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約莫三十許,面容清瘦,顴骨略高,雙目深陷。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勁裝,與堂中其他人的錦衣華服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趙景入內,只是稍作打量,便尋了個空位坐下。
堂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顧明見人已到齊,也不多言,開門見山地沉聲道:“人仙閣那夥賊人,已經盡數撤離了方州地界,藏入了化外之地,再想追尋,難如登天。”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沙啞,環視眾人,繼續道:“此次司內損失慘重,喚神丹被洗劫一空,諸多庫藏物資也失竊大半。好在是夜內來襲司內只有一些當值人員,否則傷亡只會更加慘重。”
說到此處,他話音一頓,目光落在了趙景與那陌生面孔的身上。
“更要緊的是,魔胎觀想圖……丟了。”
話音落下,那名面容清瘦的男子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運州總司那邊,重新繪製一幅觀想圖,需要多久?”他開口了。
顧明嘆了口氣:“這些年魔胎並無顯化,想要總司重繪,只怕要等上三年不止了。“
頓了一下之後顧明接著講道,”秦金令,你若是想調去澤州,屆時老夫可以為你上書申請調令。”
被稱作秦金令的男子聞言,拱了拱手,眉宇間的愁色更濃。
“我已感覺自己瀕臨凝種,原本也打算近期回司內閉關修行,這一耽擱,便是數年,怕是等不起了。”
他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無奈:“不過此事也不急於一時,待司主尋到合適的人選接替我鎮守之地,再說吧。”
原來此人便是通幽魔胎的秦金令。
趙景心中瞭然,難怪顧明會將他從外地召回,府城連觀想圖都丟了,這等大事,確實需要所有相關的通幽一同商議。
顧明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此事。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了一旁的趙景身上。
“趙金令可有想法,接替秦金令?”
在顧明看來,趙景戰力超群,自到了府城之後,甚少外出,想來也是個喜靜的。
如今司內出了這等變故,並且趙景也明確表示過不想調走,找個安穩的地方鎮守幾年,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
然而趙景卻搖了搖頭。
“此時府城正是風雨飄搖之際,我若離開,於心不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我天生好動,讓我去一處地方長年鎮守,只怕是難為我了。”
開甚麼玩笑。
趙景心中暗自腹誹。
自己現在窮得叮噹響,推演一門《烈陽功》就需要五十枚靈石,往後的修行之路,處處都是吞金巨獸。
若真尋個地方一待數年,不出去設法謀些生路,難道要坐吃山空,等著修為停滯不前嗎?
只怕那晉陽一旦修為有些突破,就迫不及待的來尋自己了。
對於趙景這番乾脆利落的拒絕,顧明一時也有些無言。
他本以為趙景會順水推舟,卻不想對方壓根沒有這個意思。
不過顧明畢竟是司主,臉上神色不變,只是略作停頓,便面不改色地接話道:“既然趙大人不願,那老夫便再去尋覓旁人。”
“今次人仙閣來犯,若非趙大人力挽狂瀾,及時破了陣眼,我通幽司的損失,恐怕更加慘重。”
“並且,趙大人你還親手斬殺了一位人仙閣的通幽,此乃大功一件。”
“兩事相加,我會親自上報總司,為你請功嘉獎。”
聽到嘉獎二字,趙景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這嘉獎,能否指定些獎勵的型別?”
此言一出,堂內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孫秋堂一臉的錯愕,顯然沒料到有人會在這種場合提這個。
李雲則是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似乎覺得頗為有趣。
而墨驚鴻,則饒有興致地打量著趙景,眼神中閃爍著一絲思索的光芒。
顧明也是一愣,隨即問道:“哦?趙金令有甚麼急需之物嗎?”
趙景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毫不避諱地道:“直接折算成靈石便可,如今司內物資緊缺,我若需要甚麼,自會去尋修士兌換。”
他這話一說出口,堂內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微妙。
還未等顧明答話,一聲壓抑不住的冷笑,便從一旁傳來。
“哼!”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譚紫狗面色鐵青,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趙景,其中滿是毫不掩飾的怒火與鄙夷。
他直接開炮,聲音冰冷如鐵:“司內遭此大難,死了這麼多人,毀了這許多基業。一個上來便只顧著自己修行無法寸進,另一個更是對著功勞獎勵挑三揀四!”
“死了的弟兄如何善後,司內如今的困局如何破解,竟無一人提及?”
他的聲音在大堂內迴盪,帶著一股沉重的質問。
那新來的秦金令低著頭,沒有言語。
顧明則是溫聲開口:“善後之事,司內早有章程,老夫已處理妥當了,譚金令不必如此憂心。”
趙景卻不吃他這一套,他本就不是甚麼好脾氣的人。
這譚紫狗一天到晚苦大仇深,好像全天下都欠了他一般。
“一碼歸一碼。”趙景轉過頭,迎上譚紫狗的目光,聲音同樣冷了下去,“難不成我非得哭喪著一張臉來此議事,才算合了你的心意?”
“我從大峰山察覺不對,便一路不停地往回趕,你是看見我中途曾去哪處茶館歇了一口氣了?”
“你在惱甚麼?”
趙景的連番反問,像是一記記耳光,扇在譚紫狗的臉上。
譚紫狗被他這番話氣得直接笑出了聲,只是那笑聲裡,滿是森然的寒意。
“好,好一個伶牙俐齒!”
他猛地站起身,壯碩的身軀帶來極強的壓迫感。
“你魔胎早已復原,卻一直隱瞞不報,藉此逃避司內指派的事務,此事又該如何說?”
“若非你遲遲不去觀想修行,那魔胎觀相圖又怎會被人輕易盜走?”
譚紫狗的聲音越來越大,到了最後,幾乎是在咆哮。
“若是通幽司的金令,人人都像你這般,那這方州通幽司,我看還是趁早散了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