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很快便感知到,蕭敬的氣息並未遠去,而是在坊市內一處地方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還在咂嘴回味的矮道人,開口問道:“若是在這萬寶樓外動手,會如何?”
矮道人聞言一愣,連忙將口中殘餘的玉髓糕嚥下,抹了抹嘴,神色變得鄭重了幾分,壓低了嗓門說道:“恩人可千萬莫要衝動。這坊市方圓十里,皆在另一座大陣範圍之內。若是在此地隨意動手,不出三息,樓裡的執法隊便會趕到,到時候可是吃不了兜著走。”
趙景聽罷,便不再多言,反而開口道。
“你我便在此處分開吧。”
矮道人那張猥瑣的臉上頓時擠出萬般不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躬著身子,委屈兮兮地說道:“恩人這是要拋下老奴了嗎?不能再侍奉於恩人左右,實乃老奴遺憾啊!”
趙景懶得理會他這番裝模作樣,自顧自離開,融入了來往的人群之中,氣息也隨之變得微弱難尋。
趙景打算就在此地,靜靜等待蕭敬離開萬寶樓的庇護範圍。
早知如此,方才就該多留些心眼,將那靈石換成這坊市通用的坊鈔,也不至於現在這般身無長物。
矮道人見趙景去意已決,臉上的悲慼之色瞬間收斂得一乾二淨,他端著那還未吃完的玉盤,一溜煙鑽進了另一條小巷,不見了蹤影。
而在不遠處的一座茶樓二層,那之前那華服青年的兩位供奉,正透過窗戶,一動不動地盯著趙景消失的方向。
其中一個較為年輕的護衛開口問道:“那矮子,需要派人跟上嗎?”
那為首的老者搖了搖頭,嗓音沉穩:“不必,少主交代過,此人才是重點。”
......
接下來的兩天,蕭敬竟像是十分忙碌,在坊市內到處奔走,採買了不少東西。
趙景也不急躁,只是遠遠地綴著,那股同源的氣血感應,如同無形的絲線,將兩人牢牢牽繫。
他時而混跡於人群,時而駐足於攤販之前,彷彿一個真正無所事事的閒逛散修。
他與蕭敬之間,始終隔著極遠的距離,有時候甚至分處兩條不同的街區,以至於暗中監視他的那兩名供奉,也絲毫沒有察覺到這其中的關竅。
他們只覺得愈發摸不著頭腦。
這人既不買任何東西,也不入店歇腳,甚至連飯食都不曾用過,每日風餐露宿,就這麼在坊市內漫無目的地閒逛,究竟是圖個甚麼?
終於,在第三日的黃昏,那道讓趙景熟悉的氣血波動,終於開始朝著坊市之外移動。
趙景精神一振,總算是等到了。
他身後的茶樓上,那兩名供奉感應到趙景的動向,也是不約而同地鬆了口氣。
這兩日跟著此人東遊西逛,著實將他們給拖得有些心煩意亂。
蕭敬一離開萬寶樓陣法籠罩的境域,便立刻加快了速度,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虛影,在山林間快速穿行。
趙景則依舊吊在遠處,如同一隻極具耐心的獵鷹。
然而,就在蕭敬竄入一片密林之後,那股清晰的氣血感應,竟是戛然而止,憑空消失了。
趙景腳步一頓,暗罵一聲,又是這等隱匿氣息的手段。
他不再掩飾身形,體內血鶴之力奔湧,血遁術全力施展,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長虹,朝著蕭敬氣息最後消失的方向疾速追去。
只是,趙景剛剛飛身而起,便不由得一愣。
只見周遭的山林之中,竟是前後左右,同時亮起了四道顏色各異的遁光!一道青光如電,一道黑氣滾滾,一道黃風呼嘯,還有一道銀芒閃爍,其目標方向,赫然都與自己一般無二!
看起來,竟然全都是盯著蕭敬的!
這蕭敬究竟是做了甚麼天怒人怨的買賣,竟引來了如此之多的修士惦記?
半空之中,五道遁光的主人彼此對望一眼,皆從對方的行動中看出了相同的目的。
眾人心照不宣,誰也沒有開口,只是不約而同地加快了速度,朝著那片密林猛撲過去。
而在他們身後,那兩位供奉也終於按捺不住,決定出手。
然而,那老者剛要掐訣,身旁卻突兀地響起一聲猥瑣的笑聲。
“嘿嘿嘿……兩位道友,這是想對我家恩人做些甚麼啊?”
二人心中大驚,猛地側過頭去,只見不遠的陰影裡,不知何時探出了一個低矮的身影,正是那個他們先前並未放在心上的矮道人。
這矮道人竟能摸到如此之近的距離,而他們二人卻未曾有半點察覺!
兩位供奉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凝重的神色,看來今日之事,怕是難以善了了。
……
與此同時,密林深處的一個灌木內,潛伏於此的蕭敬,看著天邊那一道道劃破天際的遁光,一張臉瞬間綠了。
早知道就該聽那萬寶樓管事的話,多花些靈石,請樓裡的執法隊護送一程!
自己這次雖然是撈了一筆大的,可也得有命去花才行啊。
他這次是瞞著人仙閣的同門,偷偷出來變賣一件緊要的東西,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哪曾想竟會引來這麼多豺狼。
蕭敬蜷縮在地,連呼吸都放到了最緩,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那五道遁光越過密林上空,並未遠去,而是分散開來,開始在方圓數里之內,進行地毯式的搜查。
趙景懸停於半空,眉頭微皺。
不遠處,那道駕馭著滾滾黑氣的妖魔,是一個身形魁梧的黑熊精,他咧著大嘴,看著趙景,笑嘻嘻地開口:“一個才數百載道行的小妖,也敢來摻和這等渾水,當真是不怕把自己這條小命給搭進去麼?”
趙景懶得理會他的聒噪,只是將注意力集中在下方的山林。
其餘幾位妖魔,已然各自施展出了看家的探查法術。
只見那青光中的狼妖,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香爐,點燃了一支暗紅色的香。
香菸嫋嫋升起,在空中不斷抽動,辨識著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而那駕馭黃風的,則是一隻成了精的黃鼠狼,他雙手掐訣,口中唸唸有詞,施展出了一門名為“回聲索影術”的法術。
一股無形的法力波動以他為中心擴散開去,任何被這股波動觸及的活物,其輪廓與氣息都會在他腦中清晰地呈現出來。
在這些玄妙法術的聯合探查之下,不過片刻功夫,蕭敬的藏身之處便暴露了。
“找到了!”
那黃鼠狼妖發出一聲尖笑,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黃風便朝著那處山洞捲去。
蕭敬見行蹤敗露,駭得魂飛魄散,再也顧不得隱藏,狼狽不堪地從中竄出,拼命向外逃竄。
可是,前來搜尋他的,個個都是修行千年的一劫大妖,又豈能容他一個連妖魔都不是的人族逃脫?
只見那狼妖冷笑一聲,張口一吐,一道青光飛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張由法力編織的“纏身青藤索”,迎風便長,瞬間便將蕭敬捆了個結結實實,慘叫一聲,直直摔落在地。
狼妖心中一喜,正要上前將蕭敬擒住。
可就在此時,另一邊的黑熊精卻搶先一步,他大笑一聲,蒲扇般的大手一揮,一股黑風捲起,直接將地上的蕭敬給凌空抄了起來。
“哈哈哈,多謝道友出手相助了!”
黑熊精抄起蕭敬,轉身便要駕起遁光逃離。
可他剛飛起數丈,便陡然感覺到一股凌厲至極的勁風從側面襲來。
他駭然轉頭,只見那道先前一直沉默不語的血色遁光,不知何時已經鬼魅般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側!
來人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一把抄起蕭敬,隨後一拳遞出。
“轟!”
黑熊精體表倉促間冒起的護身法力光華,在那隻拳頭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應聲破碎。
一股沛然巨力轟在他的胸口,黑熊精發出一聲悶哼,龐大的身軀被這一拳直接從半空中轟落地面,在山林間砸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煙塵四起,聲響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