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沉入悟道經,在那光華之中看清了新推演的功法名稱。
《請真佑神法》。
趙景看著這陌生的名字,眉頭微微挑起。
這與他預想的截然不同。
按照《瑤姬抱魂法》的路數,推演而出的應當是某種更為高深的溫養法門,或是以血絲替代原本那虛無縹緲的觀想人影,用來加速神魂的癒合與壯大。
可眼下這名字,“請真”、“佑神”,聽著倒像是甚麼道門設壇做法的科儀,透著一股莊嚴肅穆的味道。
他按下心中的疑惑,心神沉入那書頁之中,細細研讀起來。
“虛淵無底,真意非形。叩請登幽,求其力,借其恆在之性......”
開篇倒是中規中矩的論述,但緊接著的內容,卻讓趙景越看越是心驚。
這根本不是甚麼溫養神魂的法子,原本《瑤姬抱魂法》中那軟綿綿的觀想心念之人,以求神魂鬆弛的法門,被徹底摒棄。
取而代之的,是一句震人心魄的描述。
“叩請登幽,扶我,助我,佑我。”
趙景在心中默唸這些字,滿頭的問號,面對那般存在也這麼霸道啊?
這法訣的核心,不再是欺瞞神魂,而是利用幽虛力量為引,叩開幽虛之門,請動那些登幽,降下一縷力量,化作神魂的護佑。
所謂“請真”,請的便是那幽虛之中的真身法相。
所謂“佑神”,便是藉此法相之力,鎮壓己身神魂,使之外邪不侵,內魔不生。
若是成了,神魂便如同穿上了一層鎧甲。
至於原本那恢復神魂的功效,倒也還在,只是變成了附帶的好處。
“好霸道的路子。”
趙景睜開眼,長出一口氣。
與幽虛有多關聯,確實容易出意外。
原本的《瑤姬抱魂法》,不過是妖魔流傳的旁門左道,雖然精妙,但格局太小。
如今這《請真佑神法》,卻是直接將通幽者的優勢利用到了極致。
趙景想了一下消失的靈石,原本的肉痛之感消散了大半。
這法門另外一個特點是,自己當初的方向是加入血絲的,可具體功法卻根本不繫結血鶴。
也行,值了。
這法門不僅補全了他神魂防禦薄弱的短板,更是一門成長性極高的神通。
日後隨著他通幽境界的提升,能請動的那位存在的力量也會越發強大,這層護身法相的威能自然也就水漲船高。
既然法訣已成,那便無需猶豫。
趙景重新閉上雙眼,調整呼吸,讓自己的心境徹底平復下來。
他並未立刻執行那句口訣,而是先調動起體內的血絲。
望幽血鶴修行至今,他對這些血絲的掌控早已如臂使指。
隨著心念微動,一縷縷細若遊絲的猩紅血絲,自他周身毛孔中緩緩滲出,卻並未散去,而是如同有靈性一般,在他頭頂上方盤旋交織。
這便是“信香”。
以幽虛之力為香,以神魂願力為火。
趙景的神識緩緩升騰,附著在那團血氣之上,朝著那無盡的虛空深處探去。
按照法訣所述,這過程本該極其艱難,如同在大海撈針,需得在無盡的幽虛中苦苦追索那一點靈機。
他好像一下來到了另外一個空間一般,直覺四周混沌,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東南西北。
原本十分迷茫的趙景,很快便感受到了一個方向對自己的輕微呼喚。
根本沒有所謂的阻礙,也沒有迷失方向的風險。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在那個遙不可及又彷彿近在咫尺的黑暗深處,血海正在那邊。
趙景沒有絲毫遲疑,神識徑直朝著那個方向飛掠而去。
周圍的景象開始變得扭曲怪誕。
他彷彿穿過了一層層光怪陸離的迷霧,耳邊隱約傳來了無數細碎的低語,有的尖銳如嬰啼,有的低沉如獸吼,那是無數徘徊在幽虛邊緣的雜亂念頭。
趙景緊守心神,不為所動,只盯著前方那片最為深邃的黑暗。
近了。
更近了。
那種壓迫感越來越強,彷彿整個天地都在朝著他擠壓過來。
到了。
但是四周依然混沌異常,趙景以為自己會進入血海之中,但是現實卻與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眼前的黑暗中,有著自己看不見的巨物存在。
趙景按照法訣中記載作,神識震動,發出了那句古老請令。
“真宰在上,允我謁見!”
這聲音並非口舌所發,而是直接在神魂層面炸響。
沒有任何反應。
“真宰在上,允我謁見!”趙景再次喊了出來。
黑暗深處,似乎有甚麼東西動了一下。
“真宰在上,允我謁見!”趙景心中一喜,趁熱打鐵,立馬再喊出來!
好像動了一下之後,那黑暗深處的存在又再次沉寂。
趙景一遍又一遍的呼喊,不知持續了多久。
忽然,那一團盤旋在他頭頂的血絲猛地燃燒起來,化作一道淒厲的紅光,刺破了眼前的迷障。
趙景只覺得整個世界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的低語、所有的扭曲景象,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
然後,那黑暗裂開了一條縫。
趙景看到了。
那是一隻眼睛。
巨大得如同星辰一般,佔據了他所有的感知。
在那隻眼睛面前,趙景感覺自己渺小得連一粒塵埃都不如。
那眼瞳之中,沒有絲毫的情感波動。
沒有善,沒有惡,沒有喜,沒有悲。
只有一片純粹的空洞。
趙景只覺自己此時思維都變得緩慢起來,要不是有法訣護佑,恐怕直接就交代了。
知道時間緊迫,趙景連忙繼續喊出新的請令!
“伏願真宰,今請垂光”
趙景默默等待,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就在趙景意識即將徹底淪陷的那一刻。
這眼睛也從原本空洞,無神,多出了一道十分微弱的靈動。
那隻巨大的眼睛微微轉動了一下,看向了趙景。
僅這一瞥,縱使有法訣護佑,趙景也直接陷入空白,意識全無,宛如當初蘇靈兒當初那般。
一道無法形容的意念,順著那道血絲搭建的橋樑,跨越了無盡的時空,降臨到了現實之中。
……
通幽司後院,孤零零的小閣樓內。
原本盤膝而坐的趙景,此時身體忽然劇烈顫抖起來。
他的雙目緊閉,好似正在入定修行一般。
但緊接著,無數猩紅的血絲,毫無徵兆地從虛空中狂湧而出。
它們不再像往常那般受趙景操控,而是遵循著某種更為古老的本能,瘋狂地蠕動、交織。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趙景的身軀便被這無窮無盡的血絲徹底淹沒。
這些血絲並未停止,而是繼續向外蔓延,很快便填滿了整個房間。
若是有外人在此,定會被眼前的景象嚇得肝膽俱裂。
那根本不像是人類修煉的場景,倒像是一個正在孕育絕世妖魔的巢穴。
每一根血絲都在顫動,彷彿在歡呼,在膜拜。
它們順著趙景的七竅、毛孔,瘋狂地鑽入他的體內,朝著他的神魂深處匯聚而去。
與此同時。
原本晴朗的夜空,忽然風雲突變。
一片厚重的烏雲,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府城之上。
雲層翻滾,如墨染般漆黑,隱隱有低沉的雷聲在其中醞釀。
這片烏雲的來襲,讓府城許多凡人都一臉驚奇,看來是要下大雨了!
閣樓內。
就在烏雲剛出現之時,趙景周身那狂暴的血絲忽然猛地向內一收。
就像是一顆跳動的心臟,驟然停滯。
將趙景徹底包裹,隔絕了所有的因果與氣機。
天上的烏雲似乎愣住了。
那醞釀已久的雷霆在雲層中翻滾了幾圈,卻始終找不到目標。
它就像是一個失去了獵物的獵手,在空中茫然地盤旋了片刻。
最終,只得發出一聲不甘的悶雷,緩緩散去。
通幽司內顧明,如臨大敵的顧明一臉疑惑,他原本以為有甚麼大妖直往府城而來。
可烏雲來的快,散得也快,天上也瞧不見個妖魔影子,到底是甚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