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933章 一架孤琴

2026-04-30 作者:素白之秋

“不知道能不能一睹華夏藝術家的風采?”

此言一出,臺下的議論聲漸漸變弱。

一眾賓客目光,掃向圓桌一側,那裡正坐著不少華夏藝術家。

江鶴臉上笑容依舊,眉頭卻微微皺起。

果然,布蘭德不會放棄這個機會。

後面,幾名受邀前來的知名鋼琴家,此刻都微微垂目。

或是輕轉酒杯,或是和同伴交換著無奈的眼神。

倒不是說,他們技藝不精。

只是,霍夫曼名頭已經在那兒了,再加上一場近百人交響樂團帶來的聲浪、情感衝擊。

任何獨奏,無論多麼精妙,在震撼與場面上,就差了許多了。

偏偏,《日出》這首曲子,還是結構龐大、立意深遠的宏大敘事。

與之相比,其它表演很容易便淪為風味小品。

這是陽謀。

誰此時上去,便是穩定的出醜。

能受邀前來的人,誰不是有身份地位、看重體面的人。

“布蘭德...好手段啊。”

江鶴心中冷笑,面上卻笑得越發春風和煦。

看來之前對歐洲代表團文化交流的誠意,還是估計過高了。

“跟他玩陰的...”

既然這樣,江鶴也不打算顧及雙方臉面。

腦子裡瞬間想好了後續談判中,幾套反制方案。

不過,眼前這一關,還得過的體面,至少不能太過狼狽。

這冷意似是被布蘭德精準接收。

只見其眉頭陡然一挑,似乎能感受到江鶴那笑容下的不懷好意。

“...”

嗯,等華夏代表團這邊一開口,他便順坡而下。

惹急了江鶴,不是甚麼好事。

能把氣勢拿回來,便足夠了。

於是,布蘭德臉上同樣升起善意的微笑,似乎是在催促江鶴開口。

你開口,我就給你臺階。

僵在這裡,丟臉的還是華夏。

兩人四目相對。

就在江鶴準備開口說些場面話的時候。

一道聲音從宴會廳角落響起,溫潤清晰:

“既然布蘭德先生盛情相邀,那我便獻醜了。”

偌大宴會廳內,眾人默契的轉過頭,眼底泛起驚訝。

只見,宋御從沙發上,站起身來,璀璨銀髮泛著光暈。

犯規的顏值和身材和周圍世界,彷彿兩個畫風。

尤其是他旁邊還站著個雷諾,對比就更加明顯。

被眾人行注目禮,宋御指了指角落裡的那架斯坦威三角鋼琴,道:

“請幫我把那架鋼琴,抬到臺上。”

“宋御?”江鶴心中一跳,到了嘴邊的圓場話硬生生剎住。

江鶴看著宋御平靜無波的側臉,心底那口被布蘭德隱隱激起的鬱氣,忽然就散了大半。

“這小子,還真敢上?”

江鶴不動聲色地放下酒杯,想到他的音樂才華,思忖道:

“也好...就算不成,以宋御的技藝,也會是一次令人難忘的表演。”

“這樣也比直接開口認輸的強。”

“只是...宋御身上的光環,可能會受些影響...”

這倒也無妨。

有他在,至少在國內的輿論場,宋御不可能出現一篇黑稿。

臺上,布蘭德同樣眼底掠過驚訝:

“宋御先生,要上臺演奏一曲?”

宋御微微頷首,嘴角揚起:

“有人搭臺,自然要有人唱戲。”

聞言,布蘭德細細品味一番,心中倒著實對宋御升起了一抹敬意。

敢在這種情境下挺身而出,這位華夏天才,確實有一顆勇者之心。

百餘樂器的交響樂,音猶在耳。

沒人能相信,一架鋼琴能掀起波瀾。

大家只會想他輸得是否體面。

工作人員立刻按照宋御的吩咐,幾個人小心翼翼的拿好鋼琴搬運的滑輪,操作起來。

很快,便被搬運到了臺上。

見狀,宋御理了理衣角,從容地向臺上走去。

風姿氣度,令剛剛和他辯論的塞爾,都不由有些晃神。

路過雷諾的時候,宋御留下一句令雷諾眼睛瞪大的一句話:

“教教你。”

“一架孤琴,是如何對抗漫天梵音。”

雷諾表情錯愕,甚至有些啼笑皆非。

不過,看著宋御的背影,莫名的有種感覺:

“這傢伙有點帥啊。”

顯然,在場眾人,有如此感覺的不在少數。

但緊張的摳手指的,恐怕只有李秀凝一人了。

宋御走到鋼琴前,指尖輕輕拂過光潔的琴鍵,隨後緩緩落座。

全場目光就跟隨著他的身影,慢慢移動。

剛下臺的霍夫曼大師微微挺直了背脊,灰藍色的眼睛專注地投向宋御。

眼中帶著好奇和審視,望著眼前俊秀的令人驚訝的年輕人。

他並不是狹隘的人,但同樣不認為,在如此情境下,單人獨奏能匹敵完整樂團的感染力。

而這,也是他退出獨奏舞臺,當起指揮家的原因之一。

追求更廣闊的藝術邊界、呈現更宏大複雜的音樂敘事。

宴會廳中,安靜異常,落針可聞。

宋御坐在舞臺中心,雙手虛懸於琴鍵之上。

《日出》這首曲子,以線性敘事鋪開。

定音鼓模擬混沌、小號象徵曙光。

近百餘樂器層層疊加、互補。

寓意是太陽普照萬物,人類從矇昧走向覺醒,走向光明的寓意。

一首宏大的讚歌,充滿希望之感。

所以,就決定是你了。

宋御雙手懸在黑白鍵上,下一刻——

“咚!”

一聲沉悶的琴音、如同大錘砸落。

這起音如此突兀有力,完全和《日出》結束時候的輝煌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霍夫曼心頭猛地一跳,身體不由坐得更直。

“噔噔噔~。”

“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

“噔噔~~噔噔噔”

不等宴會廳眾人反應,一段迴圈往復的鮮明切分節奏便已響起。

這節奏鏗鏘有力、如同軍隊行進的腳步聲,又如同命運沉重的迴響。

每一個音符,都踏在眾人心跳上。

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傷與蒼涼。

宋御此時彈奏的,正是前世地球的名曲之一。

《克羅埃西亞狂想曲》!

這首曲子,寫自飽受戰火洗禮後的克羅埃西亞。

夕陽倒在血泊與塵埃之中。

從滿目瘡痍、殘垣斷壁中重建家園。

旋律激昂高亢,節奏明亮。

講的是破碎後的重生。

是《日出》這種順理成章、未經風雨苦難的音樂,無法相比的。

就像溫室裡的繁花與苦難廢墟上倔強生長的野草。

文章憎命達,魑魅喜人過。

屈原一首離騷,自沉江河。

司馬遷忍辱負重,提筆史記究天人之際。

曹雪芹人生鉅變,天堂地獄,一曲紅樓,字字帶血。

何況家國乎?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