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進到屋內,盤膝坐於榻上,深吸一口氣。
胸膛微微起伏,調勻內息。
雖然武道暫進,但自己如今神魂已強大太多,也可以去嘗試一番望幽法了。
他心中亦有忐忑。
畢竟望幽失敗,便是化作那血海中的一具浮屍。
不過,趙景也只是忐忑而已,畢竟當初自己都能在血海中清醒,現在反而更加安全。
並且擋住護住他的那道清光,如今想來必是悟道經無疑!
心神沉入識海,那一卷古樸的《悟道經》靜靜懸浮。
意念觸動,那在春水城便出現的《望幽-血鶴》!
一個巨大的漩渦,瞬間將他的意識扯入其中。
失重感驟然襲來。
身體彷彿在無限下墜,四周是深邃得令人絕望的黑暗。
這種墜落感持續了許久,久到趙景幾乎忘記了時間的概念。
嘩啦!
粘稠的觸感瞬間包裹全身。
刺鼻的鐵鏽味猛地灌入鼻腔,令人作嘔。
趙景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猩紅。
血海,他又回來了。
只是這一次,四周死一般的寂靜。
那些曾經對著他咆哮、哀嚎的無數浮屍,此刻正如朽木般靜靜地漂浮在海面上。
它們緊閉著雙眼,隨著血浪起伏,彷彿陷入了永恆的沉眠。
趙景踩著粘稠的海水,勉強穩住身形。
頭頂是壓抑的鉛灰色積雲,彷彿觸手可及。
還沒等他適應這壓抑的環境,周邊的海水便好似微小的蟲子一般,鑽入他的體內,一股龐大的資訊洪流,如同決堤的江水,毫無徵兆地轟入他的腦海。
“唔……”
趙景悶哼一聲,雙手死死按住太陽穴。
頭痛欲裂。
無數殘缺的畫面、晦澀的符文、瘋狂的嘶吼,在他的識海中瘋狂攪動。
唳!
一聲高亢淒厲的鶴唳,穿透重重雲層,在天地間炸響。
趙景身形一晃,差點一頭栽進血水裡。
那聲音不像是鳥鳴,更像是利刃刮過骨頭的尖嘯。
直刺神魂。
也就是這一瞬,他感覺自己與腳下的這片血海,產生了一絲微妙的共鳴。
就像是……肢體的延伸。
趙景忍著劇痛,嘗試著抬起手。
嘩啦啦。
隨著他的動作,身週數丈內的血水竟然違背常理地湧動起來。
它們盤旋,上升,如同活物。
現實世界中。
盤坐在床榻上的趙景,面色慘白,冷汗如雨。
但他對此毫無所覺。
房間內的空氣突然扭曲起來。
虛空之中,竟憑空生出了無數條細若髮絲的血線。
它們並非靜止,而是瘋狂地扭動著,如同貪婪的紅線蟲,在此刻尋到了最美味的宿主。
噗嗤。
第一根血線鑽入了趙景的面板。
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
密密麻麻的血線無視了衣物的阻隔,直接扎進他的毛孔,瘋狂地向著體內鑽去。
這畫面詭異而驚悚。
若是旁人在此,定會以為趙景正在遭受某種極刑。
而在血海幻境之中。
趙景的雙眼已經佈滿了血絲,他此時只能勉強穩住自己的心神。
但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的每一絲血氣都在歡呼,都在雀躍。
原本沉寂的血絲,在這一刻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生命,活性正在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暴漲。
趙景的心中升起一絲明悟,這無邊血海對於自己來說可是無盡的修行資糧!
念及此,趙景便控制周邊海水穩住自己的身形,隨後他更是使用轉化精血的手段,將體內的那些匯入的血海之水嘗試轉化成自身血絲。
隨著第一道血絲的順利凝結,趙景精神一振!
方法可行!
隨後趙景更是在這種神魂混亂的情況下,忍受痛苦持續轉換。
無數股鮮紅的海水匯聚而來,在他腳下凝聚成一根巨大的血柱。
血柱不斷升高,託舉著他,衝向那陰沉的雲霄。
離那雲層越近,那股壓迫感便越強。
趙景咬著牙,拼命壓榨著自己的神魂,維持著這升起的血柱。
這不僅僅是對血海的操控,更是對自身意志的錘鍊。
只有飛得更高,才能看清那隻血鶴的真容。
那是力量的源頭。
然而,人力終有窮盡時。
也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強烈的眩暈感襲來。
神魂枯竭的訊號。
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全速奔跑的人,突然被抽去了全身的骨頭。
“只能到這般高?……”
趙景睜開眼睛,看向已處數十米高空之上的自己。
隨後抬頭看向上空的密佈的烏雲,具體有多高,趙景自己也目測不到。
神魂一旦鬆懈,屁股下的血柱瞬間失去了支撐。
崩塌。
嘩啦!
宏偉的血柱在瞬間化作漫天血雨。
趙景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從高空筆直墜落。
失重感再次襲來。
這一次,伴隨著的是深深的無力。
噗通!
他重重地摔入血海深處,冰冷粘稠的血液瞬間灌滿了口鼻。
趙景果斷斷開與悟道經的連結,意識在一瞬間陷入黑暗。
……
“呼!”
趙景猛地從榻上彈起,大口喘息著。
肺部火辣辣的疼,彷彿真的剛從溺水中獲救一般。
他渾身已被汗水浸透,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
四周依舊是那個安靜昏暗的房間。
沒有血海,沒有浮屍。
只有淡淡的沉香木味。
趙景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心念一動。
嘶。
一縷血絲從指尖鑽出,在空中靈活地遊動。
比以前更快,更堅韌,也更加……嗜血。
它不再像是死物,而更像是身體延伸出的一部分觸角,敏銳地感知著周圍空氣的流動。
“雖然未能見到那血鶴真身,但這番折騰,倒也不算白費。”
趙景握緊拳頭,血絲瞬間收回體內。
那種如臂使指的掌控感,遠超從前。
這就是望幽法的修行速度嗎?
能夠在幽虛之中保持理智,確實有著許多好處。
與觀想圖被迫直面那蹭蹭掩蓋的存在完全不一樣。
趙景揉了揉還在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神魂的消耗太過巨大,此刻只覺得腦袋裡像是塞了一團漿糊,昏昏沉沉。
他起身下床,推開房門。
吱呀。
傍晚的涼風迎面吹來,帶著幾分春日的溼潤,瞬間驅散了屋內的沉悶。
天邊晚霞如火,將整個小院染成了一片橘紅。
院子裡飄著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肉香。
還夾雜著孜然和辣椒麵被炭火激發的辛辣味。
琉珠又在烤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