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師。”
“你說，山的那邊，是甚麼？”
秦語一愣，不知道他這天馬行空的話題，又是從何而來。
美華苑的不遠處，的確是有一座挺拔的高山。此刻，夕陽西下，為那山頭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黃。
“我……我聽人說，山的那邊，好像是一個很大的湖。不過……我也從來沒有去過。”秦語下意識地回答道。
周楚的目光，依舊凝視著遠方，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
“是啊。”
“我，也從來沒有去過。”
他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聲嘆息裡，充滿了秦語從未聽過的、一種深深的疲憊與迷茫。
秦語的心，猛地一揪。
她發現，今天的周楚，和平常很不一樣。
太不一樣了！
一直以來，周楚給她的感覺，永遠是那麼的自信！那麼的強大！那麼的充滿了用不完的幹勁！
他，不是在砍人，就是在去砍人的路上。
說一不二！說打就打！說殺就殺！
用末世前，網上最流行的話來說，就是——殺伐果斷！
但是！
今天的他，卻很不一樣。
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淡淡的憂鬱。
像一個，失去了方向的詩人。
他……他到底怎麼了？
“我昨天，又殺了四個人。”
周楚的聲音，緩緩響起。
“有三個，是8號樓的。還有一個，是7號樓的。”
他又嘆了一口氣。
“有時候，我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這一句是真話！）
“我就在想，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
“8號樓那三個人，都是異能者。我不殺他們，他們，就要殺我。我沒得選！”
“可7號樓那個姓史的呢？他不過，就是帶頭鬧事，多要一點吃的。我，就那麼把他的腦袋，給砸爛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一定要這麼做？”
“可如果，我當時心軟，答應了他。那後面，肯定就會有無數個‘老史’，有樣學樣地跳出來，挑戰我的規矩！”
“到那個時候，我要殺的人，只會更多！”
“所以，我……我還是沒得選！”
“在末日之前，我不怕你笑話，我別說殺人了，連只雞，都沒有殺過。”
“可現在呢？”
“從那個劉全開始，我都已經數不清了……我的手上，到底，沾了多少人的血！”
“我的本事越來越大，我殺的人也越來越多！”
“夜裡的時候，我常常會做噩夢。夢到那些被我殺死的人，一個個都來找我索命。”
“我就在想，我做的，到底對不對？”
“其實，你別看我平時，好像甚麼都不在乎的樣子。我很怕！”
“我真的，很怕！”
“我怕，萬一，我錯了……該怎麼辦？”
周楚的語調，緩緩的，沉重的，又充滿了無助的迷茫。
他始終，都只是看著窗外那座被夕陽染紅的西山，像是在對著整個世界，傾訴著自己內心深處，那從未對任何人說起過的軟弱。
秦語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那稜角分明的英氣側臉。
晚風，輕輕吹起了他額前的碎髮。
她突然發現，周楚那雙一直如同寒星般明亮的眼睛裡，不知何時，已經變得……亮晶晶的。
他……
他哭了？
這個如同神魔一般，殺人不眨眼的男人……
竟然，哭了？
那英氣逼人的臉龐上，突然流露出了一絲孩童般的無助的軟弱。
在夕陽那最後的、溫柔的餘暉下，淚水，終於，還是沒能忍住，溼潤了他的眼眶。
這一幕，瞬間就擊碎了秦語心中那最後的一道防線！
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給狠狠地揪住了！
疼！
莫名地，心疼！太心疼他了！
秦語心中的愛盪漾開來！
說起來，周楚的年紀，可能比自己，還要小上那麼幾歲。
可他，卻要承擔著如此巨大的壓力！
要和吃人的喪屍鬥！
要和“井頭劉”那幫畜生鬥！
現在，又要和7號樓、8號樓，甚至整個小區裡，所有心懷叵測的壞人鬥！
那麼多壞人！
那麼多危險！
他一個人，要扛著幾百號人的身家性命，去和整個該死的世界戰鬥！
他，真的，太不容易了。
秦語忍不住想要痛哭出來，為了周楚。
周楚像是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突然轉過臉去，用手飛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等他再次轉回頭來時，臉上，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彷彿，剛才那軟弱的一幕，只是一個幻覺。
“秦老師。”
“我想去山的那邊看看。”
“我也想，帶你一起去看一看。”
他的眼神，再次變得如同刀鋒般銳利！
“無論是喪屍，還是壞人！誰，敢攔我的路！我就殺誰！”
“對，或者錯！我已經，顧不上了！”
“我只知道的是，我想讓我身邊的人，我愛的人，好好地活下去！”
他緩緩地站起身，將那支暗金色的“海狗油”藥膏，放在了桌子上。
“本來，只是想上來還你這個東西的。”
“沒想到，一看到你，就忍不住，說了這麼多不該說的話。”
“好像……好像，也只有你，才能理解我心裡的“矯情”。”
“對不起，我……我失態了。”
“再見。”
周楚說完，便轉身，頭也不回地，向著門口走去。
秦語看著他那背影，心中，某個地方徹底地融化了。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
“周楚！”
秦語突然，叫住了他。
周楚的腳步，停下了。
她緩緩地，走到了周楚的跟前。
然後，她鼓足了平生所有的勇氣，踮起腳尖。
將自己那柔軟的、還帶著一絲顫抖的、溫熱的嘴唇，輕輕地，印在了周楚的嘴唇上。
“我，永遠，都支援你。”
說完，她那張本就白皙的俏臉，瞬間就紅得像要滴出血來。
她再也不敢看周楚一眼，轉身，逃也似地，衝回了自己的房間，“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周楚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蘭花香氣。
他笑了。
就在此時，他的腦海中，也響起了一陣，無比美妙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獲得抽獎點數×34點！】
靠！
親一下，也行？！
這……這若是……也太令人期待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