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食物的香氣和灶火的溫暖中緩緩流逝。
鍋裡的肉湯開始翻滾,李知遠時不時攪動一下湯鍋,同時留意著門外的動靜。
儲備糧在院子裡跑了幾圈,似乎也凍得有些受不住,自己跑回門邊用爪子扒拉了兩下。
李知遠開啟門讓它進來。儲備糧帶著一身寒氣衝進溫暖的廚房,先在離灶火不遠的地方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毛,抖落不少雪屑和寒氣,然後才滿足地趴下,享受著屋內的溫暖,鼻子還朝著湯鍋的方向嗅了嗅。
“你這傢伙,下次再在土灶旁邊抖毛,小心我收拾你!”李知遠朝著金毛揮了揮拳頭,示意這砂鍋大的拳頭可不是好惹的。
儲備糧似乎聽懂了他的威脅,縮了縮脖子,把下巴貼在前爪上,眼睛卻依舊戀戀不捨地望著咕嘟冒泡的湯鍋。
李知遠無奈地搖搖頭,用木勺攪動著鍋裡的肉湯,濃郁的肉香混合著柴火的氣息瀰漫開來。
這時,臥室的門被輕輕拉開了。蘇雨棠揉著眼睛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一絲疲憊。儲備糧立刻站起身,搖著尾巴迎上去。
“醒了?”李知遠回頭,露出一絲笑意,“怎麼沒再多睡一會兒?感覺怎麼樣?”
蘇雨棠看著李知遠在灶臺前忙碌的身影,以及鍋裡翻滾著誘人香氣的肉湯,臉上露出一絲溫暖的笑意,驅散了殘留的疲憊。儲備糧親暱地蹭著她的腿。
“聞到香味就醒了,”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走到灶邊,深深吸了口氣,“好香。外面情況怎麼樣?是不是很冷?”她一邊問著,一邊看向緊閉的木門。
李知遠盛了兩碗熱騰騰的肉湯,把蒸好的葛根放在陶盤中放在了餐桌上,招呼道:“先吃點東西暖暖。”他把碗遞給蘇雨棠,自己也在小木墩上坐下。
“現在的溫度還可以,不過昨晚應該有段時間特別冷。”李知遠的表情嚴肅起來,“昨晚的低溫,讓水潭邊我們取水點的冰層一夜之間凝結成將近二十公分。我費了好大力氣才重新鑿開一個洞。”
“二十公分?!”蘇雨棠端著碗的手頓住了,臉上滿是驚愕,“一個晚上?!那現在白天呢?溫度感覺如何?”
“白天感覺好多了,陽光曬著甚至有暖意,但冰層厚度是實打實的。”李知遠也喝了一大口湯,感受著熱流驅散體內的寒氣,“我去上游看了,冰河冰層大概四十公分左右,比水潭邊緣的五十公分薄點,但水流也慢了很多。情況不容樂觀。”
他放下碗,語氣沉重:“好在白天的溫度回升,如果還是像晚上那樣的低溫。上游的河水和瀑布很可能會全部凍結,一旦冰層把河道完全堵死……”他沒說完,但蘇雨棠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春季洪水。
“那我們現在能做甚麼?”蘇雨棠放下空碗,感覺身體暖和了不少,思維也清晰起來。
“首要還是守住營地,確保火源和水源沒有問題。”李知遠指向木屋方向,“木屋裡的兔子也得加強照看,早上起來它們都凍得縮成一團了。”
他頓了頓,想起瀑布上游的河水是有分叉口的,“還記得河水的分叉口嗎?希望即使上游河水大漲,也能從那邊分流出去。”
嘆了口氣,他看著蘇雨棠依舊帶著倦意的臉,帶著歉意說:“你才睡了不到三小時,下午再去補個覺。”
“沒事,睡這一會兒精神好多了。”蘇雨棠搖搖頭,“等吃完了飯,我們是不是需要做些甚麼準備?”
李知遠想了想道:“沒甚麼可以做的,現在我們只需要保證木屋和土坯房的火焰不熄滅就行,其他的,等過幾天再看看具體情況再說。”他頓了頓,喝了一口熱湯之後又道:“說實話,咱們在這種情況下能做的事情不多,只能熬著。”
回想自從來到這裡之後,他們一直沒有閒著,只是面對這樣的自然天氣,他們能做的都已經做了。
現在只能期盼事情不會朝著最麻煩的方向發展了。
蘇雨棠看著他眉宇間罕見的消沉,那隻握著陶碗的手微微收緊。
灶膛裡火光跳躍,映在她清澈的眸子裡,也映在他寫滿憂慮的側臉上。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放下碗,站起身,走到李知遠身邊的小木墩坐下,捱得他很近。
她伸出手,輕輕覆蓋在他緊握成拳的手上,“知遠,”她的聲音很輕,“你已經很棒了!如果沒有你,我現在已經放棄挑戰了。”
李知遠感受到手背上微涼的觸感,目光從冰冷的門縫處移開,落在她臉上。
蘇雨棠的聲音很柔和,“我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我們自己一點一點的積累出來的。而且,我也相信,不管是甚麼樣子的困難,我們都能度過,這次也一樣!”
她的眼神明亮,彷彿在回憶中汲取力量:“而且,不論到甚麼時候,我都會陪在你的身邊!”
她微微前傾,直視著李知遠的眼睛,嘴角勾起一個充滿信心的弧度:“就像春天一定會來一樣。等這場低溫過去,我們就去那片緩坡,開墾我們的地。你答應過我的,我們一起把那裡變成耕地。為了那個,我們現在好好守著這火,好好吃飽睡好,把這場低溫‘熬’過去。”
她的話語沒有華麗的辭藻,卻像涓涓暖流,精準地滲入李知遠緊繃的心房。
李知遠緊繃的嘴角終於緩緩鬆開,他反手握住她微涼的手,厚實的手掌將她的完全包裹住。
“嗯。”他低沉地應了一聲,聲音裡那份沉鬱消散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更為沉穩的決心。“你說得對。我們會解決一切的困難,”他看著蘇雨棠明亮的眼睛,重複道:“一起熬過去。然後,去開我們的地。”
儲備糧似乎也感受到氣氛的變化,站起身,走到兩人腿邊,用溫熱的腦袋蹭了蹭李知遠的小腿。
蘇雨棠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用力點點頭:“嗯!”她抽出手,將自己的食物拖到面前,繼續吃了起來。
李知遠看著她的側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剛剛被她握過的手,長長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胸中的鬱悶似乎被那幾句話和那份信任悄然化開。
他端起碗,將剩下的溫湯一飲而盡,目光再次投向木門時,那份憂慮已被堅毅所取代——等待熬過這嚴寒,等待春天的到來,等待屬於他們的那片緩坡煥發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