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還去礦區那邊嗎?”蘇雨棠想起了今日的遭遇,有些遲疑的問道。
李知遠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當中。
土坯房前,篝火跳躍的光芒在李知遠臉上投下明暗交織的陰影。
李知遠看著跳躍的火苗,手指無意識地搓著狼皮邊緣殘留的筋膜,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抬起頭,目光看向蘇雨棠。
“去!”
他斬釘截鐵的說出一個字,聲音不高,但卻包含著巨大的決心。
蘇雨棠微微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甚麼,但李知遠就抬手止住了她,繼續道:
“你聽我說,鐵礦我們必須要。無論是工具、武器,鐵都是我們現在最缺乏也最急需的東西。
沒有鐵,我們的生存能力和發展會一直受限。”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正在燻烤的狼肉,然後又開口道:“但是,不得不承認,我最開始的想法有些過於簡單了。
在礦區建立一個臨時冶煉基地,也許能提高我們以後鍊鐵的效率,但是風險太高了。
我們剛去第一天,就遇到了狼群,還發生了正面衝突。
狼本來就很記仇,也許我們明天過去,狼群未必會立刻報復,但卻無法保證沒有下一次。
而且,也許除了狼,那片陌生的山林裡還藏著甚麼其他的猛獸,豹子,熊都是有可能的。”
他的分析讓蘇雨棠回想起下午的圍攻,下意識的點點頭。
“如此,想要在那裡安全的長期待下去鍊鐵,唯一的辦法就是像營地一樣,建立起堅固的圍牆。
但這意味著我們要先砍伐海量的木材。
不僅是為了建冶煉爐和棚屋,更重要的是搭建足夠高、足夠堅固、能抵禦野獸衝擊的圍牆!
這工程量,不比我們現在這個營地初期建設少到哪裡去。
而且,那片陌生的林子,誰知道伐木時又會引來甚麼?”
“那你的意思是?”蘇雨棠若有所思的問道。
“嗯,與其浪費大量的時間去搭建新的圍牆,還不如用最笨的辦法。”李知遠處理狼皮的動作加快了一些,“搬運礦石回營地冶煉。”
“運回來?”蘇雨棠有些驚訝,這一路可不近,最開始他們就是因為這一點才想要在礦區那邊建立一個臨時基地的。
“對,運回來!”李知遠再次肯定道:“這樣一來,我們只需要搬運礦石回來就可以,咱們營地有圍牆,有炭窯。”
他看了一眼因為太陽落山而有些暗沉的營地周圍,“在這裡,我們可以安心地搭建煉爐,燒製木炭,不用擔心半夜被狼群或者別的甚麼東西摸進來。”
蘇雨棠點點頭道:“而且,我們這裡也不缺少黏土。”
“對,鍊鐵還需要石灰石,營地就有石灰窯和石灰岩,可以直接燒製。”李知遠望向西方,目光彷彿穿透了山林:“以我現在的身體素質,一次背上兩百多斤礦石走回來,完全沒有問題。就算慢一點,一天一趟,多來幾天也可以。”
“我記得你說過,那片礦區是赤鐵礦,含鐵率差不多能達到70%,兩百多斤礦石怎麼也能得到一百斤的鐵了吧?運送一次應該就夠我們用好久了。”
蘇雨棠疑惑的看向李知遠,按照李知遠的說法,他還要多來幾天,要那麼多的鐵,能用的上嗎?
李知遠歪頭看向蘇雨棠,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兩百斤的鐵礦石,咱們能得到十斤我就已經很滿足了!”
“多少?十斤!?”蘇雨棠下意識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理論不是70%嗎?兩百斤礦石,按理論算應該有一百四十斤鐵啊!就算有損耗,也不至於…十斤?”這個巨大的落差讓她一時難以接受。
李知遠繼續颳著狼皮上的筋膜,耐心的解釋道:“理論是理論,那是理想狀態下,礦石純淨無比、冶煉溫度完美、所有鐵元素都被完美還原、一點不浪費的情況。但我們現在是土法鍊鐵,條件簡陋得不能再簡陋了。”
“咱們現在能使用的燃料只有木炭,加上裝置的簡陋,最多隻能得到塊鍊鐵。
裡面還含有大量的物殘留,這東西柔軟疏鬆呈海綿狀,需透過反覆鍛打排除雜質並進行滲碳處理才能得到我們能夠使用的鐵。”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些鐵礦石折騰一遍之後,最後能剩下5%到10%的純鐵,就算不錯了。”
“十斤……”蘇雨棠喃喃重複,聲音有些乾澀。
“兩百斤石頭,最後就剩那麼一點?”她不是不相信李知遠,只是這巨大的落差遠超她的想象。
她本以為能輕易得到大量鐵器,現在看來,這竟是一項需要付出海量勞動但回報率卻極低的艱鉅工程。
“嗯,不過再麻煩也要去做,畢竟我們需要更好的武器和更多的工具。”李知遠停下動作,這張狼皮已經處理好了,拿過旁邊準備好的撐杆,將狼皮綁在上面,蘇雨棠也在一旁幫忙。
等李知遠把撐好的狼皮放到陰乾棚中再次返回的時候,蘇雨棠已經把下一張等待處理的狼皮鋪好了。
蘇雨棠默默的颳著狼皮,消化著剛才李知遠的話語。
最初的震驚過後,堅韌重新在她眼中凝聚。
“我明白了。”她最終開口,聲音恢復了清亮,“安全第一。不就是多跑幾趟山路嗎?我跟你一起運!你背兩百斤,我背不動那麼多,但幾十斤總能行。多跑幾次,總能攢夠我們需要的東西。”
李知遠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鬥志,嘴角微微勾起一絲讚許的笑意。
“好。明天我們調整計劃。上午先把這幾張狼皮鞣製出來,估計那個時候燻肉還需要繼續熏製。
下午去水潭那邊,多挖些黏土回來。我們需要先在這裡把鍊鐵爐的基座和風箱雛形做出來,測試好爐型。等爐子弄妥當了,我就開始往營地運礦石。”
“嗯!”蘇雨棠用力點頭,旋即也不再說話,而是專心的處理起皮子來。
夜色漸深,篝火的光芒將兩人的身影投射在土坯房的牆壁上,隨著火焰的跳動而搖曳。
李知遠將最後一張處理好的狼皮繃上撐杆,和蘇雨棠一起將其放入陰乾棚。
看著棚裡並排掛著的四張狼皮,又看了看燻肉架上滋滋冒油的狼肉條。
“剩下的就是明天的工作了,”李知遠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胳膊和腰,“巖壁那邊也差不多可以了,我去潑水。”
“一起!”蘇雨棠跟在他的身後一同走到巖壁前。
等兩人處理好巖洞的事情之後,已經差不多是晚上11點多了。
給燻肉架重新添了松木和松枝,確保能夠熏製到明早之後,兩人簡單洗漱了一番,就回到了臥室休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