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短矛遞給我。”他朝上面的蘇雨棠伸出手。
蘇雨棠趕緊把一捆削尖的木棍遞下去。
李知遠接過來,動作乾脆利落地開始在坑底佈設尖刺陷阱。
他並非隨意亂插,而是根據經驗判斷野豬最可能落入的位置,將矛尖以傾斜的角度朝上、密集又穩固地插進坑底的泥石混合層,確保野豬一旦掉下來幾乎無處可避。
矛尖大部分沒入土中,只露出尖端,形成一個隱蔽致命的死亡區域。
蘇雨棠在上面密切配合,她根據李知遠的要求,不時遞下新的短矛,並將上次遺留下來的短矛重新加工一番。儲備糧則忠實履行著哨兵的職責,它的存在本身就讓蘇雨棠安心不少。
時間在兩人流逝。當坑底密密麻麻地佈滿了一排排指向天空的尖銳木刺時,李知遠已經渾身沾滿了泥漿,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珠。
“好了!矛都固定好了!”李知遠仰頭喊道,聲音在坑洞裡迴響。
“太好了!”蘇雨棠也是精神一振。
等李知遠從陷坑底部爬上來之後,就開始行最後的偽裝工作。
他小心地在陷坑的定模架上細長的枯樹枝,形成一層網狀支撐。蘇雨棠則在周圍收集枯葉,一捧捧地均勻撒下去。很快,一層厚厚的、帶著溼氣的枯枝落葉覆蓋了整個陷阱表面,鋒利的矛尖被完全遮蔽。
“上面再蓋薄薄一層碎土。”李知遠和蘇雨棠兩人用工兵鏟將周圍的碎土輕輕灑在枯葉層上,然後用枯草簡單掃平,最大程度地抹去人工痕跡。
最後,李知遠特意在偽裝層邊緣留了幾個不太明顯、但足夠誘使野獸踏入的“破綻”。
“完美!”李知遠退後幾步,看著這個陷阱。
如果不走近仔細分辨,幾乎很難看出這裡的地面已經被掏空。只有周圍堆積起的泥土和踩踏過的痕跡還留著,但一場大雪過後,這一切都將被覆蓋。
蘇雨棠看著李知遠沾滿泥巴的臉上露出的滿意笑容,也由衷地鬆了口氣。“總算完成了!希望它真的能起作用。”
“會的。”李知遠抬頭看了看天色,陰霾更重了,風中那股溼冷的味道幾乎撲面而來,“快走!大雪真要來了!”
兩人收拾好工具,加快腳步,帶著一身泥汙朝營地奔去。瀑布的轟鳴聲似乎被壓抑的風聲遮蓋了一些,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感瀰漫在荒野。
當他們終於來到緊閉的大門前時,天空已經開始飄下零星的雪花。
“下雪了!”蘇雨棠伸出手,看著一片雪花落在手心,迅速融化。
雪花很大,而且落得飛快,幾乎是瞬間就從零星變成了密集。營地的木屋、圍牆、空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淡淡的白色。
李知遠嘆了口氣道:“比預計的還要快一些,這雪看樣子不小,先回去吧。”
厚重的門扉在身後沉悶地合攏,隔絕了門外迅速變得蒼茫的世界。
回到木屋裡面,暖意混合著柴火的氣息和食物的殘香撲面而來,讓剛從寒風中歸來的兩人不由得長長舒了一口氣。
“陷阱終於弄好了,”蘇雨棠拍打著身上剛沾上的零星雪花,聲音帶著一絲輕快,但更多的是對這場大雪的擔心,“這雪,說下就下,還這麼大。”
李知遠點點頭,將工具靠在牆角。儲備糧早就在門關上時就抖落了毛髮上的水汽,正親暱地蹭著蘇雨棠的腿。“是啊,好在今天最主要的活都幹完了。陷阱佈置好了,大門也關了,安全多了。”
兩人一起走到木屋門口陶盆旁,就著裡面特意燒好放涼的溫水,搓洗著手上殘留的泥汙。
“冷嗎?”李知遠拿出乾淨的棉布巾,遞給了蘇雨棠。
蘇雨棠擦乾手臉,將布巾遞還給他,微笑道:“還好,我穿的比較多,”說著,還指了指身上的狼皮大衣,“倒是你,就穿這些。”
李知遠咧嘴一笑:“體質好。這點冷不算啥、。”他確實沒感覺到太大寒意,19點的超凡體質賦予了他遠超常人的耐寒力。
蘇雨棠看著他精神奕奕的樣子,心裡的擔憂放下了些。“你先暖和著,我去把早上燒好的山梨水熱一熱,剛才在外面灌了冷風,喝點這個舒服。”
很快,爐灶裡柴火被撥旺,橘紅色的火光照亮了木屋。沒一會兒,熟悉的清甜香氣就隨著水汽飄了出來。
而李知遠則是走出了木屋,環視著被新圍牆庇護下的營地。
經過蘇雨棠昨天的努力,之前建造圍牆和大門留下的狼藉已被收拾得乾淨利落。
邊角木料整齊碼放在柴房一角,木屑被掃攏堆在固定位置做引燃物。原本顯得有些雜亂的舊柵欄區域,現在也整齊多了。
儲備糧似乎覺得安全了,開始在營地的空地上歡快地轉著圈玩耍,不時抬頭看著天上飄落的雪花發呆。
木屋的門再次被推開,蘇雨棠端著兩個冒著熱氣的陶碗走出來:“來,趁熱喝。”她自己端著另一個碗小口吹著氣。
李知遠接過碗,滾燙的溫度驅散了手上的冰涼。他喝了一小口,梨子特有的微甜清香混著熱氣湧入喉嚨,溫暖瞬間蔓延開。“呼……真舒服。”他由衷地讚歎,“這梨水真是越喝越有味道。”
兩人端著碗,站在木屋門口,望著漫天飛舞的鵝毛大雪。雪花無聲而密集地落下,營地的地面、工作臺、圍牆頂端都迅速覆蓋了一層潔白。
儲備糧的身上也有雪花落下,當落在它的腦袋上、鼻子上的時候,還會打個噴嚏,然後就開始轉圈追逐飛舞的雪花。
“儲備糧,是不是第一次看見雪?”蘇雨突然開口問道。
“應該是,”李知遠看著這狗子傻傻的樣子,一抹笑意浮上嘴角。
聽到有人叫它的名字,金毛犬停下了玩耍的動作,衝著蘇雨棠叫了幾聲,似乎在邀請她也加入追逐這白色精靈的行列。
蘇雨棠微微笑了笑,並沒有再說甚麼,狗子見她似乎對這遊戲不感興趣,就自顧自的再次玩耍起來。
天地間除了瀑布的奔流聲,便是這落雪織就的靜謐,彷彿整個世界都在縮小,最後只剩下這片被高大圍牆環繞的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