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吃過早飯的李知遠和蘇雨棠帶著準備好的工具來到沉寂了兩天的石灰窯旁邊。
經過長時間的冷卻,窯體的外壁摸起來已經涼透了,“看來溫度應該降到位了。”李知遠再次檢查了一番,感覺應該可以開窯了。
說完,蘇雨棠把上次燒炭使用的簡易口罩拿了出來,兩人戴好之後,手持工兵鏟就開始清理封堵物,在撬開糊在填料口和煙囪口的硬泥塊時,動作都格外小心,生怕碎石碎土落入窯室內部。
填料口完全開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有些刺鼻氣息的灰白熱塵撲湧而出。
兩人下意識地偏頭屏息,待塵埃稍散,窯室內的景象展露眼前,原先青灰色的石灰石已經變成了灰白色。
雖然窯口處湧出的熱氣和粉塵有些刺鼻,但李知遠和蘇雨棠臉上都難掩興奮。
李知遠忍著粉塵帶來的微微嗆咳,用長木棍小心翼翼地伸進窯室內,輕輕攪動了一下堆積的石灰石塊。
“咔嚓…噗…”伴隨輕響,被棍子碰觸的幾塊灰白色石塊輕易碎裂開來,露出了雪白的內瓤,白色的粉末隨之簌簌落下,像剛下過一層薄霜。
“看來都燒透了!”蘇雨棠捂著簡易口罩後退了小半步,眼睛卻亮晶晶的,“你看那顏色,好白!”
“對!”李知遠收回木棍,看著棍尖粘著的細膩白粉,語氣肯定,“是生石灰沒錯了。看著質地挺細膩,應該燒得很充分。”
李知遠率先用工兵鏟小心翼翼地扒開封堵填口時掉落的碎泥塊和部分落下的石灰石渣土。蘇雨棠則是趁這個時間把用來裝石灰的籃子和藤筐都準備好了,放在李知遠的身邊。
“這生石灰,可不敢直接上手拿,”他沉聲對旁邊的蘇雨棠說,指了指窯口內,“咱們得換法子取。”
說完,左手抄起工兵鏟輕輕的抵在石灰塊旁邊,然後右手用棍子小心的把石灰塊扒拉到工兵鏟上,就這樣一點點的裝進了藤筐和揹簍中。
這幾天,蘇雨棠編了不少的藤筐,等所有的石灰頭取出來之後,幾個藤筐和揹簍都裝滿了。
李知遠和蘇雨棠看著眼前裝滿灰白色生石灰塊的幾個藤筐和揹簍,心中滿是成就感。雖然粉塵讓簡易口罩下的呼吸有些灼熱感,但成功的喜悅蓋過了這點不適。
“嘿嘿,”蘇雨棠聲音裡透著興奮,“這麼多,夠用了吧?”
“綽綽有餘,”李知遠抹了抹額頭沾上的白灰,小心地拎起一個揹簍,“動作輕點,生石灰塊看著結實,受潮或碰撞很容易崩開,粉末亂飛,也浪費。”
兩人儘可能平穩地將裝著生石灰的揹簍和藤筐搬運回營地中心的工作區。
“接下來怎麼做?”蘇雨棠問道。
“加水,熟化。”李知遠站起身環視了營地一圈,“容器不夠用啊!就用多餘的那個陶罐吧,新陶罐坯子一週差不多能陰乾好,到時候換新的。”
“聽你的。”蘇雨棠立刻從木屋裡拿出陶罐,李知遠從她的手中接過了陶罐,去大門口接好了半罐水回來放在了藤筐旁邊。
他從裡面挑出幾塊生石灰,用木棍加入放進陶罐中,生石灰接觸水的瞬間,“滋滋滋!”一股劇烈的白氣猛地從陶罐口噴湧而出,像燒開的沸水突然被掀開了蓋子!
咕嚕嚕的水泡從水面上翻騰起來,彷彿下面架著猛火,水花四濺。陶罐裡的反應極其猛烈,投入的生石灰在翻滾的熱水中迅速膨脹、碎裂,發出細微的爆裂聲。
陶罐裡的清水很快被劇烈反應產生的熱量灼燒得滾燙,大量水汽如同蒸汽一般持續噴發,白色的粉末在水中彌散,使水的顏色迅速變得渾濁乳白。
“我的天,這麼大的反應!”蘇雨棠看著這如同“爆炸”般的效果,眼中帶著驚訝和一絲後怕,“要是直接用手或者面板碰到,肯定要燙傷了。”
“這就是生石灰的特性,”李知遠點點頭,緊盯著仍在劇烈反應的陶罐,“碳酸鈣分解成了氧化鈣,氧化鈣遇水發生化學反應生成氫氧化鈣,這個過程會釋放出大量的熱能。所以一定不能直接接觸,必須隔著工具操作,更要避免讓水花濺到面板和眼睛。”
蘇雨棠看著還在翻滾的水面點點頭。
“記得以前看過一個影片,”李知遠看著還在反應的石灰突然開口道,“有人說現在這個時候的石灰會叫。”
“??”蘇雨棠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因為影片中的人在這個時候去摸了一下。”李知遠笑著解釋道。
“???”蘇雨棠剛開始還沒有反應過來,幾秒鐘之後才哈哈的笑了起來,“哈哈,確實是會叫。”
陶罐內的反應持續了好幾分鐘,沸騰才逐漸減弱,水汽也緩和下來。罐子裡的水已經完全變成渾濁的、粘稠的白色漿糊狀液體,還有一些未完全消解的細碎顆粒沉澱在底部,表面漂浮著一些氣泡。那升騰的水汽還帶著明顯的熱度。
“讓它自己反應完,”李知遠指著陶罐說道,“這個過程就是‘熟化’。現在裡面的漿狀物,就變成了我們要用的石灰漿了,也就是熟石灰水。”
李知遠看著這堆成果,滿意地點點頭:“好了,石灰有了,咱們的計劃可以開始了。”
他看向土坯房的方向:“第二步,先把屋裡的牆面弄乾淨!”李知遠進去再次檢查了一下牆面狀況,用手拍打,依然有細碎的黏土粉末簌簌掉落。
“得把這層浮灰和鬆散的表層處理掉。”李知遠說著,拿起工兵鏟,用鏟背對著土坯牆小心地拍打、刮蹭,將表面一層鬆散、粉化的泥土清除下來。蘇雨棠則拿了用細樹枝和藤條捆紮的掃把,跟在後面將落下的浮土掃出屋外。
一個多小時後,原本凹凸不平、容易掉粉的土黃色牆面,被刮出了一層相對堅實些的新茬,顯露出土坯內部密實的肌理,但灰塵更大了。
“咳咳……可算弄乾淨點了。”蘇雨棠揮著掃把,屋裡瀰漫著土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