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裡,蘇雨棠蹲在土灶前,正在生火,李知遠則是看著陶盆中處理過的蝲蛄有些發愁。
這東西需要搗碎才行,只是他們現在沒有石臼,想了想,李知遠和蘇雨棠打了聲招呼就趁著太陽還沒下山跑到了河邊。
透過環境感應,很快就找了兩塊十分光滑的鵝卵石,大塊的稍微扁平一些,小塊的剛好可以握在手中,洗淨上面的泥沙之後,李知遠便回到了營地。
弄了塊乾淨的木板洗淨墊在下面,那塊大的鵝卵石呈扁圓形,表面光滑,穩穩地放在木板上;小的那塊則剛好能被他一手握住,邊緣圓潤但足夠堅硬。
“沒有石臼,用這個勉強對付一下。”李知遠對正在照看灶火的蘇雨棠說道,然後將裝有處理好的蝲蛄的陶盆端過來,放在大鵝卵石旁邊。
從裡面拿出一個蝲蛄,放在大石頭上面,手中的小鵝卵石精準的砸落在蝲蛄上,用力不大,堅硬的甲殼發出輕微的碎裂聲,隨著繼續敲打,碎裂的甲殼與鮮嫩的肉質逐漸混合在一起,變成了一灘帶著粘稠汁液的糊狀物。
蘇雨棠已經生好了火,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就這樣一直搗碎嗎?”
“對,要把殼裡的膏黃和肉都搗得儘可能細碎,精華才能煮出來。”李知遠頭也不抬,他的動作穩定而富有節奏,小鵝卵石在他手中翻飛,不斷將新的蝲蛄加入、搗爛、混合。陶盆裡處理好的蝲蛄肉眼可見地減少,木板上的那灘糊糊則越來越多,顏色也愈發渾濁。
他搗碎蝲蛄的時候,也沒有忘記讓蘇雨棠將火爐點著,用行軍鍋燒上一鍋開水,蒸了些葛根上去。
等木板上的肉泥越來越多,李知遠將其刮到乾淨的陶盆中,繼續搗爛剩下的蝲蛄。
直到所有的蝲蛄都被搗爛裝進陶盆中後,李知遠加入了一些清水,找來了一塊從睡袋上拆下來的乾淨棉布,將其展開,蒙在另一個空陶盆的口上。
“來,雨棠,幫我扶著這個棉布”李知遠端起那盆蝲蛄肉泥湯,對蘇雨棠說道。
蘇雨棠立刻放下手中的柴火,走過來雙手穩穩扶住那個陶盆邊緣的棉布,好奇地看著李知遠的動作,“這是要進行過濾?”
“嗯。”李知遠將陶盆小心地傾斜,緩緩地倒在蒙好的棉布上,“咱們只要這裡面的汁水。”
渾濁的汁液隨著李知遠的動作立刻透過棉布的細密孔隙滲透下去,滴落在下方的空陶盆裡,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李知遠倒完,將棉布上殘留的渣滓,重新剝落回剩餘殘渣中,然後再次加了一些清水,攪拌一下,又過濾一次之後,才將棉布包裹著上面的殘渣用力擰了擰,把最後的汁水全部擠出。
“這些渣滓還有用嗎?”蘇雨棠看著那團黑乎乎的東西問道。
“沒甚麼用了,殼太硬了。”李知遠搖搖頭,“回頭曬乾了磨粉,放到菜池中當做肥料就行。”他暫時將這包濾渣放在一邊,目光轉向下方那個接濾液的陶盆。
盆裡盛著大半盆略顯渾濁、帶著細微紅褐色脈絡的液體。這正是蝲蛄肉和膏黃搗碎後濾出的精華汁液,散發著一股淡淡的腥味。
“這就是做‘豆腐’的湯?”蘇雨棠湊近聞了聞,眼睛亮晶晶的。
“對!精華都在這裡了。”李知遠滿意地點頭,端起這濾液,“雨棠,火升起來了吧?”
“火候正好!”蘇雨棠立刻應道,灶膛裡的柴火正燒得旺,鐵鍋已經燒熱。
李知遠迅速走到灶臺邊。舀出一小塊凝固的豬油,手腕一抖,油脂塊滑入滾燙的鐵鍋中心。
“滋啦——”
油脂融化、攤開,在高溫下發出歡快的聲響,冒出縷縷帶著焦香的青煙。鍋中騰起的熱氣撲面而來。
李知遠眼疾手快,抄起旁邊洗淨切碎的薤白,一把撒進熱油裡。
“噼啪!噼啪!”
薤白的辛辣香氣被熱油瞬間激發出來,濃郁而誘人,迅速在小小的廚房裡瀰漫開來,壓過了之前濾液那淡淡的腥味。白綠色的薤白碎在油中微微泛黃捲曲。
“就是這個味!”蘇雨棠深吸一口氣,臉上滿是期待。
見薤白爆出了香味,李知遠毫不猶豫地端起那盆蝲蛄濾液。他穩穩地傾斜陶盆,將濾液沿著鍋邊緩緩倒入滾燙的油鍋中。
“譁——哧啦!”
濾液與熱油接觸的瞬間,爆發出一陣更大的響聲,白色的蒸汽混合著濃郁的香氣猛地騰起。
原本平靜的液體在高溫下迅速反應,表面泛起密集的小氣泡,顏色似乎也加深了一點。
李知遠立刻放下陶盆,拿起旁邊的木鏟。手腕沉穩地動作,用木鏟貼著鍋底,開始緩慢的一圈一圈地翻動著鍋中的液體混合物。
行軍鍋裡的葛根已經熟了,端出來之後,重新燒了一鍋開水,李知遠在裡面加入了鹽,放進了一小把沒有切碎的薤白,把剩下的蝲蛄全部倒了進去。
幾分鐘之後,原本黑褐色的蝲蛄便變得通體透紅。
等時間差不多了,蘇雨棠把這些蝲蛄全部撈了出來,看著這紅彤彤的蝲蛄,她不禁唸叨了一句:“這和小龍蝦幾乎是一樣的啊!”
這時候,鐵鍋中的濾液逐漸變得濃稠,不再是稀湯寡水的狀態。
“快看,有點像蛋花湯了!”蘇雨棠驚喜地指著鍋裡開始聚攏的絮狀物。
“嗯,這就是在凝結了。”李知遠專注地看著,掌握著火候。
終於,鍋中凝結出了顫巍巍的絮狀或小塊狀,如同最柔嫩的豆腐腦,粉橘色的色澤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溫暖誘人,湯汁也變得澄清一些。濃郁的鮮香達到頂峰。
“好了!”李知遠果斷撤掉了大部分柴火,只留一點餘溫。
他將剩餘切碎的薤白末撒入鍋中,翠綠點綴著粉嫩,辛香與鮮香瞬間交融,令人食指大動。
他拿起木勺,把這蝲蛄豆腐盛到一個小號的陶盆中裡。那滑嫩的羹湯在碗中微微晃動,散發著無與倫比的鮮香。
兩人坐在餐桌旁,儲備糧沒有分到這個,李知遠給了他幾塊燻肉和葛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