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的身影消失在天際。
院內,只剩下趙景與墨驚鴻二人,先前那略顯緊繃的氣氛,隨著李雲的離去,悄然鬆弛下來。
趙景泡好了茶水,為墨驚鴻添了些熱茶,茶葉在水中舒展,氤氳的熱氣緩緩上升。
“趙兄。”
墨驚鴻輕啜了一口茶,溫熱的茶水順喉而下,他放下茶盞,目光清明地望向趙景。
“如今魔胎觀想圖已被人仙閣奪去,而你似乎也並無前往澤州的意思。”
“兩幅觀想圖,皆落入了人仙閣之手。若非趙兄你親手斬了兩位人仙閣通幽,此刻,恐怕你的嫌疑才是最大的。”
此言一出,趙景端著茶盞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頓。
墨驚鴻這話確實點醒了他,他之前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自己的行為,在旁人眼中,竟是如此的詭異。
魔胎之路已斷,卻安之若素,不急不躁,這本就不合常理。
若非有斬殺敵方通幽的功績在身,恐怕顧明第一個要細查的,便是自己。
趙景心中念頭急轉,臉上卻不動聲色,將茶盞放回桌上。
墨驚鴻彷彿沒有看到他的異樣,自顧自地繼續說道:“我這幾日,翻閱了許多那夜之事的結報。”
他看著趙景,眼中帶著一絲笑意:“趙兄,你已經踏入四境了吧?”
趙景瞳孔微縮,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墨驚鴻怎麼甚麼都知道?
“墨兄此言,從何說起?”趙景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淡淡地反問。
“呵呵。”墨驚鴻輕笑出聲,“趙兄,你應該多去翻翻司內那些結報。這幾日,司內上下可是忙得不可開交,各式人等都被拉去反覆問話。”
“你在那再會君酒樓,一拳打出,那猛虎異象,席捲長街。那等異象威力,可絕非三境武人能夠做到。”
墨驚鴻的目光變得有些深邃:“趙兄,你怕不是修了那人仙閣給的《擊神訣》吧?”
趙景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看著墨驚鴻,忽然明白了甚麼。
“顧司主曾言,人仙閣與司內所有通幽都接觸過。”趙景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自嘲,“我原本還不太信,現在,倒是真的見識到了。”
看來墨驚鴻,也被人仙閣用此法訣引誘過。
“不錯。”墨驚鴻坦然點頭,神色卻變得無比凝重,“那《擊神訣》,副作用極大。我曾拿著它,去尋一位大修士看過。”
“那修士看過之後說,此法以後天之法,強行激發神魂之力。每行功一次,都會對神魂造成莫大的虧空,長此以往,神魂虧空,可不好受。”
墨驚鴻的語氣無比真誠,眼中滿是擔憂:“彌補這等虧空,需要一些性質極為特殊的天材地寶,極難尋覓。而且,即便有寶物彌補,用此法修行,四境的進境也極為緩慢,神魂根本經不起幾次消耗。”
他向前傾了傾身子,壓低了聲音:“趙兄,你若已陷進去,切莫再去找那人仙閣!他們給你法訣,不過是想用解藥拿捏你罷了。此事,我來幫你找辦法彌補虧空,總好過受制於人!”
墨驚鴻說得情真意切,沒有半分作偽。
他是真的在為趙景擔憂,害怕他就此被引入歧途,成為人仙閣的傀儡。
一股暖流,自趙景心底緩緩淌過。
他看著墨驚鴻真摯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自己神魂強壯,根本沒有神魂虧空之虞。
一個念頭,在他腦海中冒出,可話到嘴邊,又被他生生嚥了回去。
《悟道經》是他最大的秘密,無法解釋。
《烈陽功》的由來,同樣詭異,冒然說出,只會引來更多的猜疑。
雖說烈陽功是被動消耗靈氣來加速四境的進度,可是趙景也摸不準墨驚鴻單靠磕丹藥,能不能起效。
墨驚鴻為人磊落,值得深交。
趙景心中也有了計較。
既然墨驚鴻有所顧慮,沒有修行《擊神訣》,說明他心志堅定,日後或許能如周錦衣那般,尋到別的破境之法。
自己若是給出《烈陽功》,只怕會反過來讓他陷入《擊神訣》的泥潭中。
他對著墨驚鴻鄭重地拱了拱手,臉上露出幾分感動的神色。
“那就……先謝過墨兄了。”
這番姿態,發自內心。
雖然趙景並不需要這等緩解之法,可若連這等好意都強行回絕,以墨驚鴻的精明,定然能察覺到不對勁之處。
“你我之間,何須言謝。”墨驚鴻見他聽勸,臉上也露出笑容。
“既然趙兄選擇精進武道,想必也是對那望幽法,存了幾分興趣。”墨驚鴻話鋒一轉,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我也不與趙兄你打啞謎了。”他一字一頓地說道,“那望幽之法,我確實尋到了一些線索。”
“若是真有那麼一天,找到了機緣,還望趙兄能出手相助。”
墨驚鴻果然不愧是常年在化外之地闖蕩之人,見識廣博,路子也多。
此刻能與自己坦言此事,想來也是經過深思熟慮,下了極大的決心。
趙景心中一動。
他雖能直接透過《悟道經》進行望幽,但這“望幽法”對他而言,卻絕非雞肋。
一旦有成形的法門,便能透過《悟道經》進行推演,化為己用,這其中的好處,簡直不可估量。
趙景的臉上,立刻顯露出濃厚的興趣,他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地看著墨驚鴻。
“此事關乎前路,趙某豈有不從之理!”
“若真有訊息,趙某定當鼎力相助!”
得到趙景如此乾脆的承諾,墨驚鴻也是微微一笑,心中一塊大石落了地。
趙景的戰力,當真不俗,如今通幽之路暫時停滯,他能理解趙景另闢蹊徑的急切。
墨驚鴻心中暗忖,若是真能尋到那望幽之法,那幅.....觀想圖,未必不能借他一觀,以作望幽之引。
畢竟,身為人族,就算趙景是雙通幽,想必也不會被那副觀想圖所排斥。
他墨驚鴻,從來都不是一個敝帚自珍的自私之人。
旁人只道他終日不見蹤影,不顧司內事務,是個十足的甩手掌櫃。
可常年在化外之地奔波的他,又豈能不明白,這大運王朝在此立國,根基是何等的脆弱。
縱使能對付妖尊又如何?
妖尊,也僅僅只是四劫大妖而已。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大運,也不過是在一方資源貧瘠之地,苟延殘喘罷了,想要破局,便需要更多、更強的同道。
事情已畢,墨驚鴻也沒有多留,起身告辭。
趙景送他到院門外,看著他遠去的背影,久久不語。
天色漸晚,晚霞已至。
趙景剛轉身關上院門,便聽到了遠處傳來腳步聲。
琉珠正與蘇靈兒,出現在了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