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沒有猶豫,御使著腳下翻湧的血河,落下地面。
轟然一聲,雪地炸開一個深坑。
趙景穩穩落地,他甚至沒有回頭,只是心念一動,身旁一團漆黑的黑水翻滾凝聚,化作魔胎。
共感。
魔胎那雙純黑無瞳的眼眸,轉向趙景的身後,彷彿在與一團無形的空氣對視。
只見琉珠正在他的腦袋上,一臉的惱怒,見趙景共感了,便直接喊道:“快快,放我出去!”
趙景強壓心中的火氣,講道:“你跑哪去了?家裡遭賊了,你知道嗎?”
琉珠沒有搭他的話,愈發急忙,“一頭大白象!就在劉府!把我踩扁了!你快去救人!蘇靈兒還在那!”
劉府……大象……
趙景心中念頭急轉。
是赤九煉,他們跑去劉府幹甚麼?
時間緊迫,他沒有再多言,腳下猛地一踏。
“血遁。”
翻湧的血水再次從血獄吞噬寶刀的刀身上噴薄而出,化作一條赤色長河,託舉著他的身軀,瞬間撕裂夜空,朝著府城方向疾馳而去。
血河在空中拉出一道淒厲的紅線,比來時更加黯淡。
府城,劉府。
當趙景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庭院之中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地面崩裂,假山倒塌,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一股說不清的腐敗氣息。
途中他也問明瞭前因,他沒想到這赤九煉這般敏銳。
其實他也覺得墨驚鴻應該偷偷留有喚神丹給獨孤絕塵,原本還打算進行望幽時,先問他要上一枚當做保險。
他的目光,落在了庭院中央那個深坑裡。
一灘被撕碎的衣裙包裹著的模糊血肉,與泥土和碎石混雜在一起,已經看不出絲毫人形。
“嘖。”趙景的喉嚨裡發出一聲輕響,“死得這般難看。”
“還不是你給的這身子太脆了!”琉珠不甘的意念在他腦中咆哮,“別廢話了!快放些血絲出來,給我重塑肉身!”
趙景聞言,卻只是緩緩搖頭。
“不行。”
他的聲音很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我體內的血絲,也快空了。如今局勢不明,等你復原,我拿甚麼對敵?”
“你!”琉珠氣結,卻又無法反駁。
趙景不再理會她的吵鬧,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庭院。
他眉頭微皺,蹲下身,捻起一點地上的泥土。
青石板的縫隙間,正有無數灰黑色的粘稠痕跡緩緩滲透出來,如同大地的膿血。
絲絲縷縷的血肉組織,甚至在泥土中蠕動,讓這片庭院宛如一個活化的巨大臟器。
“這是甚麼?”
“穢淵!”琉珠變得凝重起來,“這穢淵還未完全散去,那就證明蘇靈兒沒死。否則不會還有這般生機。”
趙景站起身,環視四周。
劉府之中,除了風雪聲,一片死寂,目所及處,空無一人。
他在府內快速穿行,一番尋找之後,才在後院劉大海的院子裡,找到了幾個瑟瑟發抖的護衛,以及面無人色的劉家管事。
見到趙景,那管事如同見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了過來。
“大……大人!”
趙景一把將他扶起,連忙問道:“人呢?”
“跑……跑了!”管事語無倫次地指著院外,“那些兇人,被一個……一個大怪物給打跑了!”
“劉老爺受了重傷,小姐和蘇小姐……帶著老爺出府尋醫去了……”
“小的……小的奉命留守,看……看管家當……”
聽到這話,趙景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
家當!
自己的家當,還都留在再會居那處陣眼!
不過也不急於一時,趙景耐心的細細詢問了劉家管事一番。
劉家這邊死了些人,也跑了些人。
不過劉大海雖然重傷,但是劉清月及時拿了府中的珍稀丹藥給吊住了性命。
而赤九煉那夥人,結合劉管事的說法與琉珠的解釋,應該是被蘇靈兒的穢淵演化的血肉曲體給拖住後,被李雲攆上了。
這讓趙景也鬆了一口氣,李雲回來了,估計大局已定。
他不再多問,身形一晃,便沖天而起,直奔再會居的方向。
再會居早已成了一片廢墟,周圍拉起了警戒,一隊官兵仍在寒風中值守,見到那道落下的凶神身影,一個個嚇得長矛都握不穩了。
“散了吧,辛苦了。”
此時趙景眼中魔氣與猩紅也早已散去,他溫聲講道,便不再理會那些如蒙大赦的官兵。
他徑直走向雪地裡那具被他扯掉頭顱的無頭屍身,正是陸關。一番摸索,倒是拿回了六顆靈石與一些丹藥。
他躍上殘破的酒樓,在自己先前藏東西的地方翻找。
結果讓他臉色越發陰沉。
東西,所剩不多了。
連一半都沒有!
蕭敬!或是那逃走的怪人!
趙景將剩下的東西一股腦收入懷中,摸出一顆血丹,便直接扔入口中。
丹藥化作暖流,稍稍補充著他虧空的氣血。
他沒有停留,轉身朝著通幽司的方向趕去。
當他抵達時,通幽司的情形慘不忍睹。
處處是倒塌的牆垣與爭鬥的痕跡,大批官兵已經湧入,正在清理廢墟,救助傷員。
一番詢問之下,得知司主顧明仍未歸來。
如今司內主事的通幽金令,只剩下周錦衣一人。
趙景皺了皺眉,循著指引,來到一處還算完好的偏院。
剛踏入院門,便聞到一股濃郁的藥味。
只見院內的廊下,周錦衣正半躺在一張軟榻上,上身纏滿了繃帶,一名老醫師正小心翼翼地為他手上的傷口敷藥。
他面色蒼白,氣息萎靡,不復平日的溫潤儒雅。
見到趙景走近,周錦衣掙扎著想要起身,被趙景抬手止住。
“趙大人……”周錦衣艱難地朝著他拱了拱手,聲音虛弱,“此番……多虧趙大人及時破陣。”
“都這樣了,就免了這些虛禮。”
趙景的目光在他身上一掃而過,開門見山地問道:“顧司主呢?”
周錦衣輕輕咳了兩聲,牽動了傷口,讓他眉頭一緊。
“司主大人去追擊一名人仙閣的通幽了。後來……李雲大人也回來了,想必趙大人也看見了。估計,也是追出去了。”
趙景默然。
他環視了一眼這破敗的院落,便出去尋了個還算乾淨小院待著,決定在那等候顧明與李雲歸來。
夜風更冷,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曳不定。
趙景靠著柱子,閉上雙眼,腦中卻在飛速盤算。
不對勁。
處處都不對勁。
人仙閣這次的行動,太過精準。
他們不僅知曉各種通幽人員的安排,甚至連通幽司的秘藏閣所在都一清二楚。
這若說沒有內鬼,誰信?
原本,他最懷疑的人,就是眼前這個周錦衣。
畢竟,他那個的表妹林甚麼,極有可能就是人仙閣安插的棋子。
可是……
趙景剛剛的感知中,氣血衰敗,這傷勢沉重,絕非偽裝。
以他血鶴神通,要在他面前偽裝出這等瀕死的傷勢,幾乎不可能。
若不是他……那又會是誰?
趙景的眉頭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