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處幽深僻靜的洞穴內,潮溼的石壁上掛著水珠,滴答聲在空寂中迴響。
趙景隨手一甩,將捆得如粽子般的烏大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被血絲束縛的法力讓他動彈不得,這位方才還被眾妖追捧的陣法大師,此刻滿臉驚恐,蜷縮在地上,不住地顫抖。
趙景並未與他多言,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一股陰冷、混亂的氣息從趙景體內瀰漫而出。
只是心念一動,一縷縷漆黑如墨的魔氣便從他指尖溢位,如同活物一般,緩緩地朝著烏大師的眉心鑽去。
“啊!不,不要!”烏大師發出淒厲的尖叫,他能感覺到那股魔氣正在侵蝕他的神魂,將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怨恨、絕望盡數勾起、放大。
趙景面無表情,小心翼翼地操控著魔氣的灌輸。
凝種之後,這東西有些霸道,稍有不慎,便會將這老傢伙的神魂徹底沖垮,那可就得不償失了。
烏大師的眼中,景象已然大變。
他彷彿看到了自己被無數怨魂撕扯,又彷彿墜入了無間地獄,受那永無止境的刀山火海之苦。
種種幻象,皆是他內心最畏懼之事。
“我說!我說!大人饒命,我甚麼都說!”不過片刻功夫,烏大師的精神便已然崩潰,涕淚橫流,語無倫次地哀求起來。
趙景這才收回了魔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你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拿出來。”
烏大師不敢有半分違逆,連忙掙扎著從懷中摸索。
他先是托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玉佩,接著又取出了三件散發著法力波動的器物。
一件是用於佈陣的陣盤,其上紋路繁複,隱隱有乾坤之象。
一件是形如龜甲的護身盾牌,光華內斂。
最後一宗,則是幾枚細如牛毛,閃爍著幽光的毒針,顯然是攻伐之物。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那枚小小的玉佩上。
這玉佩通體溫潤,內裡彷彿自成一方小天地,神念探入卻如泥牛入海。
是個儲物法寶。
趙景心中微動,這東西倒是稀罕,不過已經下了禁制,他無法催動。
“把裡面的東西,全都取出來。”他冷冷地命令道。
烏大師哆哆嗦嗦地催動法力,將玉佩中的物件盡數倒了出來。嘩啦啦一陣響動,地面上頓時多了一大堆雜物。
趙景皺起了眉頭。
東西不少,但大多是些煉製陣旗、陣盤的材料,價值也不少。
除此之外,便是一本看起來頗為古舊的陣法書籍,以及零零散散五十餘枚靈石。
就這點?
趙景的眼神又冷了幾分。
“你這陣法大師,就這麼點家當?”
烏大師感受到那股逼人的寒意,嚇得魂飛魄散,連忙磕頭如搗蒜:“大人明鑑,小妖我……我將畢生積蓄,都換了這枚玉佩啊!我那洞府之中,也只剩下百來顆靈石了,實在是沒有更多了!”
洞府中還有百來顆靈石?趙景的眼睛亮了。
他如今修行演化功法正是需要靈氣的時候,《真魔化血》快都將他吸乾了。
這百來顆靈石,可謂及時雨。
“你的洞府,在何處?”趙景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烏大師聞言,臉上閃過一絲明顯的抗拒與掙扎。
趙景見狀,也懶得再廢話,指尖一縷魔氣再次探出。
“啊!”
烏大師再次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叫,那鑽心蝕骨的痛苦讓他再也不敢有任何遲疑。
“我說!我說!在東三千里,亂雲山瘴氣林深處……”他一邊慘叫,一邊將自己洞府的位置,連同幾處藏匿寶物的密匣所在,竹筒倒豆子般全都說了出來。
趙景一一記下,心中頗為滿意。
“很好。”他點了點頭,“現在,把開啟你洞府禁制的法訣傳給我。”
烏大師此刻已然是一副徹底屈服的模樣,面如死灰,恭順地說道:“上仙,那法訣頗為繁複,口述多有錯漏,不如……不如小妖以神念直接傳入您的識海,萬無一失。”
趙景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
神念傳法確實最為穩妥。
烏大師見他應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詭秘光芒。
他緩緩將自己的一縷神念,朝著趙景的眉心探去。
就在兩股神念接觸的一剎那,烏大師那張原本恭順畏縮的臉,瞬間變得猙獰無比,充滿了怨毒與瘋狂!
“小畜生!給老夫死吧!”他發出一聲神魂層面的咆哮。
只見他的整個神魂轟然燃燒,化作一股精純至極的力量,盡數灌注於那一縷神念之中!
那縷神念瞬間凝聚成一根漆黑如墨,散發著毀滅氣息的尖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刺趙景的識海深處!
這是他壓箱底的搏命之術,以燃燒自身全部神魂為代價,發出至強一擊,專門汙人神魂,毀人道基!
然而,就在那根黑針即將刺中趙景神魂本源的瞬間,異變陡生。
趙景的神魂之上,一隻通體血紅的小小仙鶴,憑空顯現。
它姿態優雅,雙翅一振,便出現在黑針之前,然後輕輕張開長喙。
“啾!”
那根凝聚了烏大師全部神魂之力的黑針,就這麼被護神小鶴一口叼住。
無論黑針如何震顫,如何釋放毀滅性的氣息,都無法撼動那小鶴分毫,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天地鉗夾給牢牢鎖死。
“這……這是甚麼東西?!”烏大師僅存的意識發出了不敢置信的驚呼,他所有的瘋狂與怨毒,在這一刻盡數化為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迎接他的,是趙景那雙亮得有些嚇人的眼睛。
趙景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看來,你還是不長記性。”
他打算給這老傢伙最後一點“教訓”。
心念微動,又一股魔氣順著神唸的連線湧了過去。
只是這一次,他高估了對方的承受能力。
烏大師方才施展秘法,已是油盡燈枯,神魂本就處在崩潰的邊緣。
趙景這股魔氣,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面對魔氣的衝擊,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慘叫,烏大師的神魂便如同被狂風吹散的沙畫,寸寸消解,徹底潰散開來。
他那圓睜的雙眼中,所有的神采迅速褪去,身體一軟,再沒了半點聲息。
趙景愣了一下,有些無語。
這就死了?
看來剛才那一下,確實是爆發了這老傢伙的所有。
也罷。
趙景搖了搖頭,知道他洞府所在便已足夠。
大不了花些時間,用蠻力將那裡的陣法破開就是了。
此番收穫,倒也不算小。
特別是那本陣法書籍,對他而言頗有價值。
畢竟這一路行來,陣法的神妙他已見識過多次,若能習得一二,無論對敵還是自保,都將是一大助力。
他伸出手,數十道殷紅的血絲從掌心探出,纏上烏大師的屍身。
片刻之後,一具完整的屍體便化作了一具乾癟的枯骸,所有的精血都被血鶴之力吞噬殆盡。
做完這一切,趙景不再停留,周身血光一閃,駕起遁光,化作一道長虹,朝著亂雲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烏大師的洞府,比趙景想象的還要偏遠。
他駕馭血遁,全力飛馳,越過連綿的山脈,穿過廣袤的平原,整整大半日之後,方才抵達了一片雲霧繚繞,瘴氣瀰漫的群山之中。
此地人跡罕至,毒蟲遍地,若非從烏大師口中問出了確切的方位,任誰也想不到,在這等險惡之地,會藏著一位陣法大師的洞府。
趙景在一處毫不起眼的山壁前停下。
他按照烏大師所說,跨過一道無形的界限。
眼前的景象一陣扭曲,原本平平無奇的山壁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被轟開大半的洞口,周圍的石壁上佈滿了裂紋,幾面殘破的陣旗倒在地上,其上靈光黯淡,顯然是被人以暴力強行破開。
洞口之內,一片狼藉。
趙景心中一沉,快步走了進去。
洞府內早已被搜刮一空,石桌被掀翻,玉床被砸碎,牆壁上一個個被挖開的暗格,昭示著來者搜刮得何等仔細。
別說靈石,就連一塊稍微值錢的礦石都沒有留下。
趙景的臉,瞬間黑了下來。
能夠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時機,他實在想不出第二個。
他孃的飛丹峰!
而此時的數百里開外,一道青虹正悠然劃過天際,朝著飛丹峰的方向飛去。
遁光中的顧長老撫著長鬚,臉上滿是愜意的紅光。
那五十顆靈石的損失,這不就加倍補回來了。
陣法大師的積蓄,果然豐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