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心中暗自估量,這修士口中的七品丹藥,其價值可是十分誇張的。
他自己當初在天虛寶地所得的那枚天妖溶血丹,不過五品,便已能換取一件小巧的儲物法寶。七品丹藥,怕是足以讓兩劫、三劫的大妖都為之瘋狂。
他目光掃過眾人,見氣氛稍緩,便對著眾人又拱了拱手,語氣溫和地開口詢問:“諸位道友,在下初來乍到,想打聽一個人。不知各位可曾見過我一位師兄?他腰間常彆著一枚青翠葫蘆,模樣嘛……生得倒是周正。”
他將晉陽的特徵簡單描述了一遍。
圍聚的修士們聽聞此言,紛紛抬眼打量了他一下。
見趙景態度還算謙恭,倒也沒人為難他。
離他最近的一名瘦高修士搖了搖頭,有些意興闌珊地答道:“不曾見過。自打進了這地方,除了在丹院門口,就沒碰上幾個人。”
其餘幾人也陸續搖頭,表示未曾留意。
趙景心中瞭然,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是再次拱手,客氣道:“多謝各位道友。唉,縱使這丹院沒了靈丹,可此地畢竟是上古宗門的煉丹之所,說不定還能尋到不少丹方,那也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啊。”
他這話彷彿觸動了某個開關,方才那名瘦高修士聞言,當即嗤笑一聲,指了指牆角一堆已經化作齏粉的殘渣。
“你當我們都是蠢貨,連這點都想不到麼?看到那邊沒有?連存放丹方的玉簡都空了,裡面一點東西都瞧不見!這落雲宗,當真窮得可以!”
旁邊另一位手持羅盤的修士也跟著嘆氣,語氣中帶著些許自我安慰:“罷了,罷了。大傢伙也都各自尋了些沒了禁制的煉丹爐鼎、藥杵之類的法寶,雖然沒了禁制,可質地也是很好的,也算是不小的收穫。如此也好,省得你我為了幾瓶丹藥打生打死,平白丟了性命。”
此言一出,周圍不少修士都默默點了點頭,顯然是認同了這個說法。能安然無恙地拿些無主之物,總好過血濺當場。
就是這沒了禁制的各式法寶,處理起來可就麻煩了,先不說這些材料都是煉製過的,就是之後能不能補上相應的禁制都是未知數。
拿出去,也是被那些奸商狠狠壓價,當真難受。
趙景見狀,不再多言,對著眾人拱手告辭。
連丹院這等宗門重地都沒有像樣的禁制守護?
不過,他依舊沒有直接駕起遁光,那般動靜太大,容易引人注目。
他身形一晃,離開了丹院,而後雙腿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道離弦之箭,沿著山道飛速奔跑起來。
同時,他將自身的血氣感應催發到極致,感知範圍擴張至周身數十丈。他就這般以蠻橫的方式,打算先將這整座季雲峰給徹底搜尋一遍!
季雲峰高聳入雲,山體廣闊,但趙景的速度與大範圍的感知之下,搜尋的效率卻也並不算慢。
山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沿途的景物飛速倒退。
期間,他更是撞見了十來撥修士,無一例外,每個人都是面色凝重,行色匆匆,顯然與丹院中的那些人一樣,沒有任何像樣的收穫。
時間一點點流逝。
很快,五個多時辰過去,趙景的身影幾乎踏遍了季雲峰的每一個角落,從山腳的靈田到山頂的閣樓,無一遺漏。
他停下腳步,立於一處懸崖邊上,眉頭微皺。
沒有任何晉陽的血氣氣息。
看來,那傢伙並未被傳送到這座山峰。
那就去下一座!
趙景不再遲疑,辨明瞭方向,邁開步伐,朝著連線另一座山峰的半山廊橋狂奔而去。
玉石廊橋懸於雲海之間,長不見尾。
趙景踏上廊橋,腳下是堅實的玉石,兩側是翻湧的雲霧。
他才奔出不到一半的路程,異變陡生!
“嗡——”
一聲難以形容的蓬勃巨響自天外傳來,緊接著,一股磅礴浩瀚的波動橫掃而至,好似九天之上降下的狂風,吹得雲海翻騰,吹得廊橋微顫。
趙景的身形在這股無形的氣浪衝擊下,竟被逼得踉蹌一步,險些站立不穩。
他心中大駭,一股莫名的寒意順著脊背竄起,渾身上下瞬間冒出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他猛然抬頭,朝著天空望去。
只見那原本被厚重雲海遮蔽的天穹,不知何時,竟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巨大而滾圓的空洞!
空洞的邊緣,雲氣劇烈翻湧,而空洞的中心,卻是一片深邃的虛無。
趙景瞪大了眼睛,卻甚麼也看不見。
這股突如其來的波動,顯然不止他一人感受到。在這一刻,秘境之中的所有修士,無論是正在山中探索,還是在殿內尋寶,都盡皆被這動靜所驚,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向天際,臉上寫滿了震撼與茫然。
他們所見的,也僅僅只是那個巨大的天之空洞。
趙景眉頭緊緊鎖起。
他不知道旁人是何感受,但他卻清晰地感覺到,就在方才那股波動掃過的一瞬間,沉寂於他體內的心災魔胎,竟……傳來了不易察覺的顫抖。
那是源自本能的畏懼,亦或是興奮?
趙景心念一動,不再猶豫。
一抹魔氣閃過,那身穿血紅肚兜,額生雙角的魔胎悄然浮現在他身側。
剎那間,趙景的視野與魔胎的視野重疊。他再次抬頭,朝著天空中那個巨大的空洞望去。
景象,已然截然不同。
在那空洞的深處,赫然端坐著一尊高達百丈的道袍虛影!
那虛影的面容模糊不清,看不真切,唯見其手中握著一柄拂塵。
而那柄拂塵,正有上千道纖細柔韌的白絲垂落而下,如同一場無聲的絲雨,朝著秘境的四面八方飄散而去!
趙景的臉色瞬間黑了下來。
果然!!!
自己看不到,魔胎卻能看到,這意味著甚麼,已經不言而喻!
他就說此地的感覺為何與當初的天虛寶地有幾分相像,原來根源在此!
又是那些與幽虛有關的登幽大能!
千百道白絲之中,其中一道,正不偏不倚,輕飄飄地朝著趙景所在的位置而來。
趙景眼神一凝,沒有絲毫閃避,而是直接操控著身旁的魔胎,令其騰空飛起,伸出那小小的手掌,一把將那道飄來的白絲輕輕扯住!
白絲的下落之勢,戛然而止。
也正是因為這個膽大包天的舉動,似乎驚動了天上那尊俯瞰眾生的偉岸虛影。
只見那巨大的虛影,緩緩垂下頭顱,一雙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目光,輕輕朝著趙景這邊瞥了一眼。
僅僅只是一眼。
在這一對視的瞬間,趙景的視野中,只剩下無窮無盡,璀璨奪目的金光!
“噗!”
劇痛傳來,他的雙眼甚至來不及閉上,便在金光的照耀下瞬間炸裂開來,化作兩團血霧!
緊接著,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衝入他的腦海,他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整個人向後仰倒,重重摔在冰冷的玉石橋面上。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遭遇。
這必然是登幽!
意識在金光的沖刷下,幾近潰散。
就在趙景感覺自己即將被這股力量徹底抹去之時,那股落在身上的磅礴壓力卻忽然一輕。
那道毀滅性的目光,移開了。
趙景掙扎著,用手臂撐起殘破的身軀,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血絲的力量自行運轉,他那被毀去的雙眼,正在血肉蠕動間飛速復原。
而被魔胎攥在手中的那根白絲,此刻也輕輕一掙,便輕而易舉地掙脫了束縛,化作一道流光,向著天上的虛影收了回去。
看來……這位大能,是放過了自己。
趙景重新站起身,刻意地低下頭,再也不敢朝著天空望去分毫。
劫後餘生的恐懼,迅速被一股更為強烈的決斷所取代。
此地不宜久留!
必須儘快將晉陽了結,然後想辦法離開這鬼地方!
此時,在他與魔胎共享的視野之中,那一根根從天而降的白絲,變得格外顯眼。
這些絲線,明顯是衝著秘境之中所有的活物而去的。
而這也意味著……
自己想要在這茫茫群山之中找到晉陽,反倒因此變得容易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