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瑤姬抱魂法》的名字雖然聽著有些古怪,但趙景並未在意。
功法之名,多是取其意象,只要有用便好。
他一言不發,起身走回臥房,片刻後復又出來,將三顆晶瑩剔透的靈石放在石桌上,推至墨驚鴻面前。
三顆靈石。
這本薄薄的冊子,著實不便宜。
趙景心下卻覺得理所應當。
他回想起在飛丹峰那店內,掌櫃拿出的那份可兌換的名錄上,琳琅滿目,卻連一個與神魂秘法相關的名字都未曾見到。
可見此類功法何其珍稀,輕易不示於人。
墨驚鴻能尋來此物,已是彰顯了他的人脈與手段,確實可靠。
“這次回府城,墨兄打算待多久?”趙景端起茶杯,狀似隨意地問道。
墨驚鴻收起靈石,臉上笑意不減:“這回,怕是要多待上些時日了。”
他頓了頓,頗有些無奈地攤了攤手,“譚金令閉關,司裡許多原本由他處置的事務都壓了下來,顧司主便把我喚回來了。”
趙景輕輕頷首,確實如此。
少了譚紫狗這個常年奔波在外的方州勞模,整個方州府城的擔子,無形中便分攤到了他們每個人肩上。
方州之地何其廣闊,即便只是些小麻煩,一來一回,也足以耗去大量時間。
只怕譚大人早些成功突破大戰拳腳!
墨驚鴻端起茶杯,目光落在趙景身上,似笑非笑地道:“我倒是聽聞,趙兄與譚金令如今的關係,緩和了不少。”
趙景神色不變,淡然回應:“只是不像從前那般針鋒相對罷了。”
墨驚鴻聞言,輕笑一聲,旋即發出一聲感嘆:“說來,譚金令苦熬這麼些年,也總算是守得雲開,能再度凝種了。”
趙景端著茶杯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滯。
他敏銳地捕捉到了墨驚鴻話語中的那個詞。
“再度?”
墨驚鴻看了趙景一眼,壓低了聲音。
“嗯。我剛入通幽司時,曾調閱過許多卷宗,對司內各位金令的過往,都稍有了解。”
“譚金令在十年前,便已衝擊過一次凝種之境。”
墨驚鴻的語氣變得有些複雜,既有佩服,也有些許唏噓。
“不過,那次他失敗了。”
趙景的挑眉,衝擊凝種失敗?那幾乎是十死無生的絕境。
“所幸他命大,竟然沒死。”墨驚鴻繼續說道,“只是神魂受了重創。這些年來,他拼了命地在外面奔波,做的那些任務,換來的功勳與賞賜,幾乎全都用來蒐羅各種能治癒舊傷的天材地寶了。”
通幽之路,由開識至凝種,是一次徹底的蛻變。人之身魂,需得承載幽虛存在的侵蝕與同化,達到某個極限後,便要如鳳凰涅盤般,凝聚新的神通。
扛過去,便是海闊天空。
扛不住,便是魂飛魄散,只怕連神魂都會永遠留在那幽虛之中。
趙景心中念頭飛轉,他看向墨驚鴻,沉聲道:“沒想到譚金令竟能在衝擊凝種失敗的情形下活下來,這份心志,非比尋常。如今不過十年,便能東山再起,再度衝擊,當真厲害。”
或者說已經不是厲害能夠形容了,上次的失敗好像並沒有給譚紫狗留下任何影響,經過十年的療傷後,如今傷勢剛復,便又再次開啟衝擊,沒有絲毫猶豫。
這般心志,這般決斷,已是人中豪傑了。
“譚大人是鄉野出身。”墨驚鴻的目光望向院中的竹林,眼神悠遠,“他幼年時曾遭遇妖禍,整個村子,一夜之間化為血土,幾乎死絕。以他那樣的出身,無依無靠,能走到今天,成為通幽金令,其中艱難,非常人所能想象。”
墨驚鴻收回目光,看著趙景,語氣中帶著一絲由衷的敬佩。
“縱使經歷此等慘事,他依然能心懷黎民,將斬妖除魔視為己任。此等心性,著實讓人佩服。”
趙景默然。
他腦海中浮現出譚紫狗那張總是緊繃著,彷彿誰都欠他錢的臉。
原來在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表象之下,還藏著這般過往。
“那你覺得,此次譚金令能否成功?”趙景問。
墨驚鴻緩緩搖了搖頭,神情鄭重:“不知。凝種之劫,變數太多,外人無法揣度,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說完,他話鋒一轉,臉上又恢復了那副爽朗的笑意。
“說來,我也打算開始修行那《擊神訣》了。”
趙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我所託之人,近來傳訊說,已尋到了些許眉目,或許能找到完善此功法的法子。”墨驚鴻的語氣中帶著期待,“趙兄不妨慢一些,待到那邊功法完善,再無後顧之憂了。”
趙景聞言,嘴角牽起一抹笑意,他舉起茶杯,對著墨驚鴻遙遙一敬。
“那便再好不過了。”
看來,連墨驚鴻這般人脈廣博之輩,也未能尋到另一條可破武道四境的方法。
這也正常。
妖魔修士耽於法力神通,本身原型強悍,對這等磨礪肉身的苦哈哈功夫向來不屑一顧。
而大運王朝之內,武道式微,人人皆以通幽為正途。
人仙閣能開創出《擊神訣》這般驚才絕豔的功法,已是難遇的奇蹟了。
兩人又閒談片刻,墨驚鴻便起身告辭。
將他送出院門,趙景回到石桌旁,目光落在那枚古樸的金環之上。
他心念一動,身穿血紅肚兜的可愛魔胎悄然浮現在他身側,雙眼宛若兩個小小的黑洞,靜靜地望著金環。
趙景催動魔胎,與之共感。
他拿起金環,一股法力,順著他的手臂,緩緩灌入金環之中。
沒有絲毫阻礙。
金環內部的禁制早已被墨驚鴻請人破去,此刻就像一間敞開了大門的空屋。
趙景的神識探入其中,只覺裡面空空蕩蕩,空間不大,約莫只有不到一立方大小。
這算大還是小?趙景無從判斷。
不過想來那千足老怪連一劫都未能渡過,想必他所用的儲物法寶,在這類物件中也該是最末流的貨色。
他嘗試著分出一縷法力,將石桌上的一個茶杯包裹住,心念再動。
那茶杯便憑空消失,出現在了金環的內部空間裡。
他再次催動法力,茶杯又悄無聲息地回到了桌上。
來去自如,快捷無比。
確實是方便的好東西。
這金環本應有變化大小的妙用,只是如今禁制被破,相關的法訣也已沒有,趙景一個門外漢,自然無從施展。
他將金環直接套在右臂上側,已經快到胳肢窩了,在這個便已經勒的十分緊緻了。
趙景緩緩催動自己體內的血絲。
金環勒住的皮肉忽然一陣蠕動裂開,無數纖細的血絲自血肉中湧出,如同擁有生命的活物,將那枚金環輕輕包裹。
隨著望幽血鶴的修行日漸加深,他對體內血絲的掌控也愈發得心應手。如今這般,讓血肉在真實與血絲之間短暫變化,已是可行。
血絲緩緩收緊,竟拉著那枚金環,一點一點地沉入他的臂膀血肉之中。
整個過程沒有一絲痛楚,只有一種冰涼的異物感。
很快,金環便徹底消失在他的手臂裡,面板完好如初,看不出任何痕跡。
只是,這還不夠。
他能感覺到,金環就藏在皮下,若是遇到感知敏銳的大妖,說不定還是會被看穿,就像當初在晉陽一眼便看穿了他體內的靈枝一般。
為了保險起見,趙景心念再動,體內更多的血絲湧動而出,在他手臂的血肉深處,將那枚剛剛藏好的金環纏了一圈又一圈,裹得嚴嚴實實,徹底隔絕了其與外界的一切氣息感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