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接連數日,趙景一反常態,不再終日閉門不出,而是每日都會在通幽司內四處走動。
他這般舉動,倒像是真的將沈司主那番勸告聽了進去,開始主動與司內同僚結交。只是他的活動範圍,依舊沒有踏出過通幽司的大門。
趙景也明顯感覺到,這幾日司內的氛圍與往常大不相同。
不僅比往日熱鬧了許多,更是時常能見到一些並非通幽司吏員的人在司內出入,行色匆匆。
更是見到了一些建材。
他心中雖有幾分好奇,卻也沒有貿然上前打探。
只是在心下暗自推測,難不成這通幽司之內在進行甚麼大翻修不成。
很快,事情的緣由便自行揭曉了。
這日,趙景還未出門,院門便被人輕輕叩響。
他拉開門,只見一名身穿司吏服飾的年輕人正恭敬地立在門外。
趙景認得他,正是前些日子領著自己去見沈鴻遠的那位。
那名司吏見趙景開門,當即躬身行了一禮,隨後開口講道:“趙大人,明日乃是司內一年一度的銀令大比,司主差小人前來告知一聲,您若是有意,屆時可以出席一賞。”
“銀令大比?”趙景眉梢一挑,“沒想到總司還有這等活動。”
他轉念一想,倒也覺得合情合理。如此龐大的一個組織,平日裡若不舉辦些活動來激勵人心,未免太過沉悶。方州通幽司之所以從不搞這些,恐怕多半還是因為顧明懶得去弄。
雖然趙景心中對此並不熱衷,但既然是總司司主親自差人來請,這個面子總是要給的。
“畢竟都是習武之人,時常交流切磋,方能有所精進不是。”那司吏面帶微笑,適時地做出瞭解釋。
“既然司主相邀,那在下便卻之不恭了。”趙景臉上露出笑意。
“那明日小的再來領趙大人赴會。”司吏再次行了一禮,便轉身告辭離去。
看著那司吏遠去的背影,趙景心中暗自思量。
這次大比,對自己而言倒也算來得正是時候。
自己這幾日到處閒逛,本就是為了給先前探訪繪圖司的行為打個掩護。
如今通幽司內該去的地方,自己也都逛了個遍,再繼續下去反倒顯得刻意。
他甚至都已打算,過兩日便出司去運京城內轉轉。
畢竟難得來一趟,不去體驗一番也是有些可惜。
第二日,天光正好,那名司吏便如約而至。
趙景也早已等著,便隨著司吏一同,朝著演武場的方向行去。
路上,那司吏也向趙景介紹起了此次銀令大比的情形。
總司對這銀令大比頗為重視,為了激勵眾多銀令奮發圖強,司裡特意拿出了三枚喚神丹,作為前三名的彩頭之一。
聽到“喚神丹”三字,趙景的眉頭不由得輕輕一挑,那當真是了不得的手筆。
顧明之前有與他講過事情的後續,當初魏誠從百陰帶回去的丹方,並非最終的完整版本。為此,總司這邊的丹房只得在此基礎上,耗費了大量心力與資源,不斷進行嘗試與推演。
直到去年,總司這邊才終於完善了喚神丹的新丹方。只是,其中所需的幾味主藥實在太過珍稀,極難籌備,導致此丹的產量一直低得可憐。
每年能成功開上一爐,便已是邀天之幸。
也正因如此,這喚神丹平日裡根本不會分發下來。聽說就連總司的司政堂內,也僅僅是擺著數顆作為展示,兌換所需的功績更是宛若天價。更絕的是,金令及以上的品階,還被明令禁止兌換。
那幾顆丹藥,就好像是專門擺出來給那些銀令們瞧瞧,吊著他們的胃口一般。
如今這銀令大比,竟是一下子就拿出了三顆作為彩頭,那還不得讓那些銀令們搶破了頭。
司吏領著趙景,來到一處極為開闊的場地。
四方設有層層疊疊的石階看臺,中央則是一片以巨大黑石鋪就的廣闊平臺,地面上遍佈著深淺不一的劃痕,皆是舊日各式兵器留下的印記。
此時的演武場,已是人山人海,喧譁之聲鼎沸。
放眼望去,不僅有大量的銀令,更多的還是前來觀摩的銅令,一個個臉上都帶著興奮與期待。
在數個用於比試的方形擂臺前方,已經搭起了一座高高的木臺,上面影影綽綽,已然坐了不少人。
司吏將趙景引至高臺旁邊時,宋沉剛好也帶著他那位神情冷漠的白髮侍女,緩步來到了此處。
“趙大人。”宋沉看見趙景,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主動拱了拱手。
“宋大人。”趙景亦是回了一禮。
“我領著趙大人上去吧。”宋沉側過頭,聲音溫潤地對那名司吏講道。
那司吏聞言,也沒有多言,只是朝著二人恭敬地行了一禮,便告辭退下。
趙景也對他拱了拱手。
“走吧,趙大人。”宋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笑著說道,“這幾日因為銀令大比的緣故,不少在外的金令也都回到了司內,剛好能借此機會認識認識。”
趙景點點頭,便跟著宋沉一起,踏上了那座高臺。
腳下的木板通體烏黑,材質非凡,細看之下,木紋間竟還透著絲絲縷縷的銀白細線,踩在上面,更是感覺不到一絲一毫的搖晃,穩如磐石。
隨著宋沉帶著趙景一同上來,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只見臺上已經坐著十來個人,魏誠也赫然在列。
不少人眼中都露出幾分疑惑,顯然是對趙景這個生面孔感到好奇。
宋沉臉上掛著一貫的溫雅笑意,朗聲為眾人介紹道:“諸位,這位是剛從方州過來的金令,趙景趙大人。難得遇上這等盛事,司主便特意邀了趙大人一同前來觀摩。”
聽聞是司主相邀,臺上的眾人神色各異,但都齊齊起身,朝著趙景拱了拱手,算是見禮。
趙景亦是面色平靜,一一拱手回禮。
宋沉則十分耐心地站在趙景身側,為他一一介紹起在座的諸位。
連同趙景與宋沉在內,這高臺之上,不多不少,正好十七個人。其中,腰懸金令者十人,玉令者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