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中央,蘇雨棠望著李知遠消失的崖頂方向,良久未動。
營地大門沉重的閉合聲彷彿還在空曠的營地裡迴盪,不僅隔絕了圍牆內外的世界,也帶走了那個堅實可靠的身影。
“嗚...”儲備糧用鼻子輕輕頂了頂她的腿,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溼漉漉的眼睛也望著主人離去的方向。
蘇雨棠深吸了一口氣,帶著山林清晨清新的空氣湧入肺腑,稍稍驅散了心頭的空落。
她彎腰揉了揉儲備糧毛茸茸的大腦袋,聲音帶著強裝的輕鬆:“好啦,他過幾天就回來。現在,就剩咱倆看家了。”
她轉身,目光掃過安靜的營地。憨憨牛似乎感覺到氣氛的變化,停下了咀嚼,安靜地站在牛棚裡看著女主人。
雞群依舊在空地上悠閒地踱步、啄食,偶爾發出幾聲咕咕的叫喚。
兔子們在各自的籠舍裡安靜地趴著。圈舍裡的野豬依舊哼哼唧唧地拱著地面。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卻又處處透著不同。那個總是忙碌、身影無處不在的人,此刻已經外出不在營地了。
蘇雨棠定了定神。李知遠離開前做了充足的準備,她不能讓這份準備白費,更不能讓自己陷入無用的擔憂。
“儲備糧,走,幹活去。”她招呼一聲,率先朝著陰乾棚走去。
李知遠出發前曾告訴過她,這幾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天氣都會很不錯,適合晾曬這些日子還沒有曬乾的山野菜。
蘇雨棠走到陰乾棚,裡面碼放著前幾天採摘後尚未完全曬透的野菜。她仔細檢查了一番,這些野菜大多已脫去大半水分,但摸起來仍有些軟韌,需要在陽光下進一步晾曬才能徹底乾燥,便於長期儲存。
她俯身將攤在棚內木板上的野菜逐一收起,小心地放入一旁的空揹簍中。儲備糧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邊,時不時用鼻子嗅嗅野菜的氣味,彷彿也在幫忙“檢查”。
裝滿一揹簍後,蘇雨棠將其背到營地中央的晾曬架上,將野菜一把把取出,均勻地鋪展在上面。
薺菜、刺五加、山蕨菜……不同種類的野菜分開擺放,避免混雜,初升的太陽將陽光毫無遮擋地灑落在上面。
“這樣應該就行了,”蘇雨棠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額角並不存在的汗,其實更多是心理上的放鬆,“曬到傍晚就能收了。”
儲備糧在晾曬架旁趴下,尾巴悠閒地輕拍地面,像一位忠實的守衛。蘇雨棠望向它,微微一笑,心裡那份因李知遠離開而生的空蕩感,被這日常勞作的踏實稍稍填滿。
她沒有立刻回屋,而是繞著營地緩步走了一圈,如同李知遠往常所做的那樣,檢查圍牆、大門,又去牲畜棚添了些草料和水。
弄完了這些,她回到土坯房,從臥室土炕的架子上拿出了之前兩人紡織出的麻布,又找出了骨針和麻線,坐到木桌前,將麻布鋪開。
之前已經丈量過李知遠的身高和肩寬尺寸,並在麻布上用炭塊畫出了相應的線條。她取出匕首,在麻布上沿著畫好的線條裁開,布片在她的手中逐漸成形——這是她第一次嘗試為他做一件長衫。
儲備糧在營地空地上歡快地跑來跑去,追逐著飛舞的蝴蝶,偶爾停下來好奇地嗅嗅地面。
突然,它似乎發現了甚麼,搖著尾巴快步跑向草料棚的方向,隨後從裡面傳來幾聲興奮的吠叫。
聽到了它的叫聲,蘇雨棠有些疑惑的放下了手中的針線和麻布,抬頭望向它吠叫的方向,那是營地草料棚子的區域。
儲備糧的叫聲持續著,卻不是很急迫的那種,“儲備糧?”她輕聲呼喚,狗子沒有回應,仍在草棚裡發出嗚嗚的輕哼。
她站起身,放下手上的線頭,走出土坯房,朝著草棚走去。
陽光斜斜地照進草棚門口,裡面堆放著整齊的乾草和前幾天新割的嫩草。儲備糧正站在草棚最深處,尾巴高高翹起,專注地低頭嗅著地面。
隨著蘇雨棠走進草棚,一隻棕黃色的母雞驚慌地“咯咯”叫著,從草堆深處撲稜著翅膀跳了起來,快速從她腳邊竄過,跑出了草棚。
儲備糧見她走近,更加興奮地搖著尾巴,用鼻子輕輕拱著草堆。蘇雨棠蹲下身,撥開蓬鬆的乾草——一枚淺褐色的雞蛋赫然出現在眼前,靜靜地躺在柔軟的草窩中央。
“呀,下蛋了!”蘇雨棠驚喜地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枚還帶著微溫的雞蛋。蛋殼光滑,握在手中沉甸甸的,這是他們營地裡的雞第一次產蛋。
儲備糧湊過來,溼潤的鼻子輕觸她手中的雞蛋,喉嚨裡發出嗚嚕聲,彷彿在告訴蘇雨棠這是它發現的一樣。
蘇雨棠站起身,一手握著溫熱的雞蛋,一手輕撫儲備糧的腦袋:“好樣的。”
想起之前李知遠還說過,這些家雞很有可能就會在這段時間開始下蛋,結果今天他剛剛離開,就在草料棚發現了一個雞蛋。
蘇雨棠拿著那枚溫熱的雞蛋,心裡湧起一陣混合著驚喜與思念的複雜情緒。
她走到草棚門口,抬頭望向崖頂——那是李知遠離開的方向。“要是你晚走一天,就能看到這第一個雞蛋了。”她輕聲自語,嘴角卻不由得揚起一抹溫柔的笑意。
儲備糧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喜悅,繞著她歡快地轉了兩圈,又用鼻子輕觸她的小腿,彷彿在催促她做甚麼。
“走,咱們把它收好。”蘇雨棠帶著儲備糧回到土坯房,小心翼翼地將雞蛋放進一個鋪著乾草的陶罐裡,擺在廚房的架子上。看著那枚小小的、褐色的蛋,她忽然覺得營地裡的一切都充滿了希望——雞開始下蛋了,野菜曬滿了架子,耕地裡的種子正在泥土下悄悄發芽……李知遠一定會平安回來,帶著新的發現,或至少是確認了北方的狀況。到時候,他們就能一起迎接這個春天裡更多的收穫。
她重新坐回木桌前,拿起針線和麻布,一針一線,細細縫合,腦海中卻不時浮現李知遠穿上這件衣服時的樣子。儲備糧安靜地趴在她腳邊,耳朵偶爾抖動一下,聽著營地裡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