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驚鴻選了一處背風的石坳,地勢隱蔽,恰好能將整個谷口盡收眼底。
他從懷中取出一疊黃紙符籙,手法熟練地在四周石壁上貼好,構築成一個臨時的藏身據點。
符籙貼完,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目光投向那片死寂的山谷,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這千足老怪倒是會選地方,竟尋了這麼一處雷煞匯聚之地。”
墨驚鴻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讚歎。
“妖魔每修行千年便會停滯不前,必需渡過劫數才能繼續。這老怪想必是打算藉助此地的天然雷煞,來混淆天機,以此中和天劫的威力,倒是個聰明的法子。”
一旁的金牙聞言,焦躁地搓著前爪,小眼睛裡滿是急切與怨毒。
“兩位爺,既然如此,他定然正在靜心調息,準備渡劫!不如我等趁現在殺他個措手不及!”
墨驚鴻卻擺了擺手,臉上不見絲毫急色,反而悠然自得地笑了笑。
“呵呵,不急。”
他慢條斯理地說道:“我準備的應對之法,須得在那千足老怪渡劫開始之時才能生效。現在進去,只會打草驚蛇。”
說完,他竟不慌不忙地從袖中取出一根通體烏黑的線香,小心翼翼地點燃。
一縷極細的青煙嫋嫋升起,在無風的石坳中筆直向上。
“此香名為‘天機香’。”
墨驚鴻看著那縷青煙,解釋道:“一旦點燃,方圓數里之內的天機波動,都逃不過它的感應。那千足老怪佈下的陣法雖能削弱並掩蓋渡劫時的氣象天機,但天機運轉,玄之又玄,豈是區區陣法能完全矇蔽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煙氣旁輕輕一繞。
“這般近的距離下,只要他一開始引動劫數,此香便會有所感應。我們只需靜候便可。”
金牙看著那根奇異的線香,鼠目閃爍,連忙湊趣地奉承道:“大爺當真是準備周全!小的佩服,佩服!”
趙景在一旁靜靜看著,沒有出聲。
這墨大人的心思,當真是深沉似海,一環扣著一環。
眾人便在這石坳中靜靜等待。
金牙每日都會外出尋些野果山珍回來,三人倒也過得清淨。
時間一晃,便是數日過去。
這日正午,春陽高懸,萬里無雲。
那根燃燒了五日的“天機香”,其上升的煙氣卻忽然出現了一絲極其輕微的晃動。
始終關注著線香的金牙神色猛地一動,臉上顯出難以抑制的激動。
“動了!動了!”它壓低了聲音,尖銳的嗓音裡滿是興奮,“那千足老怪的氣機開始動盪了,看來是已經引動劫數了!”
趙景聞言,抬頭看了一眼碧藍如洗的天空,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惑。
這般天清氣朗,萬里無雲,何來的天劫?
然而,他身旁的墨驚鴻卻已霍然起身。
只見墨驚鴻眼中精光一閃,手腕一翻,一枚細如牛毛的黑色鋼針出現在指間,毫不猶豫地屈指一彈。
“去!”
那黑針化作一道流光,悄無聲息地射向遠處的山谷深處。
金牙一見到那枚黑針,臉上的激動瞬間凝固,轉而被一種極度的驚恐所取代。
它剛想開口說些甚麼,但已經晚了。
下一瞬間,一柄燃燒著幽黑火焰的長劍,毫無徵兆地從它背後透胸而出。
趙景站在一旁,冷眼看著這一切,並未言語,也未有任何動作,只是靜靜等待墨驚鴻將事情辦完。
金牙的身體劇烈地掙扎起來,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怨毒,它死死地盯著墨驚鴻,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
然而,那黑色的火焰卻如同嗜血的蠕蟲般,順著傷口瘋狂湧入它的體內,轉瞬間便從它的七竅之中猛地噴薄而出。
前後不過十數息的功夫,這隻鼠精便在無聲的慘嚎中化為了一撮灰白的飛灰,隨風飄散。
也就在此時,那山谷深處,隱約傳來一絲極其輕微的震動。
墨驚鴻收回長劍,劍身上的黑焰緩緩斂去。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灰燼,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這老鼠,乃是千足老怪的一箇舊識。我之前查探那老怪巢穴時,曾遠遠瞧見過它的蹤跡,所以才順藤摸瓜,故意讓他得知我查探之事。”
他轉頭看向趙景,從容解釋道:“果不其然,他很快就主動找上門來,還編了個滅門慘案的由頭。想必是那千足老怪不想在渡劫前與你我爭鬥受傷,誤了他的大事,才想出這麼個引君入甕的計策。這谷中,怕是不止佈下了渡劫大陣,還有為我們準備的殺陣。”
趙景眉頭微皺:“那這千足老怪的渡劫,便是假的了?”
若真是如此,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將是一個全盛狀態且佈下殺陣的千年老妖。這可不是甚麼好訊息。
墨驚鴻卻呵呵一笑,智珠在握。
“這幾日,金牙每次外出尋食,怕是不知道與那老怪暗中透過多少次氣了。他為了引我們入彀,故意引動一絲劫氣來撥動天機香,實則並未打算立刻渡劫。”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
“不過,我準備許多應對之法,方才我及時打了一枚‘引雷針’進去,正好助他一臂之力。想必現在,他不想渡劫也不行了。我們再等等。”
趙景看著墨驚鴻臉上那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暗道,這墨大人當真是陰險到了極點。
“怪不得你需要謀劃這般久。”
墨驚鴻聞言,朗聲一笑:“哈哈,隨機應變罷了。”
兩人又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
此時,那“天機香”的煙氣波動得愈發劇烈,如同沸水一般翻騰不休。
墨驚鴻見狀,終於站起身來。
“走吧!有天劫相助,他那殺陣也頂不了幾下。”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黑影,朝著遠處的山谷疾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