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李知遠起身把陶壺灌滿清水,又抓了一把松針丟進去,淡淡的松香隨著熱氣緩緩散開。
他回頭時,正瞧見蘇雨棠手腳麻利地收拾著碗筷。他露出了一抹笑意,心想這人倒不算懶散,至少眼裡有活。
“我出去看看土窯怎麼樣了。”李知遠說完,推門走了出去,夜風微涼,徑直朝營地東北角走去。
蘇雨棠收拾完碗筷,儲備糧仍趴在屋內,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似乎對這個新來的人充滿好奇。
輕輕拍了拍手上的水漬,也跟著出了門。
夜色已深,整個山林都陷入了一片漆黑。但土窯的火光在營地中映照出一片暖黃色。
李知遠正彎腰往窯裡添柴,火星噼啪作響,偶爾迸濺出幾點亮光。
藉著這光亮,蘇雨棠終於有機會仔細打量整個營地。
營地中央堆著劈好的木柴,看大小几乎差不多一樣的長度,旁邊還散落著一些短木,顯然是還沒有劈完。
木屋一側是柴房,裡頭木柴碼得整整齊齊,棚頂上懸掛著一排燻肉。
再往邊上便是那座土窯,窯火正旺,熱浪撲面而來。
土窯南側另有一個棚子,她走近細看,發現裡面堆著許多黏土,有些已經塑成坯子,而棚外也散落著一大片的黏土,看樣子是攤開要晾乾的。
“裡面就是土磚?”蘇雨棠來到李知遠的身邊問道。
“嗯,已經幾個小時了,需要持續燒製到後半夜,你可以先休息去。”回頭看了一眼有些疲憊的蘇雨棠,李知遠輕聲回道。
“還可以,我來吧,這個很簡單。”蘇雨棠走到土窯旁,蹲下身拾起幾塊木柴,輕輕投入窯中。
見她執意要來,李知遠也就點了點頭,拎起斧頭走向營地中央的木堆。
挽起袖口露出結實的小臂,將一段圓木豎在木樁上,“咔“的一聲脆響,木塊應聲裂成兩半。他動作嫻熟地將劈好的木柈子碼到旁邊,碎木屑沾在衣襬也渾然不覺。小金毛趴在李知遠的附近,肚子圓滾滾的。
兩人不再說話,營地只剩下了劈柴和土窯燃燒的聲音。
直播間中,觀眾的彈幕此時卻異常的活躍。
“你們說,這倆人現在在想些甚麼?”
“尷尬。”
“也許是開心呢,畢竟好不容易碰到了自己國家的人。”
“蘇雨棠:我是不是應該找點甚麼話題?”
“李知遠:我是不是應該說點甚麼?”
“難道就沒人關心,今天晚上他們兩個人怎麼睡覺嗎?”
“臥槽!木屋就一張床!”
“遠哥之前的庇護所拆了,這下尷尬了!”
“最主要的是,剛才看了一下,那張床並不大。”
“嘿嘿,孤男寡女……”
“嘿個屁!,李知遠就應該把床讓給我們蘇女神。”
“你腦子有病吧,這是遠哥的營地,還要把唯一的床讓給別人?”
“開甚麼玩笑呢。”
給土窯又添了一次柴,蘇雨棠站起身,來到儲備糧的身邊。指著柴房方向,對著正在劈柴的李知遠說道:“這些木柴,是要搬到那邊去嗎?”
李知遠停下手上的動作,擦了擦汗,點頭回道“嗯,你還是去休息一會吧。”
“先不用,還不知道今天晚上那群狼會不會過來。”把袖子放下來,蘇雨棠就開始把木柈子一點點的搬到柴房中,也學著李知遠之前的樣子,整齊的擺放。
看到土窯的火勢變小,就去加柴,直到晚上11點多的時候,李知遠停下了劈柴的動作,和蘇雨棠把劈好的木柴都搬到柴房。
給土窯填上最後一次柴火,李知遠用黏土把窯口堵住之後,對一旁的蘇雨棠說道:“好了,現在就是等冷卻之後看看結果了,但願能成。”
“會的。我記得之前培訓的時候簡單看過大概的流程,好像和你的一樣。”
“盡人事,聽天命吧。”說完,在營地的中央,把剩餘的枯枝和樹葉堆起一個小堆。
用陶罐裡的水清洗了雙手,又道:“休息吧,太晚了。”
然後檢查了一下大門,就回木屋了。蘇雨棠跟在他的身後,她的腳步越來越慢。在木屋門前停了下來,有些躊躇。
爐火不停跳躍,使得男人投射在地面的身影也隨之晃動。此刻,她的腳底彷彿生了根,半步都挪不動。
“一張床...”這個事實突然尖銳的扎進了她的腦海中。
儲備糧在腳邊蹭過去的觸感,讓她猛然的回過神來,雙手下意識的拽了拽衣服。
這荒山野嶺的,難道還要故作矜持的睡在地上?問題是這麼睡身體根本扛不住。
要是現在在地面上鋪上東西,會不會顯得自己太矯情?
正猶豫間,卻看到李知遠把床上鋪好的睡袋收拾起來,便連忙問道:“你這是......?”
“今天晚上你睡床,看你的樣子應該幾天都沒有好好的睡一覺了。我打一下地鋪。”他頭也沒回的說道。
“還是我睡地鋪吧,這畢竟是你的營地。”
李知遠半轉身子看了一眼她,笑了笑說道:“如果你還想繼續生存下去,就別逞強。”
聽到李知遠這樣說,蘇雨棠眉頭一挑,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既然這樣,你也在床上睡吧。”說完,她便有些後悔,這也太主動了吧。
此話一出,李知遠的動作頓時停了下來,“你確定?”
“......確定。”重重的點了一下頭,蘇雨棠補充道:“這張床足夠我們兩個人睡了,錯開睡就行。”聲音逐漸變小。
李知遠笑著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手上的動作。
見他這副模樣,蘇雨棠不知道為甚麼,心中忽然來了犟勁兒。
幾步走到床邊,把李知遠手中的睡袋搶了下來,鋪好之後又把自己的睡袋放在了外面,只是兩個睡袋的方向相反而已。
見到蘇雨棠讓突然強硬起來,李知遠沒再強求,只是把兩個睡袋調換了一下位置。把自己的放到了外面。
“你在裡面吧,畢竟木門還是有縫隙的。你先收拾一下,我去去看看土窯有沒有破裂。”說著,李知遠轉身就要推開木門出去。
“剛剛不是剛封好嗎?為......”說到一半,蘇雨棠反應了過來,改口道:“好,注意安全。”
等李知遠出去之後,蘇雨棠突然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剛才的勇氣彷彿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啊......怎麼就這麼衝動呢。”
過了一會兒,才嘆了口氣,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用力拍打了幾下,並沒有脫下來,就鑽進了睡袋中。
躺在睡袋裡,看著棚頂裸露在外的木頭,不禁有些出神。
經過四天的長途跋涉,自己終於找到了另一個挑戰者。只是,卻不知道李知遠是一個甚麼樣子的人。
而且,事情怎麼就變成現在這樣了呢?從小到大,自己都沒有和男人躺在過一張床上,當然,拍戲的時候不算。
為甚麼會這樣呢?是因為連日來獨自一人生存不易,才讓自己見到其他人類才會這麼激動?
胡思亂想間,突然“嘎吱”一聲,木門被推開了。
蘇雨棠連忙挺直了身子,閉上了眼睛,睡袋中,右手已經放在了左手的腕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