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小姐並未回應,依然自顧自的喝著茶。
她身後的錢執事與幾名侍女皆是垂首靜立,整個小院的氣氛因這片刻的沉默而顯得愈發寧靜。
趙景不急不緩地繼續說道:“我只是希望,貴樓若是有那瀟瀟子的訊息,又或者見著了它,能勞煩代為轉告一聲,讓他來尋我。”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難堪:“這四千靈石的數目實在不是小數,瀟瀟子將我坑害得不輕,於情於理,都少不得要讓它出來,幫我分擔一些。”
話音落下,汐小姐那原本平靜的臉上,忽然綻開一抹笑意,那笑聲清脆,如玉珠落盤,在這幽靜的院落裡迴響。
“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她笑著搖了搖頭,好似聽到了甚麼天大的趣事,“只是,你可知那位的跟腳?”
趙景聞言,心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還請汐小姐賜教。”
汐小姐輕輕撥動著浮葉,慢條斯理地開口:“那位瀟瀟子,其原型白睛鼠,乃是異獸。此獸生來便有尋寶識人之能,更能趨吉避凶,於冥冥之中感應氣運流轉,端的是神異非凡。”
她說到此處,話鋒一轉,看向趙景的視線裡多了幾分戲謔:“但這種異獸,卻也是個只進不出的性子。進了它口袋的東西,想要再讓它吐出來,可不容易。你指望它會捨得替你出這份靈石,只怕是痴人說夢了。”
原來如此,趙景心中頓時瞭然。
怪不得瀟瀟子那一身偷雞摸狗,尋幽探秘的本事如此出神入化,原來根子竟是在這裡。
不過,他心中非但沒有失望,反而更多了幾分計較。
白睛鼠,天生善於尋寶,這對他而言,簡直是天大的好訊息。
那六境功法,若是他肯答應,豈不是手到擒來。
念及此,他面上依舊是一片平靜,彷彿並未將汐小姐的話放在心上。
“獸性如此,倒也說得過去。”趙景淡然開口,“可它如今已是貴為妖尊,想來早已勘破了本性束縛,超然物外,又豈會為區區靈石所困。”
汐小姐聞言,輕輕瞥了他一眼,那副神態,分明是“你愛信不信”的模樣。
她也懶得與趙景在這件事上多費口舌,畢竟在她看來,這不過是趙景的一廂情願罷了。
隨後她將茶盞放回桌上,發出一聲輕響,隨後緩緩起身。“也罷,我便不駁你的面子。日後若真有那位的訊息,或是它自己送上門來,我自會替你轉告。好了,我這邊還有要事處理,便不留客了。”
說罷,她便邁開步子,朝著院外走去,顯然是沒有再留趙景喝茶的打算。
趙景見狀,也拱了拱手,跟了上去。
汐小姐能夠應下此事,便已是給了情分,至於成與不成,總歸是多了一條尋人的門路。
錢執事連忙在前引路,一行人沉默著向外走去。
剛出了小院的迴廊,行至一處岔路口,便迎面撞見了另外一撥人,正朝著這邊走來。
為首的是一名萬寶樓的執事,正滿臉堆笑地引領著身後的幾位客人,看樣子是準備上樓。
那執事一見汐小姐,當即停下腳步,連忙躬身行禮,神態恭敬至極。
而他身後的那幾人中的一人,卻在看清趙景的一瞬間,神色劇變,視線如利箭般,死死地釘在了趙景身上。
氣氛,驟然凝滯。
汐小姐何等人物,幾乎是在瞬間便察覺到了這股不同尋常的氛圍。
她好看的眉梢輕輕一挑,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對面那幾人。
趙景心中亦是泛起一絲驚訝,他著實沒有料到,竟會在此處,以這種方式,與這夥人碰面。
只見對面為首的一名老者,面容清癯,氣度沉穩,正是人仙閣的銘紋長老,祝靈桓。
而在他身旁,那個身材魁梧,渾身血氣翻湧不休,即便化作人形也難掩其兇悍之氣的壯漢,這血氣的味道,不是那頭巨狼尹仲又是誰?
至於祝靈桓與尹仲身後的幾人,雖然面生,但觀其氣機,皆非弱者,想來也是人仙閣的通幽修士。
趙景之所以能一眼認出從未謀面的祝靈桓,與化作人形的尹仲,皆因當初在方州通幽司議事之時,司主顧明曾特意取出畫像,點明瞭祝靈桓的身份與危險。
萬寶樓的執事見狀,不敢多言,只是悄然後退半步,沒有急著繼續帶路。
趙景的視線在祝靈桓與尹仲的臉上一掃而過,隨即,他笑了。
“看來,周錦衣沒有找你們。”,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若是周錦衣已經投靠了他們,得了那份傳承,此刻他們必定是尋一處隱秘老巢躲藏起來,消化所得,而不是這般大張旗鼓地出現在萬寶樓這種人多眼雜之地。
畢竟,如今大運的各路通幽,可都正朝著這邊匯聚而來。
尹仲則是心中驚訝。此人怎會在此處?
從邊境之地到這萬寶樓,何止數萬裡之遙,他竟如此之快!
這幾日,他們為了尋找周錦衣的下落,求了不少修士,都被告知無法推演。
最後實在沒法子,才想著來這財大氣粗的萬寶樓碰碰運氣,沒想到竟然碰見了這人。
更讓他心驚的是,此人的洞察力實在太過敏銳,一語便道破了他們眼下最窘迫的困境。
祝靈桓聽聞了身旁尹仲的急速傳音,面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他看著趙景,緩緩說道:“倒是沒想到,趙金令腳程如此之快,竟已先我等一步,到了這萬寶樓。”
此刻,尹仲心中已是有些緊張。
與趙景一同走出的那位女子,身份氣度皆是不凡,顯然不是萬寶樓內的尋常人物,可別被趙景將自己這單買賣攪黃了。
趙景卻似乎根本沒有與祝靈桓多言的興趣,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汐小姐,臉上的笑意不減。
“不知,能否請汐小姐幫個忙?”
汐小姐的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意,她並未迴避趙景的視線,反而饒有興致地回應。
“說來聽聽?”
趙景朝著對面那夥人抬了抬下巴,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談論一樁再尋常不過的買賣。
“這夥人,乃是在下的生死大敵。可否請貴樓出手,幫我將他們盡數打殺了?”
“價格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