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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千年的王八轉世?

2026-05-24 作者:白酒白酒白酒

宋婉月垂眸思索,手指無意識地在琴絃上輕叩。

“那這個契機……”

“因人而異。”陸文淵道,“有人靠生死搏殺激發,有人靠靜坐感悟水到渠成。以你的根基,後者更為穩妥。”

宋婉月又問了幾個細處,關於煉化時氣血運轉的路徑,關於如何判斷提純的程度。陸文淵一一作答,言辭簡練,卻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執雪在旁聽著,時不時也插上一嘴。

“陸公子,我也有一處不解。”她上前半步,“三境大成之後,我總覺得雙腿發沉,氣血好像都淤在下盤,提不上來。”

陸文淵看了她一眼。

“你的問題不在氣血,在身法。”

“身法?”

“你平日練的步法偏沉穩,久而久之,氣血便習慣性地往下盤匯聚。”陸文淵道,“試著換一套輕靈些的步法交替練習,將下盤的氣血引動起來,淤滯自然消解。”

執雪恍然,連連點頭。

“難怪……我就說怎麼越練越覺得腿沉。”

她感嘆了一聲,看向陸文淵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欽佩。

“陸公子,你武道的見解這般不凡。”執雪歪了歪頭,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你莫不是已經五境了?”

話一出口,林間安靜了一息。

陸文淵笑了笑,沒有接話。

宋婉月轉頭看向執雪,眼中裡帶了幾分嗔意。

“怎麼問這般敏感的問題。”

執雪吐了吐舌頭,絲毫不懼。

“陸公子算起來是你我的半個師傅,問問又怎麼了?”

她眨了眨眼,語氣一轉。

“還是說小姐,你不願陸公子做你師傅?”

宋婉月張了張嘴,臉頰浮上一層薄紅。

“拜師也是得講究正經儀式的,怎能這般草率……”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目光不自覺地避開了陸文淵的方向。

執雪捕捉到了那一閃而過的窘態,嘴角的笑意愈發明顯。

“看來是不想只做師徒呢……”

“唉喲!”

宋婉月抬手在執雪腦袋上拍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幾分惱意。

“再這般長舌,回去罰你繡十副女紅。”

執雪的笑容頓時僵在臉上。

她捂著腦袋,連忙擺手。

“小姐饒命!我錯了我錯了,再不敢了!”

宋婉月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耳根處那抹紅意卻遲遲未褪。

陸文淵微笑著,看著眼前這一幕。

執雪捂著腦袋告饒,宋婉月別過臉去佯怒,耳根泛紅。日光從枝葉縫隙落下來,碎金般灑在兩人身上。

這畫面很好。

好得讓他幾乎忘了自己是誰。

陸文淵垂下目光,手搭在膝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袍角的粗布紋路。

他當然知道宋婉月的心意,三年了,每月十五縱使缺席,也會留下書信告知。她一個郡主,金枝玉葉,何須跑到這荒僻山壁上來聽一個末等小吏講甚麼氣血運轉?

他也從不避諱自己的心意。

只是知道又如何。

繪圖司,那三個字像一塊磨盤,沉甸甸地壓在他胸口。

他是繪圖司的人,吃著繪圖司的俸祿,受著繪圖司的管轄。

邱承之上還有更大的人物,更深的水,他能走得掉嗎?

陸文淵沒有答案。

笑鬧聲漸漸平息,宋婉月整了整衣袖,將膝上豎琴交給執雪抱著。她站起身,日光在她白衣上流淌,銀帶反射出一點冷光。

她轉過身來,面朝陸文淵。

笑意還掛在唇角,卻一點一點地收了回去,像潮水退去,露出底下的礁石。

宋婉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裡有很多東西。有不捨,有猶豫,還有一些她說不出口的焦灼,但她終究甚麼都沒有多說。

“陸兄,那今日我等就先告辭了。”

她輕聲的與陸文淵道別。

“下次……再會。”

中間那一頓,極短,短到幾乎聽不出來。

但陸文淵聽見了。

他點了點頭。

“好。”

只一個字,他沒有起身相送,也沒有多餘的客套。

三年來都是如此,她來他迎,她走他留,這是兩人之間無需言明的默契。

宋婉月轉身,步伐從容。執雪抱著琴跟在她身後,兩人沿著那條踩出來的小徑往山壁邊緣走去。

松針在腳下窸窣作響。

走出十幾步,執雪忽然回過頭來。

她看了陸文淵一眼,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但最終只是抿了抿嘴,又轉回去,快步跟上了宋婉月,跟著宋婉月的身影消失在了林木深處。

林間重歸寂靜。

陸文淵沒有動。

他就那麼坐在石頭上,仰起頭,看向頭頂枝葉間露出的那方天空。午後的日光已經偏西,天色從正藍轉為淡青,幾縷薄雲橫在遠處,被風扯成絲絮。

他甚麼都沒想。

不想繪圖司,不想邱承,不想那幅觀想圖,不想夢中的古戰場。也不想方才宋婉月離去時那一眼裡藏著的東西。

他只是放空。

讓腦子裡甚麼都不剩。

風從松梢間穿過,帶起一陣低沉的嗚咽。

遠處有鳥雀歸巢,翅膀撲稜的聲響斷斷續續。

只是沒過多久,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不是從耳畔傳來,而是從他心底深處湧出,像是有甚麼東西蟄伏在他意識的最深處,開了口。

“你是千年的王八轉世嗎?這麼能忍?”

語氣散漫,帶著幾分戲謔,又有幾分不耐。

陸文淵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依舊仰頭望著天空,呼吸平緩。

這聲音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了。

夢境中的古戰場裡,它便時常出現。起初只是含混不清的低語,像風聲裹挾著的碎片。後來漸漸清晰,能分辨出字句。再後來,它不再滿足於只在夢中出現。

從前日開始,白天也能聽見了。

陸文淵早有準備。

他不回應,不對抗,不恐懼。

就像面對一塊頑石,你越是去推它,它越是紋絲不動地消耗你的氣力,反過來也一樣,不給它任何回應,它便無從借力。

那聲音等了一會兒。

見陸文淵恍若未聞,它也沒有繼續糾纏。

像是打了個哈欠,又縮回了意識深處,重新沉寂下去。

身側那些無形之物仍在遊蕩,陸文淵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它們不逼近,不遠離,只是繞著圈子,耐心地等。

等他露出破綻。

陸文淵閉了閉眼,又睜開。

天色更暗了些。他估摸著時辰,大約已過了小半個時辰。身上的燥意已經平復,徹底消退了。

他深吸一口氣,松針與泥土的氣味灌入肺腑。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從林間傳來。

輕而急促,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陸文淵抬眼望去。

來人從小徑盡頭的林木間走出,身形纖細,藍衣飄動。

執雪。

她小跑著過來,額角沁著薄汗,胸口微微起伏,顯然是一路趕回來的。

陸文淵心下有些驚訝。

方才明明已經走了,怎麼又回來了?

他從石上站起身,拍了拍袍角,迎上兩步。

“可是還有甚麼沒講明?”

執雪停在他面前三步開外,胸口還在起伏。她張了張嘴,卻沒有立刻出聲。

陸文淵看著她的神情,眉頭微動。

執雪的臉上沒有了方才打趣時的俏皮與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糾結,一種掙扎。

她的嘴唇抿了又松,鬆了又抿,像是有甚麼話堵在喉嚨裡,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林間的風停了。

連鳥雀都安靜了下來。

執雪深吸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甚麼決心。她抬起頭,直直地看向陸文淵。

“小姐,可能……”

她頓了一下,聲音有些發緊。

“可能要被王爺許配出去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咬著牙擠出來的。

“陸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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