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遁光於天際劃開一道赤紅軌跡,朝著南方疾馳而去。
河水之上,譚紫狗與那望州玉令孟懷安盤膝而坐,正運功調息。
丹藥的藥力在他們體內化開,溫養著受損的經脈與淤塞的氣血,臉上青腫的傷痕雖未消退,呼吸卻已然平穩了許多。
趙景立於血遁前端,御風而行,並未回頭。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孟懷安沙啞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意。
“那萬寶樓行事,未免太過霸道了些。”
他顯然是越想越氣,說話時牽動了嘴角的傷,聲音都有些變形。“我們與尹仲交手,動靜不小,可他們那隊運貨的人馬遠遠瞧見了,竟不知繞行,直挺挺地闖了進來,這才被爭鬥波及。事後反倒將罪責全推到我等頭上。”
譚紫狗聞言,也睜開了眼,悶哼一聲,顯然是認同此話。
趙景聽著,心中暗笑,面上卻不顯分毫。他回過頭,神色平靜地看著二人。
“且不說此地本就是萬寶樓的地界,你們可知,那萬寶樓主是何等修為?”
孟懷安一怔。
趙景緩緩道:“四劫妖尊。”
這四個字落入耳中,不啻於驚雷炸響。
譚紫狗與孟懷安臉上的憤意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駭然與難以置信。
竟然是四劫妖尊?
他們竟然在這種存在的家門口大打出手,還波及了對方的人馬。
此刻回想起來,萬寶樓只是將他們抓起來打了一頓,索要些靈石,簡直可以說是慈悲為懷了。
孟懷安的嘴唇翕動了幾下,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終於明白,為何那位修為遠在他之上的謝孤城,只是露了個面,便沒了音訊。
在一位四劫妖尊坐鎮的坊市裡劫人,那與尋死何異?
想到這裡,他與譚紫狗再看向趙景時,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能在這種地方說得上話,還能將他們二人從地牢裡安然無恙地撈出來,這位趙金令所付出的代價,所動用的人情,恐怕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大得多。
那一千靈石,只怕花得一點都不冤。
看著二人神色變幻,趙景心中覺得效果已經達到了,便不再多言,轉過身繼續趕路。
此後的七日,再無人開口。
血河飛遁,每日休息幾個時辰。
當熟悉的山川輪廓與城池煙火氣映入眼簾時,三人終是回到了大運王朝的疆域之內。
此次北上追捕,耗費一月有餘。
趙景心下暗忖,北方數州投入如此多的人手,各州內部必然空虛,周邊的妖魔恐怕又要趁機作祟,不知會掀起多少風浪。
府城通幽司那熟悉的院落輪廓,很快出現在下方。
趙景收了血遁之術,帶著二人緩緩落下。
院門早已開啟,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出來。為首的正是方州司主顧明,他依舊是一身素袍,面容清癯,眼神平靜。
而在他身後,則站著一名身形挺拔的長袍中年男子。
顧明瞧見趙景身邊的譚紫狗與孟懷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快步迎上前來。
“譚大人,孟大人,你們這……”
那中年男子亦是滿臉驚詫,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沉聲開口:“你們是如何逃出來的?”
孟懷安見到此人,掙扎著便要行禮,語氣中帶著幾分慚愧:“謝大人,是這位趙金令,將我二人救了出來。”
這中年男子,赫然便是先前試圖劫人,卻被打得狼狽逃竄的謝孤城。
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趙景身上。
顧明看向趙景,眼神中帶著詢問。
趙景拱了拱手,將早已編好的說辭緩緩道來,其中七分真三分假,著重描述了自己如何“奔走周旋”,如何“託人尋路”,又如何“忍痛花費”了上千靈石,才最終說動了萬寶樓的高層,將人贖了回來。
他講得聲情並茂,臉上適時流露出疲憊與肉痛之色,彷彿為了此事當真是費盡了心力,掏空了家底。
待趙景講完,院中一片寂靜。
顧明捻著短鬚,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的謝孤城,臉上則寫滿了不敢置信。他親自領教過萬寶樓的厲害,深知想從那裡強行救人無異於痴人說夢。
可這趙景,竟然另闢蹊徑,用靈石開路,硬生生把人給買了回來。
此時,幾名醫師圍了上來,為孟懷安處理傷勢。孟懷安一邊忍著痛,一邊對著眾人說道:“若非趙金令及時出手,只怕再拖延些時日,我與譚兄……後果不堪設想。”
顧明聽罷,嘆了口氣,開口安慰道:“謝長老回來之後,便已第一時間將此事上報總司。總司那邊並未放棄爾等,準備派去萬寶樓交涉的特使,只怕也已在路上了。”
謝孤城轉向趙景,神色複雜,但還是鄭重抱拳:“趙金令放心,這筆靈石,總司那邊定會全數補上,絕不會讓你自掏腰包。”
趙景聞言,連忙擺出一副大度的模樣,朗聲笑道:“謝大人言重了!我相信總司是有擔當的,否則我當初也不敢擅作主張,先行將人撈出來。”
看著趙景這般深明大義的模樣,謝孤城暗自點頭。
有能力,有魄力,還願意為了同僚先行墊付如此大一筆開銷,無論從哪個方面看,此子都算得上是個人才。
只可惜,是李雲那邊的人。
很快,譚紫狗與孟懷安被攙扶下去休息療傷。
趙景也順勢告辭,只說要去拜見一下李雲,彙報此行經過。
他來到李雲那座清靜的小院之外,還未等抬手敲門,院內便傳來了她那略帶一絲慵懶的聲音。
“門沒鎖。”
趙景推開院門,緩步而入。
只見李雲正斜躺在院中那張寬大的躺椅上,姿態愜意。
而在她的躺椅旁邊,還擺著一張小凳,凳上坐著一位沒見過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