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帶著幾分迷茫的眼眸,此刻死死地盯著手中的寶刀,心頭一片冰涼。
他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這聲音在寂靜的竹林中顯得格外刺耳。
《九死蠶命書》的秘籍裡,可從來沒有提過,這功法會對體內的外物產生甚麼影響!
趙景的心神沉入刀身,一遍又一遍地探查,結果卻讓他愈發絕望。
那原本清晰可見,燒錄著玄奧符文的五層禁制,已然蕩然無存,只剩下一些模糊的痕跡。
就連那作為禁制核心,用以勾連九幽血河的血蛟妖晶,也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化作齏粉。
不對!
趙景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閃過一絲厲色。
他之前為了衝擊第三變,也曾失敗過一次,當時這血獄呑煞寶刀便安然無恙,毫髮無損。
這足以說明,問題並非出在《九死蠶命書》這門功法上。
那究竟是為何?
沒了血遁術,以後該如何是好!
這門道法早已成了他最常用的手段,無論是長途奔襲,還是追敵逃遁,都迅捷無比。
更重要的是,此法能夠直接消耗體內的血絲,能完美地掩蓋了他能明靈氣的根底,讓他能以一個純粹通幽的身份示人。
他體內的血絲,與那心災魔胎所生的魔氣,涇渭分明,互不侵犯。
魔氣根本無法滲入寶刀禁制的深處。
那麼,這顆妖晶到底是怎麼碎的?
趙景眉頭緊鎖,心中疑雲密佈。
他緩緩伸出手,心念一動,數根殷紅如玉的血絲自指尖探出,輕柔地纏上了那柄寶刀,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觸碰向那枚碎裂的妖晶。
很快,他便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他控制著血絲,極其細緻地在那妖晶的裂紋上游走,一寸寸地比對著。片刻之後,一個讓他匪夷所思的結論浮現在心頭。
這些裂紋的走向與深度,竟與他自身的血絲痕跡,嚴絲合縫。
是血絲將它弄壞了!
趙景徹底無言了,自己的血絲,為何會突然失控,跑去毀掉自己的法寶?這簡直是荒謬絕倫。
他想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縱使現在還能感應到不知在何處,卻奔騰不息的九幽血河,可沒了禁制......
嗯?
趙景的思緒猛地一頓,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閉上雙眼,仔細感應。
沒錯……那股與九幽血河之間的聯絡,依舊存在。
禁制都廢了,妖晶也碎了,自己為何還能感應到九幽血河?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像是一道閃電劃破了趙景心中的陰霾,讓他那顆沉到谷底的心,一下子又活絡了起來。
莫非……是自己這些時日,使用寶刀的次數太多,以至於神魂與那九幽血河之間,已經產生了一種超越法寶本身的聯絡?
他越想,眼睛便越亮。
血蛟妖晶的作用,是作為信物,勾連九幽血河。
而那五層禁制,不過是前人設定好的,一種固定的法力執行方式,用以激發其中早已燒錄好的法術而已。
如今,自己既然還能勾連九幽血河,那是否意味著,只要自己能用血絲,在體內模擬出當初禁制中的那種執行軌跡,便能不借助寶刀,直接施展出血遁術?
這個念頭一生出,便再也無法遏制。
趙景越想越覺得此事可行!
一時間,他也顧不上去測試第三變後暴漲的力量了。
與測試肉身的提升相比,痛失血遁術這門保命神通,才是眼下最棘手的問題。
他當即在竹林中盤膝坐下,收斂心神,開始回憶血遁術激發時的每一個細節。
這一坐,便是整整七日。
七日來,趙景不眠不休,將全副心神都沉浸在了對血絲的操控與模擬之中。
這個過程,遠比他想象的要艱難。
那禁制中的法力流轉軌跡,玄奧無比,差之毫厘,便謬以千里。
起初的幾天,他無論如何嘗試,體內的血絲剛剛凝聚成形,便立刻潰散開來。
直到第七日的黃昏,當最後一縷殘陽隱入山巒之後。
盤坐在地的趙景,猛然睜開了雙眼。
他並指如劍,對著身前空地輕輕一劃。
一小捧暗紅色的液體,憑空出現在他身前的半空中,散發著陰冷與腐朽的氣息。那正是九幽血河之水。
只是這捧河水顯得極不穩定,僅僅懸浮了片刻,便“噗”的一聲,化作一縷黑煙消散在空氣中。
成了!
趙景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繃了七天的神經,終於鬆弛了下來。
方才那一瞬,他感覺自己彷彿真的在修煉一門法術,那種從無到有,以自身之力引動天地偉力的感覺,與他過去習武的體驗,截然不同。
不對,不是好像,就是!
沒想到自己第一個修習的法術,竟然是血遁術。
若非自己對血遁術的激發過程早已爛熟於心,恐怕窮盡一生,也根本推不出這等玄妙。
至於那血河天瀑法,只能以後再慢慢練習了。
而第四層與第五層尚未解鎖的法術與神通,趙景只能強迫自己當做從未見過,這樣心裡或許能好受一些。
然而,趙景並不知道。
就在他閉關苦修的這七日裡,整個天下五地,所有與九幽血河有所牽連的修士,全都炸開了鍋。
那條素來有求必應的血河,這幾日不僅變得十分隱秘,還無比遲鈍,彷彿陷入了沉睡。
無論他們如何獻祭,施法,血河都幾乎毫無反應。哪怕是最簡單的引水之術,施展起來也變得無比吃力,法力消耗更是暴增了數倍。
修行此類道法的妖魔,大多是窮兇極惡之輩,平日裡樹敵無數。如今神通失靈,機警一些的,早已尋了隱秘洞府躲藏起來。
而那些反應慢了半拍的,只怕此刻已經被仇家尋上門去,落得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在確定了血遁術能夠再次施展之後,趙景的心思總算重新回到了這次第三變的提升程度上。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只覺體內充滿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走到一塊巨大的岩石跟前,深吸一口氣,並未動用內氣,只是純粹以肉身之力,一拳輕輕擊出。
“砰!”
一聲悶響,石塊瞬間便直接碎裂開來。
趙景收回拳頭,看著自己的傑作。
嗯,根本測不出來甚麼水平......
如今他的肉身力量與血氣渾厚程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十分恐怖的境地。
力量的提升還可以找尋些別的方法來試試,但神魂的強化,趙景卻沒甚麼直觀的方法來衡量。
畢竟,他也不會甚麼攻伐神魂的法術。
等等……自己可以透過望幽法來試試,只要根據同樣的望幽時長來對比一下消耗,就能大概知道神魂的提升了。
如今血鶴已經凝種,那心災魔胎的凝種,似乎也可以提上日程了。
接下來,還要設法去打聽通幽三境“銘紋”的修行之法。
得去一趟萬寶樓,尋一部合適的化形功法,順便看看有沒有更高深的武道典籍。
還有晉陽和柳玉眉那兩個傢伙的麻煩,也該找個時間了結了。
事情,實在太多了。
趙景清點了一下自己當前的家當,眉頭又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靈石只剩下二十四顆,已經所剩無幾。
好在,手中還有那青雲童子的額青絲法寶,此物拿去萬寶樓,應該能換回一筆不菲的靈石。
哎,太難了。
趙景輕嘆一聲,只覺這修行之路,處處都要錢,當真是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