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微微頷首,並未多言,隨著那管事和鑑寶的老者,穿過喧鬧的大堂,來到一處更為幽靜的雅間。
矮道人自然是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一雙小眼睛裡滿是好奇與精光,不住地打量著四周。
雅間之內,陳設古樸。
那山羊鬍老者也不廢話,小心翼翼地將青絲軸平鋪在桌案之上,指尖縈繞著一縷柔和的法力,輕輕拂過其表面。
只見那青絲軸上寶光流轉,隱約有符文閃爍,一股靈動的氣息撲面而來。
“果然是件好寶貝。”老者撫著鬍鬚,讚歎一聲,“此寶以天青蛛絲為主材,輔以數種靈金煉製而成,內蘊三道禁制,是一件三煉法寶了。”
三煉法寶?
趙景心中念頭一轉,他雖不通煉器之道,但也明白這“煉”數,便是衡量法寶品階的標準。
自己那柄血獄吞噬寶刀,乃是天虛寶地所出,內含五層禁制,一路行來,斬妖除魔,好用得很。
這三煉的法寶,想來也絕非凡品。
那老者見趙景面色平靜,以為他心中有數,便繼續說道:“客官,此物我萬寶樓願出一百二十枚下品靈石收購。此寶雖是三煉,但所用材料終究尋常了些,只有這天青蛛絲頗為不凡,但此物並非鬥法的主流,故而這個價格已是公道。”
一百枚靈石,這倒是超出了趙景的預估。
一旁的矮道人也搖頭晃腦地說道:“這絲軸一類的法寶,功用多是困敵輔助,並非攻伐利器,雖然此寶材質一般,收到手裡,是要壓上一些時日才能尋到合適的買家。但這一百靈石,收一三煉法寶未免低了些。”
那管事聞言,含笑看了矮道人一眼:“沒想到這位道長也是個中行家。”
矮道人嘿嘿一笑,擺了擺手,故作謙虛地說道:“略懂,略懂一二。”
這矮道人本就隱藏修為,能有此見識趙景倒也不意外。
老者呵呵一笑,直接講道:“那便一百二十枚,這已是實價。”
趙景側頭看了一眼矮道人,矮道人點點頭。
趙景也不廢話。
“成交。”
那山羊鬍老者臉上露出滿意之色,隨即又道:“既如此,還請客官解開這法寶之上的認主禁制。”
趙景動作一頓。
這細微的停滯,瞬間便被那精明的管事捕捉到了。
未等趙景開口,他臉上已掛著和煦的笑容,試探著問道:“莫非……是客官的長輩將此物贈予你時,忘了此事?”
趙景順水推舟,再次點了點頭。
山羊鬍老者的眉頭微微蹙起:“這就有些麻煩了。”
管事心中卻是瞬間瞭然,暗自推測,看來此物並非此人長輩所賜,而是透過某種機緣得來。
趙景主動開口,聲音平淡:“若是未曾解開,又能值幾何?”
山羊鬍老者沉吟片刻,說道:“這法寶材質雖是一般,但能煉成三煉之境,足見煉器之人的手段不凡。其上留下的認主禁制,自然也非尋常手段能解,需得請樓中供奉的大師出手,頗費手腳。我也不壓客官的價,八十枚下品靈石,如何?”
好一個不壓價,轉瞬之間便少了四十枚靈石。
趙景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老丈此言差矣!”矮道人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當即跳了出來,挺著胸膛與那山羊鬍老者理論起來。“解個禁制而已,何至於扣下如此之多的靈石?莫不是看我等好欺不成?依我看,最多扣下十枚靈石的手腳費,已是頂天了!”
他唾沫橫飛,引經據典,時而痛心疾首,時而據理力爭,將萬寶樓批駁得唯利是圖,又將趙景形容成家道中落、不得不變賣家產的可憐後輩。
那管事與老者被他一番話說得哭笑不得,卻也不好發作。
最終,經過矮道人一番唇槍舌戰,價格定在了九十枚下品靈石。
“成交。”趙景再次點頭,懶得再與他們糾纏。
管事長舒一口氣,很快便又有一盒子從外飛來,管事接下之後,對趙景道:“客官,這咫尺玉,九十枚下品靈石盡在其中。”隨後,他又遞過來一個巴掌大小的烏木牌子,“此乃二樓的通行令牌,客官可持此牌上樓一觀。只是此牌僅限樓內使用,待客官離去時,還需交還。”
至於那剩下的十枚驗資空缺,倒也是不必了。
趙景接過咫尺玉與令牌,轉身便朝著樓梯方向走去。
矮道人立刻屁顛屁顛地跟了上來,嘴裡還興奮地念叨著:“總算能上去開開眼了,早就聽聞二樓的寶貝非同凡響!”
趙景側頭瞥了他一眼,那矮道人立刻討好地笑了笑,生怕趙景不願帶他同去。
踏上通往二樓的階梯,趙景立刻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場從自己和矮道人身上掃過。
“這便是萬寶樓的護樓大陣一角了。”矮道人壓低了聲音,在他身旁介紹道,“此陣玄妙非常,不僅能辨識出入之人的身份令牌,更能瞬間鎮壓樓內之人。據說便是四劫大妖,也休想在此地撒野。”
說話間,兩人已至二樓。
與一樓的喧囂嘈雜截然不同,二樓顯得極為清淨,人影稀疏。此地的空間更為廣闊,能感受到數道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顯然都是修為高深之輩。一排排整齊的木架上,擺放著一個個獨立的格子,其中或存放著流光溢彩的法寶,或封存著珍稀罕見的材料,皆有法力光幕籠罩,隔絕了探查。
矮道人看得是兩眼放光,恨不得將臉貼在那光幕之上,嘴裡嘖嘖稱奇。
趙景則不然,他的目的明確,目光在四周掃過,尋找著此樓層的管事。
就在此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輕哼聲從旁傳來。
“哼,還道這萬寶樓有多厲害,怎麼甚麼醃臢貨色都放進來了。”
趙景與矮道人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身著華服,面容俊美得近乎女子的青年,正用一種滿是鄙夷的目光打量著他們二人。
在他身後,還站著兩個個氣息不弱的隨從。
矮道人臉上的興奮之色頓時一僵,神情尷尬,卻是敢怒不敢言。
趙景卻只是淡淡地看了那青年一眼,平靜地開口。
“能在此地見到我等,那不正說明,閣下也好不到哪裡去麼?”
那青年面色一紅,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氣息駁雜的傢伙竟敢還嘴。“你!”
“你甚麼你?”趙景的語氣依舊平淡,“你這般看不起萬寶樓的規矩,那就在此地出手,教訓我一頓如何?”
一句話,便將那青年堵得啞口無言。
他若是動手,便是違了萬寶樓的規矩,若是不動手,豈非坐實了自己也只是個只敢動嘴的貨色?
一時間,他站在那裡,一張俏臉漲得通紅。
“少主。”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
只見青年身後的一位老者緩步上前,伸手按住了自家少主的肩膀,隨後朝著趙景與矮道人,微微躬身一禮。
“我家少主年輕氣盛,不慎衝撞了二位,還望二位道友莫要介懷。”
這老者一出來打圓場,矮道人頓時又來了精神,他瞅準時機,陰陽怪氣地開口了:“我家大人自然是大人大量,不與他計較,就是不知道你家少爺,是個甚麼心眼了!”
那青年一聽這話,怒火再次上湧,正欲發作,卻被那老者用嚴厲的目光制止了。
他只能憤憤地一甩袖袍,轉身朝著樓梯口走去。
老者再次對著趙景行了一禮,這才轉身跟上,只是在離開之前,他不經意地瞥了那多嘴的矮道人一眼。
待那一行人走後,趙景看向身旁的矮道人,聲音冷淡了幾分。
“你是準備給我搞事?”
矮道人當即訕訕地笑道:“哪能呢,只是不想恩人弱了威風罷了。”
“那人一看便知心胸狹隘。”趙景收回目光,“你若真有良心,便自己將此事處置妥當。”
說罷,他不再理會矮道人,徑直朝著不遠處的一位管事走去。
矮道人聞言,沒有任何負擔,又笑嘻嘻地湊到一處陳列著各色礦石的格子前,繼續興致勃勃地欣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