而且，工作自由，絕不干涉姑娘私事。”
他刻意美化了“按摩技師”的職位，抬高了格調，並點出了資源和人脈共享的誘惑。
媚絲聞言，先是一怔，隨即咯咯嬌笑起來，花枝亂顫：
“厲道友可真會說話！甚麼‘靈韻調理師’，說得好聽，不就是讓妾身去給那些老怪物、天之驕子們捏肩捶腿，逗他們開心嗎？”
她話雖如此，眼神卻銳利地審視著林長生，似乎在判斷其誠意和底蘊。
王胖子趕緊賠笑補充：“媚絲姑娘誤會了！咱們這可是高階服務！
針對的都是化神、煉虛期的大能！
用的都是頂級靈藥，手法也是上古秘傳！
姑娘您這氣質修為，往那一站，就是活招牌！
那些老祖、宗主見了您，脾氣都得先軟三分！
這哪是捏肩捶腿，這是……這是藝術！
是大道！”
林長生也適時道：“聽聞姑娘近來手頭不便，會所開業在即，願預付三年薪俸，以示誠意。”
他又推過去一個更大的靈石袋。
媚絲看著那兩個沉甸甸的靈石袋，又想到自己目前的窘境，以及對方提到的“化神、煉虛期”客戶可能帶來的龐大人脈和資源，心中已然意動。
她沉吟片刻，桃花眼微眯，看向林長生：“厲道友倒是爽快。只是，妾身畢竟是血煞教的人，拋頭露面，怕是會給你們帶來麻煩。”
林長生早有準備：“姑娘放心，會所絕對隱秘，採用會員推薦制，客戶皆經嚴格篩選。姑娘亦可易容化名前來，會所必將保障姑娘安全與隱私。”
媚絲又仔細詢問了工作內容、時間、具體待遇等細節，林長生和王胖子一一解答，條件開得極為優厚。
最終，媚絲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展顏一笑，百媚頓生：
“既然厲道友如此有誠意，這‘首席靈韻調理師’的位子，妾身便卻之不恭了。不過，若有不開眼的人來搗亂，或者讓妾身受了委屈……”
“姑娘放心！”林長生斬釘截鐵，“但凡有此情況，厲某第一個不答應！會所亦有煉虛前輩暗中照拂，等閒之輩，不敢造次。”
他稍微透露了一點“背景”，增加說服力。
“既如此，合作愉快。”媚絲伸出纖纖玉手，與林長生虛握一下，算是達成了協議。
成功招募到第一位“核心技術骨幹”，林長生和王胖子心中都是一鬆。
返回天工閣的路上，兩人已經開始規劃如何對媚絲進行“上崗培訓”，以及如何利用她的魔道背景吸引更多“高階客戶”。
然而，就在他們剛回到丙字七號院，還沒來得及慶祝“招聘”成功時，靜室外層的預警禁制，便傳來了那股熟悉而狂暴的毀滅火意波動——蕭炎，來了！
來者絲毫沒有掩飾自身氣息的意思，那是一種近乎實質的、彷彿能焚盡萬物的怒意！
林長生心頭一凜，與王胖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
卡卡西更是“嗖”地一下把腦袋徹底縮排殼裡，意念傳音帶著驚恐：“工頭！好強的火煞之氣！來者不善，煞氣沖天啊！”
“啟動‘隱鱗’，全面戒備。”林長生低喝一聲，瞬間運轉《千幻無相訣》，容貌氣質變得普通，同時暗中啟用了靜室內佈置的多重隱匿和防禦陣法，將內部氣息與外界儘可能隔絕。
王胖子也手腳麻利地收起所有敏感物品，胖臉上擠出職業化的笑容，站到林長生側後方。
靜室的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道身影裹挾著熱浪踏入室內，整個房間的溫度驟然飆升，空氣都微微扭曲起來。
來人一身黑袍，面容冷峻，眼神陰鷙，周身散發著化神初期的強大靈壓，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幾乎要壓抑不住的、達到四級巔峰的恐怖毀滅火意！
正是蕭炎！
他目光如刀，直接釘在林長生（厲飛雨）臉上，沒有絲毫寒暄，右手一揚，“啪”的一聲，將一枚展開的玉簡拍在桌上。
玉簡上以靈力幻化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女子影像，一襲白衣，面容清冷絕麗。
正是納蘭嫣然——當然是經過某種“藝術加工”，比本人更添幾分柔弱與悽美，我見猶憐。
“找到她。”蕭炎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彷彿每一個字都蘊含著火星，“價格，你開。”
“靠！真是怕甚麼來甚麼！納蘭嫣然這‘售後服務’的麻煩到底還是引上門了！
蕭炎這架勢哪是尋妻，分明是尋仇！這單子接了就成幫兇了，不接……這瘋子現在看起來一點就炸！”
林長生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為難，搓了搓手，一副市儈商人的模樣：“哎呦，這不是蕭炎道友嗎？
甚麼風把您吹來了？
恕厲某眼拙，這位仙子是……您的道侶？
哎呀，這是……鬧彆扭了？”
他故意曲解，試探道，“我們‘天命關懷公司’主營業務是氣運諮詢、遺產規劃，這尋人業務……比較冷門，而且風險高，得加錢！”
王胖子在後面聽得腿肚子直轉筋，偷偷拽了拽林長生的衣角，傳音都帶上了哭腔：
“長生大哥！厲大哥！親哥！您可少說兩句吧！
這哪是道侶跑了的架勢？這分明是苦主追殺負心漢……啊不，負心女的現場版！
您看他那火，都快把房子點著了！
這單子能接嗎？接了咱們公司直接從‘關懷’變‘幫兇’了！影響太惡劣了！”
“哼！”蕭炎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周身的毀滅火意“轟”的一下躁動起來。
桌面上的玉簡影像都一陣晃動，靜室牆壁上銘刻的防護符文瞬間亮起，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
林長生暗中全力催動陣法，才勉強將這股恐怖的熱浪和威壓限制在靜室範圍內。
“少廢話！”蕭炎眼神危險地眯起，盯著林長生，“找到她。靈石，法寶，功法，隨你開口。我只要結果。”
林長生額頭見汗，一邊拼命維持陣法，一邊苦著臉堅持“原則”：
“蕭道友，息怒！您先消消火！感情的事它不能勉強啊！俗話說，強扭的瓜不甜……”
蕭炎猛地踏前一步，殺意幾乎凝成實質，一字一頓地打斷他，聲音森寒如九幽寒風：
“我、不、管、甜、不、甜！我、只、想、把、它、扭、下、來！”
“咔嚓！”林長生精心佈置的一層隔音禁制終於承受不住這股恐怖的煞氣，碎裂開來！
“瘋子！真是個瘋子！跟這種偏執狂根本沒道理可講！”
就在這時，躲在靈獸袋裡好奇感應外界情況的卡卡西，被蕭炎身上那精純而暴戾的異火能量吸引，忍不住偷偷吸了一口逸散出來的細微火元。
“嗝兒——！”
一個響亮的、帶著燒焦羽毛味的嗝聲，突兀地在緊張的靜室裡響起。
只見卡卡西的小腦袋不受控制地從袋口冒了出來，綠豆眼翻白，小嘴巴一張，吐出一小股混雜著黑煙的火苗，把自己嗆得連連咳嗽，小爪子胡亂撲騰：
“咳咳咳！工頭……這火……勁兒真大，嗆嗓子！龜龜差點……差點當場燒烤了自己！”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讓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蕭炎冰冷的目光掃過那隻吐黑煙的小烏龜，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似乎也沒料到會有這麼一出。
林長生趁機連忙打圓場，臉上堆起無奈的笑容：
“蕭道友，您看，我這靈寵都沒見識，被您的神火之威嚇到了。
您這單生意，不是我們不想接，實在是……難度太大，因果太深，我們小本經營，實在擔待不起啊！”
他話鋒一轉，露出一副“我完全是為你好”的表情，壓低聲音道：
“不過，蕭道友如此急切，厲某也不能毫無表示。
這樣，據厲某之前偶然聽到的一些未經證實的訊息，大概在半個月前，似乎有人在西北方向的‘流雲山脈’一帶，見過與畫像中仙子有幾分相似的修士蹤跡。
當然，只是傳聞，真假難辨，道友或許可以去碰碰運氣？”
他給出的這個方向，與他所知的納蘭嫣然實際隱匿的方向南轅北轍，純粹是信口胡謅，先把這尊煞神支開再說。
蕭炎死死盯著林長生，似乎想從他臉上看出破綻。
林長生一臉誠懇，眼神“清澈”，寫滿了“我只是個想賺點靈石又怕惹禍的小商人”。
半晌，蕭炎冷哼一聲，收回玉簡，周身恐怖的火意稍稍收斂，但眼神依舊冰冷：“最好你沒有騙我。”
說完，轉身便走，黑袍捲起一股熱浪，瞬間消失在門外。
直到蕭炎的氣息徹底遠離，林長生和王胖子才長長鬆了一口氣，後背都被冷汗浸溼了。
靜室的陣法光芒緩緩黯淡下來。
“媽的，嚇死胖爺了！”王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抹著冷汗。
“這蕭炎也太嚇人了！感覺他下一秒就要把咱們這兒給點了！大哥，你剛才指的那地方，是真的嗎？”
“真個屁！”林長生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西北流雲山脈鳥不拉屎，妖獸橫行，讓他去那溜達吧！總比留在這兒發瘋強！”
他立刻取出另一枚傳訊符，快速燒錄資訊，然後遞給王胖子：
“胖子，趕緊的，用最隱秘的渠道，給納蘭嫣然發個‘危險客戶追蹤及規避建議’的加急服務單！
內容就寫：目標蕭炎情緒極不穩定，已呈現高度危險攻擊傾向，疑似獲得錯誤情報正前往西北流雲山脈。
建議客戶趁機向東南沼澤地帶轉移隱匿，費用從她之前的定金里扣！
嗯……這次是救命級的建議，收費……翻五倍！”
王胖子小眼睛頓時亮了，一把接過傳訊符：
“好嘞大哥！還是您老辣！這邊拒了瘋子的單，那邊反手就把情報賣給苦主！
風險轉移，利潤翻倍！
咱們這‘關懷’服務，真是做到客戶心坎裡去了！
我這就去辦！”
看著王胖子屁顛屁顛去發“避險指南”的背影，林長生揉了揉眉心。
卡卡西也探出頭，兩個鼻孔吐著黑煙。
“這年頭，做生意真不容易，還得負責給客戶處理感情糾紛和人身安全……”
林長生嘆了口氣，決定再去打會兒鐵壓壓驚。
至少，打鐵的時候，只需要擔心火候和力道，比應付蕭炎那種瘋子簡單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