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宋沉的邀請,趙景眼中透出一絲欣喜,彷彿當真對那早市的吃食期待已久,連忙拱手。
“那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二人隨即並肩而行,沿著晨霧繚繞的街巷,隨口聊些運京的風土人情,言語間並無半分試探,皆是些無關緊要的閒談,十分自然。
走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宋沉便引著趙景來到一處巷口的小攤前。
攤子不大,卻圍滿了人,蒸騰的熱氣混雜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人聲鼎沸,場面倒也確實符合宋沉所言的“人氣旺盛”。
趙景心下評價,看來這位世子殿下,倒也真是個會尋覓吃食的。
宋沉熟絡地為二人尋了個位置坐下,隨即點了不少攤上的招牌吃食,又十分熱心地為趙景一一介紹其來歷與風味,言談舉止,無不透著世家子弟的良好教養。
一時間,氣氛倒也融洽。
二人吃得盡興,眼看時機差不多了,宋沉放下手中竹筷,正欲開口,打算打探一下昨日李家之事。
就在這時,一隻通體漆黑的玄鴿破開晨霧,精準地落在宋沉身旁的桌角,發出“咕咕”的低鳴。
宋沉眉頭幾不可見地一皺,隨即伸手解下玄鴿腿上綁著的信筒,取出其中字條,細細觀看。
片刻之後,他將字條收好,臉上帶著一絲歉意,對趙景開口。
“趙大人,實在抱歉,司內有些急事,需我即刻回去處理。”
趙景見狀,也立刻起身,拱手相送:“宋大人正事要緊。”
宋沉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轉身便快步離去,其方向正是朝著通幽司那邊。
趙景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這才緩緩坐下,將剩下的吃食慢條斯理地用完,方才起身,同樣朝著通幽司的方向行去。
難道司內當真發生了甚麼怪事?
趙景心中好奇得緊。
他就說,昨夜那般驚人的異象,八道黑影沖天,怎麼可能到頭來甚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回到通幽司,趙景憑藉金令的身份,沒費多少功夫,便從司吏的交談中打探到了一些風聲。
原來是子時過後不久,繪圖司那邊便出了大事,聽聞與一幅觀想圖有關,事情鬧得不小。
時間對上了。
正是自己察覺到異象,抽身撤離之後不久。
不對。
趙景走在通往自己院落的路上,腳步忽然一頓,他猛然意識到一個極不尋常之處。
從事情發生到宋沉接到那隻玄鴿傳信,這其中隔了足足好幾個時辰。
事關觀想圖,這在通幽司內乃是大事,司內的響應速度絕不可能如此緩慢。
況且,宋沉在司內的司職乃是內務長老,出了這等大事,理應是第一個被通知到的人。
除非……
除非在事情發生後的這幾個時辰裡,司內也同樣找不到宋沉!
趙景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清晨在小巷口與宋沉“偶遇”的情景。
一個讓他心頭髮冷的念頭浮了上來。
恐怕,昨夜宋沉盯上了自己?
趙景的一顆心,緩緩沉了下去。
他有些拿不準宋沉的意圖,若是宋沉當真發現了自己潛入繪圖司,昨夜他大可直接現身,將自己當場揭穿便是,何必等到現在。
宋沉到底有沒有法子,察覺到運轉了摘息寶錄的自己?
趙景沉思著,步履沉重地走回了自己的小院。
如今,兩個意外狀況橫在了他的面前,讓他一時有些舉棋不定。
其一,他必須想辦法弄清楚,繪圖司內那驚天異象的根源究竟為何物。
其二,便是宋沉此人,他究竟是否真的發現了自己,其背後又藏著何種目的。
再過些時日,李崇遠答應送來的那些魔胎的用度便要到了,偏偏在這節骨眼上,出了這許多變故。
當真是急人。
待到日頭升至中天,趙景在院中思來想去,終是決定不能再坐以待斃。
他心念一動,那身穿血紅肚兜的魔胎便自他體內浮現而出,一雙宛若黑洞的眼眸朝著繪圖司的方向望去。
片刻之後,趙景睜開雙眼。
甚麼都沒有。
透過魔胎的共感,他並未在繪圖司的方向察覺到任何異常的氣息殘留。
確認了那邊眼下並無危險之後,趙景不再遲疑,直接推門而出,朝著繪圖司的方向行去。
他打算,再去“探訪”一下陸文淵。
只是當他再次踏入繪圖司的地界時,立刻便察覺到了此處的氛圍與往日截然不同。
整個繪圖司內,往來行人的腳步匆匆,神色凝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並且各處要道的暗哨,相比之前,多了不止一倍。
看來,昨夜出的事情,當真不小。
趙景心中暗忖,面上卻不動聲色,熟門熟路地來到了陸文淵居住的那座偏僻小院前。
他抬手叩了叩院門。
“陸兄?陸兄可在?”
院內靜悄悄的,無人回應。
趙景眉頭一皺,難不成陸文淵當值去了?
他正思忖著,也不知陸文淵何時才會回來。
興許是他的呼喊聲,驚動了隔壁的住戶。
旁邊院落的門“吱呀”一聲,小心翼翼地開了一道縫,一顆腦袋探了出來,在看到趙景腰間那塊代表著身份的金令後,那人明顯鬆了口氣,將門又拉開了一些。
“這位大人,您別喊了,裡面沒人。”
趙景聞聲望去,見是個面生的司吏,臉上露出些許錯愕的表情。
“敢問這位兄臺,可知陸兄去了何處?”
那人看了一眼趙景,言語間帶著幾分敬畏,壓低了聲音。
“陸文淵他……他犯事被抓了。”
趙景的神情一滯。
“被抓了?”
他連忙追問:“不知陸兄所犯何事?竟會如此嚴重?”
那文士嘆了口氣,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陸文淵的院門,才開口講道:“聽說是他負責看管的一幅觀想圖……被毀了,如今已經被抓到司法堂去了!”
觀想圖被毀了?
趙景一聽,便知曉這罪名的分量有多重。
他心中同時也在嘀咕,原來如此,沒想到觀想圖被毀,竟然能引發那般恐怖的異象麼?
這陸兄為人瞧著還算不錯,沒想到竟會攤上這等潑天大禍,當真是有些可惜了。
趙景心中念頭急轉,面上則恢復了平靜,對著那人拱了拱手。
“多謝兄臺告知。”
那文士見狀,連忙擺手,臉上帶著一絲討好的笑意。
“能幫上大人,是小的榮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