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略作思索,雙臂淬鍊功成,已然突破極限,而雙腿的修行尚需時日打磨,並非一朝一夕之功。
既然運州那邊已經傳來訊息,不如就此啟程。
況且去了運州也並不耽誤,自己繼續修行,就是魔胎自動修行需要暫時停止了。
他心中既有定計,便不再多做收拾,徑直起身,推開了房門。
院中的石凳上,琉珠依舊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氣息平穩,似是沉浸在修行之中。
而她的身邊,那幾只天青蛛,也十分安靜的趴在地上,好似也在跟著感悟修行一般。
趙景站在門邊,開口說道:“我要出去些時日,去一趟運州。”
琉珠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幾不可見地輕輕頷首,算是應答。
趙景見狀,也不再多言,轉身推開院門,徑直朝著通幽司的方向行去。
大運王朝疆域遼闊,各州之間往來雖不算嚴苛,但運州皇城乃是人族腹心之地,規矩森嚴,非同尋常。
別州通幽,若無憑證,斷不能隨意踏入。
故而,他此行第一步,便是要去司內尋得路引。
通幽司內一如既往的清冷幽靜,趙景熟門熟路地來到顧明處理公務的小院。
院內,顧明正伏在案前,手持硃筆,批閱著一卷卷文書。聽聞腳步聲,他抬起頭,瞧見是趙景,臉上並無半分驚訝之色。
他放下筆,語氣平和地開口:“這就打算出發了?”
趙景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呵呵應道:“既然運州那邊說已有空閒,總不好讓他們久等不是。”
顧明點點頭,表示贊同:“也好,近些時日方州境內還算太平,你此時離開,我也能放心。”
話音未落,他便伸手從一旁的書架上取下一個早已備好的摺子,將其在桌上攤開。
趙景湊近一瞧,只見摺子內頁之上,已用工整的小楷寫明瞭事由與身份,赫然便是一份前往運州的路引文書。
沒想到顧明竟是早就為自己準備妥當了。
顧明從筆架上取下一枚獸首銅印,對著印泥輕輕一蘸,隨後神情專注地將那枚印章,重重地印在了路引的落款之處。
一抹鮮紅的印記,便清晰地留在了紙上。
做完這一切,顧明才將摺子小心合好,遞到趙景面前。
趙景伸手接過,入手微沉。
顧明看著他,忽然開口問道:“趙景,你入我方州通幽司,算來已有三年多了吧?”
趙景聞言一怔,不知他為何有此一問,略一回想,點頭道:“確實差不多了。”
院中一時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微風拂過樹葉的沙沙聲。
片刻後,顧明發出一聲感慨,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未曾想,短短三年光景,你便已成長至此,成了我方州司內的中堅砥柱,當真是後生可畏啊……”
趙景聞言,只是笑了笑,言語間帶著幾分自謙:“司主謬讚了,我資歷淺薄,不過是仰仗著血鶴神通的特性,才能苟活至今罷了。”
顧明微笑著搖了搖頭,顯然不認同他這番說辭。他看著趙景,神情變得鄭重了些。
“三年時日已是不短,你如今乃方州支柱,倘若遇上甚麼事情,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你大可與我講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要記得,你是我人族的一員,而通幽司,永遠是你的靠山。我人族雖勢微,但在運州那邊,也並非毫無底蘊。”
趙景拱手道:“這是自然。”
他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但還是開口道:“說來也有些難以啟齒,晚輩於那萬寶樓……”
話未說完,顧明卻擺了擺手,直接打斷了他。
“我也知道你在萬寶樓有些關係,好了。”
顧明重新坐下,拿起硃筆,彷彿又要投入到公務之中,“我知你急著出發,便不拖著你了,去吧。”
他揮了揮手,算是與趙景告別。
趙景被他這麼一打岔,反倒不覺得有何難堪,只是笑呵呵地拱了拱手,轉身告辭離去。
走出顧明的小院,趙景心中還在暗自嘀咕,這位汐小姐的當真是生怕自己還不上那筆靈石啊。
他信步走著,只是還未走出多遠,腳步便是一頓。
他轉過頭,望向一旁的廊柱陰影處。
李雲正斜倚在那裡,雙手抱胸,見他看來,眉毛一挑。
“你這麼著急過去?是想借運州那邊的觀想圖,為你那魔胎凝種?”
趙景眼中閃過一抹驚訝,開口道:“這你都猜得出來?”
李雲輕笑一聲,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心災魔胎此物,詭奇難測,為何名中有心災二字,可不是說著玩的。古往今來,身懷魔胎的通幽,十有五六都是倒在凝種這一關上,最終心神失守。”
他看著趙景,繼續說道:“你選擇去運州,倒是十分妥當。”
趙景眉頭微皺:“還有這等說法?”
李雲解釋道:“皇城畢竟是皇城,底蘊深厚,為你這等兇險的凝種所做的準備,自然也比尋常州府要周全得多。至少,能讓你失敗的後果,不至於那般慘烈。”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懶散:“你到了那邊,若是遇上甚麼自己擺不平的麻煩事,可以去找一個叫李勘的人。報我的名字就行。”
“雖說不一定能處理所有事情,但至少能幫你兜住底,撐到我趕過去。”
趙景聽了,不由得笑道:“去一趟運州而已,被你說的,倒像是要闖甚麼龍潭虎穴一般。”
李雲聞言,呵呵一笑,眼神裡卻透著一股玩味。
“我不是怕你出事,我是怕你管不住自己的手,一拳把某些不開眼的廢物給打死了。”
她慢悠悠地說道:“畢竟你明面上可是我罩著的人,而我在運京那邊,看不慣的人有不少。我怕那些不知死活的東西,會跑來招惹你,給你添堵。”
趙景聽了這話,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那我屆時小心一些便是。”
他剛突破雙臂極限,一身氣力暴漲,確實還未能做到收放自如的境地。若真遇上不開眼的挑釁,自己也保證不了能完美控制力道,萬一真失手打死了甚麼有背景的傢伙,確實會阻礙自己辦事。
李雲見他聽進去了,又是呵呵一笑。
“你自己心中有數就好。”
趙景與李雲告辭,這才轉身離開。
之後,他又去了一趟墨驚鴻的住處,簡單告知了自己的去向。
做完這一切,趙景不再停留。
尋了一處無人之地,他心念一動,腳下憑空湧現出一片翻滾的血色河水,將他穩穩托起。
血光一閃,他整個人便化作一道血色長虹,沖天而起,朝著運州皇城的方向疾速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