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毒辣得晃眼,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陽光毫無遮攔地傾瀉下來,曬得裸露的面板髮燙,連空氣都彷彿在扭曲。
李知遠再次深入樹林,這次他的目標很明確,尋找枯死但尚未腐爛的樹木。
這類木材質地相對乾燥,是構築火牆的理想燃料。用弓形鋸把它們鋸成合適的長度,比較粗的就鋸成兩三米長短,細一些的就鋸成四到五米左右。
當他扛著第五棵沉重的樹幹,回到營地時,看到蘇雨棠正在營地邊緣,把已經劈成幾半的木柴堆成柴堆。
她的動作麻利,且富有章法。底層並排放置最粗壯的樹幹作為基礎,上下兩層交錯成‘井’字。
中層交錯架起手腕粗細的樹枝,最上層則鋪撒上厚厚一層乾燥易燃的松針和細小的枯枝。
整個柴堆的結構緊密,形似一個巨大的、等待點燃的蜂巢。
等到日落的時候,東西兩側,他們用木柴整個堆成一排,並沒有留出空隙。只有大門這一側,柴堆之間留出了一米左右的空隙。
多個柴堆如同衛兵一樣沿著壕溝外側緊密地排開,形成了一道潛在的烈焰屏障。
在靠近水潭那邊,有一個單獨堆放的同樣的柴堆,李知遠用一根浸了松脂的火把,點燃了它。
乾燥的松針和細枝被火把很快點燃,爆發出明亮的火焰,發出歡快的“噼啪”炸響,橙黃色的火苗貪婪地向上竄起,很快就超過了一人高,散發出灼人的熱浪。
松脂燃燒時特有的濃烈松香瀰漫開來,李知遠抬起手腕,看了腕錶上顯示的時間然後開始計時。
四個多小時後,當那堆柴火終於化為一片暗紅的餘燼和嫋嫋青煙時,李知遠再次看了腕錶,聲音帶著一絲如釋重負:“能燒四小時以上。夠了。”
把今天加工後的長矛和之前的放在了一起,時間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兩人簡單的洗漱之後,就鑽回睡袋躺下了,畢竟明天午夜,就是野獸開始襲擊的時候了。
這幾天一直忙碌,今天晚上早點睡下,多養一下精神,好應對明天的惡戰。
躺在床上,蘇雨棠翻來覆去,怎麼也沒法快速入睡。
李知遠察覺到蘇雨棠翻身的動靜,在黑暗中輕聲問道:“睡不著?”
蘇雨棠沉默了幾秒,才低聲回答:“嗯,有點。”她的聲音有一些緊繃,“你說,明天...那些野獸會從哪個方向來?”
李知遠側過身,藉著爐膛裡微弱的火光看向她,她的睫毛在陰影中微微顫動,目光盯著木屋的棚頂,彷彿能透過棚頂看到外面漆黑的夜色。
李知遠想了想,用盡量平緩的語氣說道:“大機率是樹林方向。水潭比較大,不方便它們奔跑,而營地背後的山崖又比較高,除非是可以飛行的大型禽類,不然它們不會從那裡跳下來的。”
“如果數量太多,咱們的防禦措施撐不住呢?”蘇雨棠的手緊握成拳。
“火牆可以逼它們不能集體衝鋒,如果跳躍過來,後面還有佈滿尖刺的壕溝,最後還有木刺陣。”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咱們的長矛足夠對付單個衝進來的野獸,而且還有儲備糧,它的警惕性很高,能提前預警。”
提到儲備糧,蘇雨棠緊繃的神情似乎緩和了一些,她轉頭看向儲備糧趴著的角落,此刻狗子趴在了火爐旁邊靠近木桌的地方。
金毛正睡得正香,肚子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它倒是心大...”蘇雨棠輕輕笑了笑,但笑意很快消散,“萬一有會爬樹的,或者會飛的禽類...”
“那就用投矛器。”李知遠指了指牆邊那裡放著的幾個投矛器,“長矛的射程和威力足夠,即使有會飛的,咱們還有弓箭。”
“嗯。”蘇雨棠深吸一口氣,慢慢點頭,她的目光逐漸堅定下來,“明天,我們再檢查一遍陷阱。”
“好。”李知遠應道,夜風吹過,不遠處的瀑布依然發出衝擊水潭的聲音,他聽著蘇雨棠的呼吸逐漸平穩,最後輕聲說:“睡吧,養足精神,明天,我們一定能贏!”
黑暗中,蘇雨棠輕輕“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
......
第五十九天的清晨,李知遠打卡之後,再次去了水潭邊,把捕魚籠中的魚收拾好,重新給這裡的陷阱換上魚內臟作為誘餌之後,就回到了營地。
營地裡,蘇雨棠已經把早飯做好了,順手將魚熏製上之後,兩人就簡單吃了早飯。
“今天輕鬆點。”李知遠的聲音放得很輕,“把山崖頂部鋪上準備好的灌木,就基本齊活了。”他的語氣試圖傳遞一種安撫。
蘇雨棠喝了一口肉湯,抹了抹嘴,點點頭,沒說甚麼,但緊繃的神情似乎放鬆了一絲。
兩人從營地的西面爬上山崖頂部,砍了一些手腕粗的小樹,底部削尖之後,用斧背砸進土裡,用藤蔓將木棍捆在小樹幹上,然後開始加入灌木。
下午,他們開始做最後的檢查,像戰前清點彈藥庫計程車兵。
最外圍的柴堆,壕溝底部的陷阱,還有柵欄外側的木刺陣,以及從柵欄伸出去的尖銳木刺。
營地的三面柵欄前,每一面都有一個簡易的武器架。
上面分別擺著三十來根長矛,它們排列整齊,矛尖森然。
木屋裡,木桌下面堆放著裝滿清水的陶器,木桌上面,一個揹簍中,裝著足夠兩人一狗吃上幾天的魚乾和肉乾,另一個揹簍裡是重新挖出來清洗過的葛根。
兔籠裡,兩人也放了很多的青草和乾草,又用木頭將兔籠圍了起來。
夜晚降臨,天空如同巨大的墨色絨布,緩緩覆蓋了山林。
營地中央的篝火再次燃起,跳動的火焰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儲備糧似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安靜地趴在火堆旁,耳朵卻警惕地抖動著,捕捉著林間的任何異響。
就在這片寂靜中,李知遠突然伸出手,拉過了蘇雨棠放在膝蓋上的右手。蘇雨棠微微一顫,但沒有抽回。
“我們已經做到了最好。”李知遠的聲音低沉而肯定,他捏了捏她的手,傳遞著一種無聲的力量。
這簡陋營地的每一道壕溝,每一根木刺,每一堆柴火,都浸透了他們的汗水和心血。
蘇雨棠沒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越過跳躍的篝火,投向營地外那片被深沉夜色吞噬的樹林。
那裡,是無盡的黑暗。夜風穿過樹林,帶起一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悸的“沙沙”聲,,這聲音在寂靜的夜裡被無限放大,鑽進耳朵,也鑽進心裡。
“嗯。”許久,她才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回應,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飄落。
“如果你還是害怕,可以在現在退出。”李知遠有些猶豫的說道。
“不!”蘇雨棠斷然拒絕道,“我和你一起!”她轉過頭看向李知遠,眼神中雖然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堅決。
李知遠沒再說甚麼,只是點了點頭,就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兩人沒有回到木屋裡面,而是就這樣在營地中央默默的等待著。
直到晚上11點半,李知遠才豁然睜開了眼睛,“準備把柴堆全部點燃吧。”
等到11點40多,整個營地和周圍彷彿重新回到了白天一樣,四周火焰燃燒產生的“噼啪”聲,險些蓋住了瀑布聲。
直到腕錶顯示的時間來到了李知遠的危險感知突然被觸發,猶如一根根細針刺入了腦海般。
“來了!”他沉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